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貓咪更加使勁地撓過來。
「哎呀!別撓!我、我叫尹五月……請多指教……」我這可憐的本性啊,總是對別人的反應異常敏銳。
似乎我已經引起人家不滿了?他的語氣怎麼如此疏冷?通常初見面的人,不該開開心心地打招呼嗎?
我一面阻擋那小貓的騷擾,一面恭謹地遞上我的入學推薦函。
他就這麼毫不在意地站在我面前,接過了我的推薦函。
雖然有遮住重點部位,可是對我來說,這樣反倒顯得更帥更俊美,也更有衝擊力了!雪白的毛巾所包裹的部分讓人浮想聯翩,尤其是胸肌和腹肌之間流暢華麗的線條,我下意識搓搓鼻子。
天啊,這也太帥了吧?就算是電視上也根本沒見過比他更好看的人了!
只是,他這樣站著沒關係嗎?
於是我試探著笑問:「請問,您這樣不怕感冒嗎?」快穿上吧,不然我要流鼻血了。
他冷冷地看我一眼,目似寒星:「現在是夏天。這是男子宿舍。」
意思是,男人之間互看個身體什麼的……完全沒關係是嗎?
可是……可是我……
「你叫尹五月?」
「對,我就是。」
「我不同意你入住。」
「啊?」我的笑容僵住了。
「這是我的權力,我可以拒絕看不順眼的人入住我管理的宿舍,因為我是第一男子宿舍舍監。如果你非要入住,就要先獲得室友,也就是我的認可。」
這是哪門子的強盜規矩?我在心裡狂罵,可臉上卻只能乖乖微笑:「那麼,請問怎樣才能獲得您的認可呢?」
他嘴角輕輕掀起,卻完全不是因為想笑!
這麼一張俊美得毫無瑕疵、充滿男子氣概的臉,卻冰冷得就像面癱一樣!
他將推薦函熟練地一折,一字一頓地道:「那就把這幢宿舍周圍的環境清潔好再說吧。提醒你一下,這附近都是胖胖的散步區域,如果有胖胖的大便的話,要記得清理。」
你這傢伙!你怎麼可以這麼坦然地讓一個剛見面的陌生人去打掃你的貓拉的便便?
他將溼漉漉的發向後一梳,飽滿堅毅的額頭展露無遺。
「如果你不願意,可以不住這個宿舍。」
什麼意思?這話聽起來好像有陷阱!
我沒多想他話裡的含義,趕緊點頭哈腰地回答:「哪裡哪裡,我肯做,請務必交給我!」
他撇嘴:「還不快去?」
我心裡淚流成河。
我,叫做尹五月。
今年十七歲。
現在為了住進米蘭帕德的第一男子宿舍,馬上要去清理這隻討厭的貓拉的便便。
可我是……女生啊!
如果我的入學推薦函上註明的學籍資料裡,那個叫做「尹五月」的我,不是一個「男生」的話——我也不想女扮男裝啊!
這種高階貴族學校的工作人員,為什麼會連入學通知書都寫錯?不然我怎麼會變成男生呢?
可是孤獨無依的我,已經沒有其他選擇。
萬一我以女生的身份來學校,結果人家發現「從頭到尾完全都弄錯了」怎麼辦?我豈不是連入學的資格都不保?
輸不起也損失不起的我,只能咬著牙,剪掉陪伴自己多年的長髮,硬著頭皮——偽裝成男生,混進米蘭帕德!
無論如何,先住進來再說!
再次走進401房間,我已經比較平靜了。雖然過程蠻曲折的,但至少我獲得了入住資格。
看樣子,我的這位「室友」,是個惹不起的大人物。我除了拼命討好他以外,別無選擇。
不過……
「喵嗚……」
胖胖挪動著短短的四肢,故意在我跟前晃來晃去,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看樣子,它對於有個新室友的現實有點不滿。
好討厭的貓哦……
我諂媚地笑著說:「好可愛的貓哦,肥肥的真可愛。」
「嗷嗚!」
「住嘴!」
主人和寵物,齊齊炸毛!
怎麼了,我的話踩到地雷了嗎?
胖胖完全是一副炸毛的樣子,背脊都拱起來了!
而面癱的舍監大人冷冰冰地說:「胖胖很在意別人說它胖。」
它聽得懂才有鬼!
