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煙峰覺得事情不對頭了,「我們是誰?」
「你還以為能蒙著我,好一步步吞了這份家當嗎?你們私奔,你們就遠走高飛,我永遠不見到你心裡也清靜,權當你們都死了!」
「私奔?」煙峰跳起來,叫道:「好呀,回回!你這麼作踐我和禾禾!什麼叫私奔?你把話說清楚,你要不把這張髒皮給我揭了,我煙峰也不能依你!我嫁漢了?我在哪兒嫁漢?你捉住了?!」
煙峰拉住回回的衣服,回回狠命一推,煙峰倒在了地上,腮幫正好砸在一塊石頭上,滲出了血,煙峰爬起來,舞著雙手就來抓,結果回回的臉上就出現幾個血道子。兩人糾纏在一起,一個說你和禾禾進城就是證據,一個說你滿口噴糞;一個說你昨夜在哪兒睡的,一個說說妄話天不會饒的。
雞窩窪的人聞聲趕來相勸,但都明顯地偏向回回,故意將煙峰手捉住,讓回回多踢了幾腳。煙峰發瘋似地吼著,大聲叫罵這些偏心的人。這些人趨勢就又動手打起她來,往她的臉上吐唾沫。回回也覺得不忍了,拉開了大家。大家又都埋怨回回手太軟:應該狠狠教訓教訓這個不要臉的婆娘。煙峰受不了這種侮辱,指著回回罵著:
「回回,你好個男子漢,你打了我不算,你還站在一邊看著這些人打我,你還算是我的丈夫啊!」
回回說:
「誰是你的丈夫?你要認我這丈夫,你也不會這個樣子!你給我滾遠些,這個家沒有你的份!」
「我沒有和你離婚,你敢!」
「沒離婚現在就離婚!」
「離婚就離婚!」
煙峰爬起來,腳上的涼鞋卻不見了,回回早將鞋踢在一邊的水溝裡,她把鞋提起來,重新穿好,兩個人就披頭散髮地去了白塔鎮。
第一次離婚,沒有成功,第二天又去,第三天還去,公社同意了。當煙峰把自己的指印按在那一張硬硬的紙上,捂住臉就往外跑。在石河上的那獨木橋上,她覺著天旋地轉,一頭栽下去,渾身精溼。當夜就在判給她的那廈房裡一病不起了。
禾禾七天後回來,聽到了訊息,他像一頭公牛般地衝進了回回的地裡。回回正在地裡鋤包穀,看見了禾禾,當下提著鋤站在那裡,禾禾也站住了。
「你要幹什麼?」回回說。
「我要問問你,」禾禾說,「你想打架嗎,我告訴你,有你十個,我禾禾也不放在眼裡j我只問你,你為什麼那樣對待嫂子?為什麼要離婚?」
「為什麼?你知道!」
「我禾禾對著天給你說話。煙峰嫂子對得起你,我禾禾也對得起你。我就是再不好,我還是人,我不是豬狗,我要作出什麼醜事,我用不著來見你,我自己就一頭碰死在那石頭上了。你可以不認我,可以恨我、罵我,用刀子來把我殺了、戳了,我禾禾能忍了你,可我不允許你這樣對待嫂子!」
「她是我的老婆,你沒權利來管!」
「你可憐!」
「我可憐什麼?」
「你連你的老婆都不相信,你還相信什麼,你怕是連自己也不相信!你要還是人,你去給嫂子賠話,你們再去復婚,我禾禾可以永遠不見你們,也可以永遠離開這個地方!你給我回答!」
「我回回到了這一步,還要叫你指揮?」
「你不同意?」
「不同意!」
「好吧,回回,你會後悔的!」
禾禾憤怒地踢了一腳,面前的一個土疙瘩開花似地飛濺開去。他走掉了。
他回到了木庵裡,大聲地吼叫著,雙手抓住木庵的椽頭,想一下子把它搖晃塌了。又一腳踢開了那隻裝著酒的軍用壺。接著提了土槍,裝上了火藥,一端起來就勾起了槍機,「啪」地一聲,在庵子外跑著鬧著的那隻跟隨了自己多年的沒尾巴蜜子,就在空中弓了一下身子,倒在地上不動了。他丟開了槍,撲過去抱住了蜜子,撕心裂腸地哭叫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