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擠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有點諂媚地搓著雙手,好言好語地說:「彥熙,我給你唱首歌消消火吧?」
「你還會唱歌?」彥熙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大概是不想傷害我的自尊心,勉強同意了,「唱吧。」
我清了清嗓子,唱了起來:「今天天氣好晴朗……」
彥熙剛聽到第一句歌詞,就不爽地插了句嘴:「今天剛下過雨。」
這個聽眾怎麼這麼不稱職?我白了他一眼,很鬱悶地說:「我那是唱歌!」
「哦。」彥熙似乎發現這樣做有點不紳士,於是雙臂環胸,擺出一副大少爺的樣子,「繼續唱吧。」
我想了想,乾脆換一首吧,於是清了清嗓子,唱了起來:「太陽下山明早依舊爬上來,花兒謝了明年還是一樣的開……」
「廢話!三歲小孩都知道!」沒想到,我剛唱兩句,彥熙又開始發表意見了。
我有點氣餒:「那你想聽什麼?」
「隨便!好聽就行。」彥熙的要求看似簡單,實則很難——因為誰也不知道他喜歡什麼歌。
我會唱的歌不多,本來是想用難聽的歌聲來摧殘他的,結果卻變成了我想認真給他唱好聽的歌。
想了半天,我總算想到了一首歌:「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天上的星星流淚,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風吹,冷風吹,只要有你陪。蟲兒飛,花兒睡,一雙又一對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東南西北……」
彥熙這次沒有打斷我,他漆黑的眼眸裡閃過一抹光亮,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道:「千夏,我帶你去看蟲兒飛吧。」
「不用了。」我悻悻地笑著,「我以前的房間裡天天有蚊子飛,被咬怕了。」
「不是蚊子。」彥熙的聲音很有磁性,唱情歌一定很好聽,「是螢火蟲。」
螢火蟲?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螢火蟲呢!只在電視上看到過這種奇妙的生物。
我有點興奮,可是突然想起左星川來,不禁心生愧疚,他不會真的還在等我吧?
可是,那傢伙一直沒心沒肺的,說不定已經回家了,或者在等我的時候又和誰一起玩了,不然怎麼連個回覆也沒有。
算了,還是和彥熙去看螢火蟲吧。
3
管家大叔把車開到了離清水市很近的明月山山腰,據說清水市和明月山的名字,都是出自曹丕的「俯視清水波,仰看明月光」那一句詩。
此時天近黃昏,夕陽絢爛,綠葉清新。可能是烏雲沒有飄到這裡,看不出一點下過雨的痕跡。
彥熙下車後淡淡地說:「羽千夏,上山。」
我看著那略陡的山路,還有高聳的山頂,心裡頓時有點發憷:「彥熙,就在這裡行嗎?」
「不行。」彥熙逼視著我說,「山頂風景好。」
「可是我不想看。」一想到要爬那麼高,我就腿軟。
「不想看也得看!」彥熙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威脅,「不然上山幹嗎?」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好翻著白眼,煩躁地說:「你自己上山慢慢看吧。」
「羽千夏——」彥熙揪住我的衣領,眯起眼睛,笑得很陰險,「拿出十萬塊,我就給你和我討價還價的自由。」
彥熙,你要不要動不動就戳我的軟肋啊?我哭喪著臉,沒骨氣地說:「我拿不出來。」
忽然,我靈光一閃,直視著他說:「但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那是你的車?或許你只是車裡的乘客而已。」
彥熙聽我這樣說,立馬反問:「那你有證據證明那不是我的車嗎?」
嗚嗚,彥熙你就不能放我一馬嗎?我頓時氣短了半截:「沒有。」
「所以你就老老實實聽我的吧。」彥熙不由分說地拉起我的手就走。
忽然,他觸電般鬆開手,扭過臉來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羽千夏,你那是人手嗎?洗澡的毛巾也沒這麼粗糙。」
「你別打擊人行嗎?」我連忙縮回手,有點抓狂地說,「我的手雖然是粗糙了點,但什麼毛病也沒有,你不滿意是你的事,我自己滿意就行了。」
「快點告訴我,你的手到底為什麼這麼粗糙?」彥熙將我藏在身後的手又拉了過來,翻開手心看了看,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我想抽回手,可是手被他牢牢地握著,根本抽不回來。我見他執意要知道,只好悻悻地說:「因為家裡窮,所以要經常打工啊!誰像你,生下來就是貴族大少爺!」
我原本以為彥熙又會嘲笑我一番,可是他遲遲沒有講話。我轉過頭去,發現他怔怔地看著我的手心。
那是錯覺嗎?我怎麼覺得他的眼神帶著一絲疼惜?
手再次被他握住,他有些霸道地說:「走,你必須和我一起上山!」說著,他牽起我粗糙的手,往山上走去。
而這一次,我沒有反抗。
等爬到山頂的時候,天已經差不多黑了。我累得像狗一樣伸著舌頭直喘氣,見有塊石頭還算乾淨,乾脆直接躺在上面。
「羽千夏,起來。」彥熙一臉倨傲地看著我。
我累得半死,還沒緩過來,兩條腿都軟了,根本不想起來,依然躺在石頭上,問:「起來做什麼?」
「看風景。」
「等下再看。」
「起來!會著涼的。」
彥熙居然在關心我?
