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從小有痛覺障礙,他明白流血了就是很嚴重的事。可他十九歲這年才明白,流淚比流血,要痛苦一萬倍。
不知獨自一個人蹲坐了多久,手機震動。
他無聲地把手機關了機。
任望珊從父母的酒店裡跑出來,沒有帶傘。
她打不到車,一路淋著雨,在暴風雨之夜裡奔跑,滿身狼狽的模樣引得路過的車主紛紛回頭。雷聲大作,她嚇得不禁一個哆嗦。風灌進胸膛,她覺得好冷。
她淋了一場大雨,滿身疲累地回到長安道,去找於巋河。屋裡面沒有亮燈,但她能感覺到他在裡面。
任望珊把指紋按在螢幕上,卻沒有等來開門成功的提示音。她胡亂地把手上的水漬在衣服上擦乾淨,卻發現衣服也全是溼的。她哭著喘息,慌亂地按下六位數字密碼,可是周圍靜悄悄地,門也沒有開。
任望珊瘋狂地拍打著門板,每一下都敲在於巋河心坎上:「於巋河你出來——你快點開門——求你——」
「我怕——」
一門之隔,於巋河指甲死死地嵌進皮肉裡,卻一句話也不說,無聲地把她拒之門外。
「你跟他走一個試試看!」
「你要是跟他走,他還要你,那簡直是賤上加賤!」
「我看到姓於的我都噁心!」
「你有什麼資格跟我的女兒在一起!」
於巋河閉上眼睛。
是,我沒資格。
他和任望珊前面過得真的太順利了,生活從來就不該這樣。老天總要拿走點什麼,讓生命平衡些才肯罷休。
最後歡喜變成了辛酸,深愛變成了不甘。不值錢的眼淚挽不回狼狽的愛人,最後連怯生生的見面都成了奢侈。
望珊敲了很久很久,疲憊地癱軟在門口。
「……任望珊。」於巋河輕聲道,「別勉強了。」
聲音從門板另一側傳來,悶悶的,聽不清說話人的語氣。
「……於巋河。」望珊淚也流乾了,靠在門框上聽到這句話,沉默了一會後說:「……那我把東西,給你放在門口了。」
極端的愛就是如此,陌生和一生,其實不過是一牆之隔,隻言片語就判了刑。
於巋河不知道是什麼,但還是說了聲:「好。」
「那你多保重。」
「再見。」
任望珊強撐了好幾次,也沒站起來。
她哭著把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摘下來。
風雷大作,她好怕好怕。
她低頭親吻著鑽石戒指,像是在絕望的葬禮上親吻愛人的墓碑。
隨後她把戒指輕輕放在地上,擦乾眼淚站起來。
她再也沒有回頭。
良久,於巋河站起來,開啟公寓的門。
低頭時,眼前閃過雪亮璀璨的顏色。
他蹲下身體,慢慢拾起那一枚戒指,攥在自己的手裡。
「對不起。」
「我愛你。」
自此,相愛之人,再無聯絡,無可奈何,愛盡封藏。
21:30pm
任望珊淋著大雨,心裡也滂沱,身體冰涼得不受控制。
曾經有個人不讓她淋雨,因為她一淋雨就生病,現在這個人不在了。
她好想告訴於巋河,那些其實她不怕,只怕他不在她身邊。
但是於巋河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如果淋雨能讓人清醒,也能算是件好事。
街上的車流量漸漸地減少,九點已經過了,暴風雨之夜正式來臨。
口袋裡的電話在響。
是文漾笙。
望珊一直沒接,那頭就一直打。
她把手機拿出來,看見文漾笙的名字,委屈,不甘和辛酸再度襲來,瞬時淚如泉湧。
她哆嗦著按下接聽鍵。
「望珊,怎麼這麼久不接啊。今天我看到北京天氣有暴風雨——等等望珊?你那頭雨聲好大啊,你現在在外面嗎?」
望珊泣不成聲。
文漾笙在那頭皺起眉,察覺到不對:「望珊?」
大雨砸在手機螢幕上,掩蓋了望珊幾不可聞的哭聲。
「漾笙——」任望珊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出了最後幾個字。
「於巋河他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