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他在打電話,正月裡,就穿了一件睡衣,特單薄。

姜晏維瞥了一眼就回了自己的房間,又把那天從京城回來時霍麒拿來裹著他的風衣找了出來——他用完就據為己有了——給送了過去。

一開天台門,大風就吹得姜晏維渾身哆嗦了一下——昨天可是下了雪,這邊不是東北,溫度不算特別低,是留不住雪的,今天開始化雪了,比下雪還冷兩分。

他快步走過去,把風衣給霍麒披上,斷斷續續也就聽見了霍麒叫了聲「媽」。

衣服披上的剎那,霍麒就看到了姜晏維。這個男人皺著眉頭,臉色沉重,可跟姜晏維說話的時候他很溫柔,姜晏維摸了摸他的耳朵,捂著話筒就小聲說:「快回去,別感冒了。」

姜晏維知道霍麒媽在電話那頭,不好回答,就點點頭,連忙回屋子裡了。回去的時候,他隱約聽見霍麒說:「那是……爸爸。」風太大,中間沒聽清。

等進了屋,姜晏維也沒去書房,而是在天台大門內的沙發那兒坐著,霍麒一回來就能看見他。姜晏維猜想這個電話應該是打過去求證的,人總是這樣,即便知道是事實,沒有當事人的親口承認,也是不願意相信的。

姜晏維知道這種感覺,就跟他第一天知道他爸找了個「小三」一樣。

他爸他媽不是主動跟他說的,是他上課上著沒意思,溜出來回家撞上的,他爸媽正為這事兒吵架,他爸摔了東西,他媽推了他爸。

他爸媽向來是模範夫妻,除了打他兩個人沒動過手,姜晏維從小就認為自己為了家的和平做了巨大的貢獻,否則你瞧周曉文家倒是不打孩子,他爸媽天天打。所以乍一看到他嚇著了,問他倆為什麼打架。

兩人開始都不願意說,可姜晏維那猴子性子,誰磨得過他?再說這事兒早晚他也是要知道的,他媽最終才說:「你爸出軌了,找了個比你大兩歲的小三,小三懷孕了。維維,我們要離婚了。」

對的,他媽一直守著出軌的這事兒,到了最後才告訴他。

當時姜晏維的第一反應就是難以置信,他想說你們別開玩笑。可就聽見他爸說:「出軌就出軌,什麼大兩歲,你強調這個幹什麼?」他媽就一句話:「為了強調你不要臉。」

他就呆住了,他真沒想過他家也有這樣一天,他接受不了。為什麼啊?都好好的為什麼要分開?為什麼要找個大兩歲的小丫頭片子,為什麼就不能一輩子在一起一家人不分開呢?

他就問了一句話,問他爸:「真的嗎?為什麼?」

他問不是為了確定,其實心裡早就有了答案,只是為了給大人一個機會,讓他爸回頭的機會。

他爸沒把握住,可顯然,霍麒的媽也不一定能把握住。

等著霍麒從天台下來,就瞧見了坐在沙發上跟丟了主人一樣可憐兮兮的姜晏維,忍不住心底發軟。他問:「怎麼坐這裡了?」

姜晏維就栽贓給了周曉文:「周曉文那傢伙太差勁了,剛剛說給我看個好看的,我就點開了,結果是個恐怖片片段,嚇死我了。他還樂得嘎嘎的。我特別怕,你還關鍵時刻打電話,我只能在這兒坐著看你。」

姜晏維直接耍賴:「不行,你今天不能離開我的視線。」

霍麒要是看不出這是姜晏維找法子陪著他就怪了,他揉揉姜晏維的腦袋:「你還怕這個呢,我沒聽說啊。」

姜晏維笑了:「這是弱點,我怎麼可能隨便暴露呢?萬一被人利用了怎麼辦?」

霍麒被他媽的話說得糟心,就願意跟姜晏維多說兩句,拉著他往書房走:「你能被人利用什麼?被嚇一跳嗎?」

姜晏維就悄悄地跟他說:「這多簡單啊。我性格好長得好又有錢,多少人想追我呢。我那麼怕鬼,他們就可以帶我看鬼片啊。我保證兩個小時栽對方懷裡不出來,妥妥的。」

霍麒看他一眼,姜晏維立刻否認:「當然這事兒除了周曉文沒人知道。」霍麒這才拉著姜晏維往書房走,姜晏維覺得霍麒特在乎他,心裡美滋滋的,厚著臉皮就發出邀請了,「那個,影音室好像有部《山村老屍》,恐怖片有助於緩解心情,你要看嗎?」