我有些感動,讓他說出這種正常人該說的話可是非常困難的呢!可惜我現在真的太累了,寧願著涼,也不願活動。所以,我依舊躺著,穩如泰山:「讓我再躺十分鐘。」
彥熙一臉的不耐煩:「我們在約會,懂嗎?」
什麼?約會?他又在說什麼胡話?反正他的大腦不是我這個正常人可以理解的,我索性不懂裝懂:「懂啊!讓我休息夠了再說。」
「羽千夏——」彥熙咬著牙說,「再不起來,我就把你丟在山上,讓你自生自滅!」
這裡可是荒山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啊!天也越來越黑了,我這個花一般的少女,萬一被壞人盯上了,那可怎麼辦?
我只好不情願地爬起來,跟著彥熙走到另一側的山崖邊的欄杆前,視野驀地開闊。
天空開闊,夕陽在地平線上幾經掙扎,最終落幕。腳下的清水市彷彿是一個巨大的湖,水波瀲灩,泛著斑斕的光彩。微風陣陣,送來一陣清涼,樹葉像水草似的搖擺,沙沙作響。
星星出來了,雖然細小如沙,卻璀璨得跟珠寶專櫃裡的鑽石一般。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螢火蟲也提著黃綠色的小燈四處飛舞,彷彿是勤勞的巡夜人員。真是一場視覺上的饕餮盛宴!
我看得呆住了,不自覺地拉住了彥熙的衣角,異常開心地大叫著:「彥熙,你是怎麼發現這個地方的?」
「啪——」
彥熙的手揮來揮去,不時在身上拍一下:「龍嘯帶我來的。」
原來是蚊子太多了,可是有彥熙在一旁,蚊子竟然不咬我了,哈哈。
我有點幸災樂禍,拿他的痛苦開涮:「彥熙,你是不是公蚊子轉世啊,那麼招母蚊子喜歡。」
「羽千夏——」就算在黑暗裡,我仍能看到彥熙那雙烏黑的眼眸閃著兇狠的光,「我現在發現你才是禍害。」
「謝謝彥熙少爺的誇獎。」和彥熙認識不算久,而且我們經常鬥嘴,但感覺還挺歡樂的。
彥熙見我耍賴皮,拿手指戳我的臉,聲音裡竟然帶著一絲寵溺:「臉皮真厚啊!」
我有些不習慣地拍掉他的手,斜眼看他:「你小心點,別戳破皮了,我臉上的皮膚很嫩的,和手上的可不同。」
「會破皮嗎?」彥熙聽我這樣說,反而戳得更用力了,好像把我當玩具似的,「讓我試試!連鬍子都扎不破的臉,怎麼會破皮呢?」
「沒有鬍子,但是有汗毛!」我急忙躲開,大叫著,「彥熙,我又不是麵糰!戳了會痛啊!」
「反正我不痛。」彥熙的回答很無恥。
我瞬間有種殺了他的衝動,可是,我不能這樣做。我木訥地站著,任憑他戳得盡興,半天后終於吐出一句話:「你去死吧。」
他毫不客氣地還擊:「那我先戳死你!」
渾蛋,老虎不發威,他當我是凱蒂貓啊!
趁彥熙又戳我臉的時候,我猛地扭頭,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彥熙疼得齜牙咧嘴,那張又酷又有型的臉看上去無比搞笑,好看的眉毛緊皺著,眼睛裡也泛出了水光:「羽千夏,放手!」
我好想笑,但還是死死咬住他的手指,並且朝他招了招手:「彥熙,我的手在這兒。」
彥熙挑起眉毛,改口道:「羽千夏,放嘴!」
哼,「放嘴」這詞還真新鮮,估計只有彥熙這麼奇怪的人才能想到吧。
「不放!」我像一隻好不容易偷著魚的饞貓,得意地眨著眼,「剛才我讓你別戳我的臉,你怎麼還戳?」
「羽,千,夏——」彥熙咬著牙,恨恨地喊著,「我的手指要斷了!快放嘴!」
「就是不放!」
「咚!」
彥熙一指頭彈在我的腦門上,我的腦門瞬間起了一個大疙瘩。我痛得直叫,連忙鬆開了嘴巴大喊:「疼死我了。」
「這就是你咬我的後果。」彥熙藉機抽出手指後,使勁揉著手指。
我撇著嘴,一臉的委屈:「咬你也是因為你戳我的臉。」
彥熙的目光掃過我的臉:「羽千夏!」
我條件反射般地回答:「到!」
「你去看看龍嘯怎麼還沒上來?」
管家大叔自從我們爬山開始,就像憑空消失了似的。他只是讓我們稍等片刻,然後就不見了。
我有點擔心,往山崖下面瞅了瞅:「你說他是不是從山上掉下去了?」
彥熙又彈了我一下:「不要亂說話。」
嗚嗚,頭上又起了一個大包,好疼!我捂著腦袋,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剋星!他真是我的剋星!