我心裡撇嘴,臉上卻更加努力地擠出笑容:「哇,它真是聰明可愛呀,竟然還聽得懂話。」
胖胖一臉得意,可見是被寵壞了。
我摸摸鼻子,決定以後要跟這小混蛋保持距離!
正當我打算默默溜到自己的房間時,舍監大人突然說:「我答應暫時讓你入住不是沒有條件的。現在我們a棟的歐巴桑因為腰疼動不了需要休息,積壓的衣物就交給你去洗,你能辦到吧?」
喂喂喂,怎麼這樣淡定地就把明明不屬於我的責任扔到我頭上了?枉費我在心裡給你的俊美打了一百分!
可是,我卻只能笑嘻嘻地答應:「哦,是嗎?真是巧啊,我最喜歡洗衣服了,請交給我來做吧!」
舍監大人的嘴角,似乎有點詭異地向上略微翹起。
「那還不快去做。」
我的笑容差點就僵住了,但是當我和他的眼神對上時,識時務的我馬上轉身,立刻化身為最勤勞的奴婢。
為了找到爸爸,我忍!
剛剛出門的我,並不知道,我前腳剛出去,舍監大人就接了個電話。
「新來的……沒錯。本來以為是別有目的,不過看樣子,僅僅是一隻有趣的小貓……」
「知道,我明白。放心吧,如果有問題,一切責任我負……不錯,雅紀,你和公主的意思我明白。只要有我在,宿舍這邊永遠是學校最安全穩定的地方……」
他放下電話,沉黑的眼眸中一片冷凝。
「哼,可惡的傢伙,還真把我當傭人了!小心我偷偷把你的衣服剪成洞洞裝!嗯……這主意不錯……到時候就說是洗衣機絞壞了……」我邊走邊嘟囔。
畢竟這些不滿的話也只有一個人待著的時候我才敢說出來,如果旁邊有別人時,我可是隻會露出友善的態度和溫和的笑容。
要洗衣服,就必須先找到洗衣房。可我是個大路盲,如果是陌生的地方就更容易迷路了。
所以我要先確定從宿舍到洗衣房的路線,再回去拿髒衣服。可我現在究竟在哪?
「路怎麼越來越窄?我不會又走錯了……吧?」撓撓頭,我狐疑地看看四周。
奇怪,我出宿舍後向人打聽路時,對方還說順著路和指示牌走就行了呀。
心靈手巧、家務全能的我……唯一的弱點就是——方向感白痴!多年的經驗提醒我,現在,我已經迷路了!
「這該死的學校為什麼這麼大啊?可惡……這地怎麼高低不平啊?難道我已經走出校園了?這是荒郊野嶺嘛……」
一邊抱怨路越來越難走,我一邊硬著頭皮朝前走。
迷路時千萬不要亂轉彎,一直朝一個方向走到底——總會走到底嘛!
可是,這次我真的有些慶幸自己的「路痴」了!
小路的盡頭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走進了一個迷失的幽境。
看著眼前一片開得絢麗奪目的花兒,那爭相鬥豔的奇景……我從未見過這般有生命力的植物!
「是野生的嗎?肯定是吧!開得好漂亮……」沒有任何人工養殖規劃的樣子,完全自然生長。
這裡猶如上帝遺落在人間的花園,隨意自在,卻長了許多甚至連我都叫不出名字的奇花異草!
它們開得驕傲,也開得嬌豔!這絕對不是溫室裡嬌養的鮮花所能比擬的!
「這真是絕好的花材啊……」
我嘆息著,忍不住就有點手癢。
沒辦法,誰叫我是「尹流」插花教室的傳人呢!
看到如此美麗的花材,我能不動心嗎?
如果我採一點回去,給舍監大人露一手,他會不會對我刮目相看呢?
我抱著美好的期待,興沖沖地採摘了一些鮮花。
這次很奇怪,我採了花後,硬著頭皮沿著來路一頭走到底——沒想到,竟然又回到了主幹道上!順著指示牌,我很容易就又找到了a棟宿舍。
「哈哈,我知道這條路了!下次還可以去拿點花材!」
完全就是不知死活的我,非常得意地回到房間。
舍監大人不在,他那隻驕傲得不成貓形的寵物胖胖也不在。
我快手快腳地把行李裡帶來的乾花泥取了一塊,一氣呵成地完成了插花作品。
看著擺在客廳的成品,我的心情真是好極了!
