上海t大。
「東西都理完沒啊,還在打王者呢。」蕭宸發尖上淌著水從浴室裡走出來,「空調給我加高一度,冷。」
程鼎頎結束了一局,排行榜名次又上升了,歡天喜地地從床上跳下來把空調加高了兩度:「你咋這麼怕冷。」
「呵,你光著試試。」蕭宸隨口道,突然發現這話有些歧義。
他敏感地看向程鼎頎,對方毫無察覺的樣子。
他內心暗自鬆了一口氣,又回到剛才的話題:「你還沒回答呢,東西理好沒?明天我們是大清早回蘇州的車票吧。」
「早理好了,被子我就不帶回去了。欸對了,你家還有球不?」程鼎頎朝著蕭宸身後的泡麵虎視眈眈,又爬回到床上。
「有。你就別帶回去了,寒假用我的打就行。到時候叫上其他幾個兄弟一塊兒。」蕭宸注意到他的目光,嘆了口氣:「明天就回家了,還吃泡麵啊?」
「吃啊!幹嘛不吃。」程鼎頎笑嘻嘻:「我剛剛可就燒好水了的。」
「喲,那我是不是還該誇你兩句呢。」蕭宸拆開一桶泡麵,把調料都倒進去之後,拿起熱水壺倒入開水。
「咔塔。」
燈突然滅了。
蕭宸一驚右手抖了一下,開水燙到了左手指尖,他下意思「嘶」了一聲。
「老蕭你沒事兒吧!」程鼎頎從床上跳下來,鞋子都來不及穿就牽起蕭宸的手放在嘴邊吹氣。
蕭宸的手下意識想往回縮。
但程鼎頎抓著他手不放,莫名其妙道:「幹嘛呢別動,給你吹吹。」
嘴裡撥出的涼氣裹挾著一些專屬於程鼎頎的水汽,蕭宸的心有些癢癢,沒再試著把指尖從程鼎頎手裡抽離出來。
蕭宸右手還拿著熱水壺。他輕輕地鬆開,悄悄抓住程鼎頎的睡衣一角。窗外的月光冷白地打進窗戶,明晃晃的。
就一會兒也好。
程鼎頎轉身離開書桌去浴室的時候,蕭宸在前一秒悄悄放開了他的衣角。幾秒種後浴室裡傳來程鼎頎的聲音:「是真停電了,什麼破宿舍樓。欸嘿老蕭,水沒停!快過來衝一下你的手,別待會兒起泡了。」
「你不是給我吹過了嗎。」
「嘿——我吹哪有冷水管用啊,快快快來。」
蕭宸只好走了過去。
桌上的泡麵泡了一半,蓋子還是掀開著的。
蕭宸脊背微微弓起,在洗手池面前衝著指尖。程鼎頎在一旁指著一塊肥皂:「我聽說是不是燙到了塗點肥皂在上面會好?」
「滾犢子,哪兒聽來的偏方。」蕭宸失笑,關了水龍頭把手擦乾。
二人走回到床邊,蕭宸想把倒了一半的開水再繼續倒完,程鼎頎一把搶過水壺:「我來。傷員躺著。」
蕭宸無可奈何:「我樣這就成傷員了?那我高三膝蓋受傷的時候你該稱呼我什麼?」
「你別跟我提你膝蓋。」程鼎頎臉瞬間拉下來,「我一想到對面那李文龍就來氣。」
「連名字都還記得啊,這麼關心我。」蕭宸笑道。
「什麼話,那當然了。你是我最該關心的人。」程鼎頎聳了聳肩,把泡麵上面的蓋子闔上。
蕭宸愣了愣,從床上坐起來。
窗外的月光灑在程鼎頎身上,蕭宸則站在陰影裡。他看著程鼎頎的背影出了神。
程鼎頎背對著他,也不知道蕭宸此時的表情。
「程鼎頎。」蕭宸淡淡地開了口。
心裡的情感和慾望在房間裡無聲地交織著,只有他自己能感覺得到。他開了這一句口之後,突然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
「恩?幹嘛。突然這麼正經地喊我幹什麼啊。」程鼎頎回過頭。
月光灑下來,在蕭宸眼裡有些暗色基調的曖昧。
「我一直給你泡麵吧。」
蕭宸說完這話,真想扇自己一巴掌:這也太土了吧。怎麼能說一直給他泡麵呢。
他肯定聽不懂啊。
「行啊。你不嫌麻煩就行。」程鼎頎感覺蕭宸這話說得莫名其妙,「老蕭你不會……看我給自己泡了個面,覺得我在搶你活幹啊?」他失笑,「不是吧老蕭。這麼清奇?」