「小姐,少爺,讓你們久等了。」就在這時,管家大叔和兩個山頂賓館的工作人員打著射燈,抬著兩個大箱子走了上來。
管家大叔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好後,開始動手製作各種甜點和小零食,沒一會兒就香氣四溢了。
我試圖幫管家大叔的忙,彥熙卻在一旁冷冷地說道:「羽千夏,我是讓你陪我,不是陪他。」
「哦,知道啦!」我縮了縮脖子,只好在一旁繼續欣賞風景。
「八點零五分。」彥熙喜歡看錶的習慣似乎是從管家大叔那裡學來的。
管家大叔又架起一張摺疊桌,先放上一盞香薰燈,接著擺上瓜子、話梅、果凍等零食,又擺好筷子、碟子等餐具,還給我們每人倒了一杯橙汁。
「羽千夏。」彥熙叫我和他用礦泉水洗過手之後,說道,「吃飯。」
原來這就是彥熙的晚飯啊……嘻嘻,感覺像是野餐,但挺豐富的。
管家大叔陸續放上燒烤、野蘑菇湯,還有牛排之後,恭恭敬敬地說道:「小姐,少爺,請慢用。」
「大叔,你不吃飯嗎?」大叔一直在忙活,肯定很辛苦,應該讓他坐下來一起吃。
「小姐,我不能做你和少爺的燈。」大叔笑了笑,「所以,請容許我暫且告退。」說完,管家大叔就以閃電般的速度離開了。
燈?我有點搞不清狀況,疑惑地問:「大叔,您有自動發電功能嗎?」
可是,管家大叔已經看不見影了,於是我只好開始品嚐面前豐盛的大餐。哇,太好吃了,我差一點把自己的舌頭吞了。
大叔,你真是個超人。
彥熙聽到我的話,一口熱湯噴在地上,急忙拿紙巾擦拭嘴角。他斜眼看著我,語氣不善地說:「羽千夏,你是故意的嗎?」
故意什麼?是他自己說「燈」的啊!啊,難道他是想說「電燈泡」?我瞬間明白過來,連忙支支吾吾地說:「不是啊,只是……有點反應不過來。」
「你這智商!」彥熙再一次鄙視了我,半晌,他忽然陰森地開口,「羽千夏,你和姓左的是不是鄰居?」
我有點緊張,胡亂地點點頭:「嗯。」
話說回來,左星川不是生氣就是傷心了,不然他不會直到現在還沒給我任何回覆。
「他是不是一直對你很好?」
「嗯。」我又點點頭,藉此機會看能不能消除他和左星川之間的誤會,「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他人其實很不錯的,所以……」
「朋友嗎?」彥熙的眼神瞬間變得很怪異,「羽千夏,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你。」
「那就不說了。」我裝出一副哈欠連連的樣子,轉移了話題,「彥熙,你困不困?」
彥熙一點都不知趣地說道:「不困。」
我有點無語:「可是我很困啊!」
「那就回去睡覺。」彥熙打了個電話給龍嘯,然後就對我使了一個眼色說,「走吧。」
我看著燒烤架上、還有桌子上剩下的美味食物,有點挪不動腳:「這些東西……」
彥熙,那都是錢啊!扔了不可惜嗎?
「會有人收拾的。」彥熙不由分說地拉起我的手就走,「真是粗糙得可以!羽千夏,下次我洗澡你給我搓背吧。」
聽他這樣一說,我又想到第一天見面的狀況,立刻面紅耳赤,我試圖甩開他,嘴裡還嗔怪著:「你去死吧!」
可彥熙抓得越發緊了,他冷冷地說:「這裡是下坡路,別搞那麼多動作!」
「哈哈!好好笑!」我繼續和他對抗,「我羽千夏不知道爬過多少次山,我就不相信真能怎麼樣。」
我的話音剛落,彥熙就鬆開了我的手,我就像穿了溜冰鞋似的滑倒在地。嗚嗚,屁股好疼!我可憐巴巴地望著彥熙。
他將我拉起來,好看的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幸災樂禍地說:「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我幹嗎要聽你的話,你算老人嗎?」
「我這叫少年老成。」
「我看是老氣橫秋吧?老人家——」
「羽千夏——」彥熙握緊了拳頭,指關節啪啪地響。
我瞬間驚恐地睜大眼睛,警覺地看著他:「幹什麼?」
只見他對我伸出手來,我連忙躲開,他卻擺正我的腦袋,把另一隻手伸了過來。我半眯著眼睛,以為他又會給我一個栗暴,可是他的手越過我的額頭,輕輕地從頭髮上取下一個東西:「有樹葉。」
看到他這麼溫柔的動作,我竟然有些不習慣,臉漸漸發熱。還好現在天已經黑了,不然他看到我這副模樣,肯定又要嘲笑我了。
其實,大惡魔彥熙也有溫柔的時候……
作者「貓小白」的其他小說
《所羅門的刺青》《星座獵手危險遊戲》《娃娃千歲千千歲》《守護薔薇之花樣系女友》《夢幻屋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