就在這時,突如其來的冰冷聲音,從我背後傳來——
「你怎麼在這裡?」舍監大人抱著胖胖走了進來。
他走路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呀,嚇我一跳!
我拍拍胸口,趕緊回答:「我剛才去找洗衣房,想先找到路再送衣服去洗,免得初來乍到走錯路……」
他的眉淡淡一抬:「那現在呢?」
我很尷尬地笑了:「現在也還是沒找到,不過我馬上就去!我不會偷懶的。」
他嘴角勾起,卻沒有笑意,深邃的輪廓讓他看起來那樣不近人情。我很想知道,舍監大人是不是真的面癱。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我的插花作品吸引了。
「這個是……」
哦哦,他在看了!在看了!我的作品很棒吧?
我興沖沖地點頭:「是我做的!我給取名叫‘怒放的生命’……」
他打斷我的話厲聲問道:「這是在哪裡找來的花材?」
沒得到意料中的誇獎,反而是無形的怒火,這讓我嚇呆了,立刻老老實實地回答了。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但稍微描述一下,還是可以的。
沒想到舍監大人聽完後,他的臉色變得很壞很壞。
壞得就像放了十天半月的餅一樣,又硬又僵!
他突然看向我,黑寶石似的雙眼彷彿射出兩道光芒!
我才下意識地想退後,他竟然走到我身邊,那股居高臨下的可怕氣勢讓我恨不得瞬間變成地上的螞蟻,只要他不這樣盯著我……
「你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嗎?」他突然冷冷地問。
我眨眨眼,驚覺自己還真不知道。
真是失敗啊!我怎麼會忘了問舍監大人的名字呢?我太大意了!這是基本禮貌啊!難道他因為這個看我不順眼?
「我姓白,白宛司。」
他的聲音低沉冰冷,有種無情的感覺。
我呆呆地仰視他,捕捉到他看我的眼神里有冰冷的火焰在跳動!
他生氣了?
「你採來的花材,不是無主的野花,是有人照料的。你知道照料這些花的人,叫什麼名字嗎?」
我感覺就像在西伯利亞的寒風中一樣,瑟瑟發抖!嗚……
「那個人,叫白宛晴。」
我的天啊!
我怕死得不夠徹底,硬著頭皮問:「這個……名字跟你好像哦……」
他那冷凝得媲美面具似的臉,聽了我的話後,竟然揚起一抹淡淡的笑——那種浮在水面似的,讓人一點也不覺得真誠的冷笑!
雖然好帥,但是好可怕!
「因為他是我弟弟。名字自然很像。」
天啊,誰來敲暈我吧!
「誰要是敢動我弟弟的東西一下,我會要他嚐到十足的苦頭,後悔來到這個世界。」
沒有怒吼,沒有咆哮。
白宛司完全沒有提高音量,卻足以把人嚇暈!
我強忍著當鴕鳥的慾望,趕緊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去洗衣服了!」
還等什麼?腳底抹油,走為上策啊!
只不過……
當我忙碌了一天,累個半死地坐在天樓上,對著「旌旗飛揚」、「彩旗飄飄」的「勝景」時,只覺無語凝咽。
媽媽……你的女兒五月,還沒出嫁呢,就已經洗過好多好多男人的內褲了!
這可是男生的內褲啊!
十七歲的女生,竟然洗了那麼多男人的內褲,搞不好以後還會經常洗……
媽媽,我以後……會不會嫁不出去啊?
「喵嗷喵嗷……」
神出鬼沒的胖胖,竟然跑到天樓上來了!它躲在我背後,不知為什麼老用爪子撓我的……屁股。
「別鬧啦!小心扁你哦!」
它那討厭的主人不在,我才不怕呢!
這貓咪實在很膽大,居然用爪子勾著我的褲腰,不肯放爪!
「鬆開!制服要爛了啦!」
褲腰被抓下一小截的我,腦子裡突然一涼——
對啊,以後,我的內衣……該晾在哪裡呢?我總不能不洗澡、不換衣吧?
嗚嗚嗚,這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天上的媽媽,請保佑你的女兒五月,在男生宿舍的日子裡,千萬不要穿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