蕭宸嘴唇動了動。
他想到於巋河跟他說過的話:「務必慎重。但別錯過了。」
蕭宸深吸了一口氣。
算了,他不想再等了。
「程鼎頎,我問你個問題啊。」蕭宸覺得自己此刻應該是很冷靜的。
「嗯哼。」程鼎頎耐心地等著泡麵,皺眉道:「怎麼感覺你今天叫我名字的語氣都怪怪的啊。」
蕭宸輕輕走過來。
「如果我跟你說一個……我藏了很久的秘密,然後這個事情比較…那個啥。」他嚥了口吐沫,努力讓自己聲音冷靜下來:「你會不會覺得我瘋了。」
「什麼玩意兒啊?老蕭你怎麼這麼奇怪。」程鼎頎懵懵的。
「因為我已經瘋了。」蕭宸從他身後靠過來,鼻息已然混亂,在相對安靜的二人間內顯得格外突兀。
期末考試已經結束了三天,很多同學都已經回家了,宿舍樓裡靜悄悄的,聽不見別人房間裡的聲音。
程鼎頎聽見了蕭宸重重的心跳聲。
他一愣,驀然回了頭,剛好碰撞上蕭宸清冽的目光。
蕭宸很輕地眨了眨眼睛,程鼎頎突然發現蕭宸的眼睛很漂亮。他之前一直覺得於巋河的眼睛是男生裡最漂亮的,他剛剛那麼一瞬間卻覺得,蕭宸的眼睛是可以與之媲美的。
蕭宸的眼睛碰到他視線一秒即收,落到其他的地方。
程鼎頎還沒來得及開口。
蕭宸離他越來越近,手還撐著桌沿,嘴唇帶著輕柔的試探。
「我喜歡你。」
程鼎頎愣了好久,巨大的荒謬感湧上來。
他一把推開蕭宸,難以置信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蕭宸你他媽腦子有病是吧!」
話音剛落,隨之打翻的是桌子上的泡麵。水還是燙的,有幾滴濺到程鼎頎的手上,蕭宸覺得很疼。
有些愛註定要被辜負,沒有辦法得到對等的回應。
這是蕭宸從一開始就懂得的道理。所以他剋制地保護著自己的這份感情,小心翼翼,生怕哪天露出馬腳。
但只要是感情,就不會密不透風。
總要有美夢開始或是結束的時刻的,就是現在了。
蕭宸從未開始的戀情,從現在這一刻就結束了。
他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充斥口腔的時候他感覺到真實。
永恆的,沒有夢的黑夜在等帶著他。
他幻想過很多次被拒絕的場景,以為自己已經滿身鎧甲。可是無盡的失望,被剋制的情慾,被拒絕的感情,被打擊的希冀,長久的憋在心裡,不肯自愈。
「……我走了。」蕭宸僵硬地挪動步子,走到門口又加了一句:「自己的籃球還是帶著吧。」
「你也應該不想再見到我了。」
程鼎頎那一瞬間有些錯愕,開始懷疑剛剛自己說的話是不是有些過了。可是來不及回想,眼前的人就拿了件羽絨服離開了。
他坐在床上呆呆地,看著對面空蕩蕩的白色床單。
2017年1月24日
7:00am
程鼎頎拎著行李箱,手裡抱著個籃球出了宿舍門。
宿管阿姨奇怪道:「和你一直一起的那個男孩子呢?你們不是一塊兒的嗎。」
程鼎頎一時竟不知怎麼回答。
早在無形之間,每個人都預設了一件事:程鼎頎和蕭宸是無時無刻不待在一起的。
程鼎頎儘量保持他一貫散漫的表情:「哈,我比他收拾得早,先到校門口打車等他。」
「哦——這樣啊。」宿管阿姨笑道,「你們倆小夥子感情真好。」
這話——程鼎頎怎麼聽怎麼感覺彆扭。
他就這麼彆扭著,跟宿管阿姨道了別。
高鐵站。
列車保持著勻速加速度,飛快地行駛在高架軌道上。
程鼎頎身旁的座位是空著的。
他突然就後悔了。
為什麼昨天沒有抓住蕭宸,讓他不要走呢。
可是現在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