霍麒還真想放鬆放鬆,可又不想著了姜晏維的道。

他站在那裡沒說話,當然也沒拒絕。

姜晏維哪裡會放過這個機會,拉著他就往樓下走:「走啦走啦,不要天天忙工作,你已經很能掙錢了,該輕鬆也要輕鬆一會兒。」

霍麒被他說得哭笑不得,拍拍他腦袋說:「地下室冷,去把你的熊貓裝穿上。」

姜晏維就「哦」了一聲,來了句:「原來你真喜歡這個口味。」沒等霍麒反應過來,就樂顛顛跑了。

姜晏維不只是換了熊貓裝,還帶了床被子來。等著兩個人都進了影音室,門一關黑漆漆的,電影還沒開始放,姜晏維就已經熟門熟路地坐在霍麒旁邊,順便裹上了被子。霍麒低頭一看,姜晏維臉朝外,被子蒙著臉,就露出一條小縫往外看。

他覺得姜晏維可真是哪兒哪兒都是好玩的,他問:「不是害怕嗎?怎麼還要看?」

就聽姜晏維在被子裡嘰裡咕嚕地說:「其實我想看很長時間了,一個人太害怕,周曉文和張芳芳總笑話我。這部他倆也想看,可沒膽,我看了上學給他們講劇情去。」

電影很快開始播放了,霍麒也就沒再說他,姜晏維顯然膽不大,剛出來個畫面就扯著霍麒的手,小聲說:「我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姜晏維的皮膚細膩而緊緻,摸在手裡有種羊脂玉的觸感,霍麒手放那兒不忍拿下來。這個地方能讓他感覺到有力的心跳,「怦怦怦」,讓他在恐怖音樂中慢慢平復下來,想些事情。

霍麒的確接到了電話,只是姜晏維猜錯了,不是他打給他媽的,是林潤之自己打過來的,霍青林的事兒被發現了,霍家亂了。

林潤之畢竟是個商人婦,霍家這些年一帆風順,她也過得一帆風順,沒經歷過困難,著急地跟他說:「這事兒鬧大了,朋友們都知道了。你說青林好好的人,怎麼出軌了……這肯定是誣陷的。」

他反問了一嘴:「他為什麼不能喜歡?都畫到畫上了。」

「不能。他從哪裡學的這毛病?我看霍家今年老出事,肯定是招小人了。」林潤之立刻否認了,順便開始說自己擔心的,「你叔叔快氣死了,這會兒正跟青林在書房裡呢,不讓我們進去,也不知道動手了沒有。雪橋還坐得住,哎呀,她怎麼坐得住?!」

霍麒就想到了那個讓他難忘的下午,被霍環宇帶到了辦公室裡,他那麼懼怕,也沒有人替他著急上火,也沒人說一句,他才十五歲,去哪兒學的這些毛病?

其實到現在他也沒確定,那時候他媽到底知道多少。如果不知道她為什麼對他去寄宿學校沒有強烈反對?如果知道,她為什麼沒有像今天護著霍青林一樣護著他?

他只能淡淡地回答他媽:「那是他爸爸,你放心吧。」

「我怎麼能放心?」他媽還是有一堆話,譬如霍青林是霍家三房的未來,他出了事什麼都不好做了。他媽還說,「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霍家這事兒沒完了。」

他不願意聽,直接打斷問了一句:「媽,我有我爸的事兒要問你。你還跟他有聯絡是不是?你讓他……」

他的話說到了一半,就聽他媽急急地否認:「我跟他聯絡幹什麼?別跟我提他!行了,青林出來了,我不跟你說了。」沒給他任何再提問的機會,他媽媽就掛了。霍麒拿著手機在天台上站了一會兒,這才回了屋。

縱然沒回答,這個匆忙躲避的態度,他也知道了一切。

電影一點點地放著,他手心下姜晏維的脈搏卻趨於平穩了。霍麒從回憶中驚醒,低頭就瞧見這孩子已經睡著了。他無奈地搖搖頭,起身小心翼翼地託著姜晏維的頭,下了沙發將人抱起來,送去了客房。

結果上樓洗了澡剛躺下,姜晏維又推門進來了,摸摸頭說:「我看了恐怖片睡不著,我在你房裡睡好不好?」他乾巴巴地解釋,「我就是嚇醒了,我打地鋪也成的。」

霍麒瞧著那樣,真是一頭虛汗,看樣子是真嚇到了,他怎麼捨得?他拍拍身邊說:「過來吧。」

姜晏維「嗷」了一聲,就撲了過去。

京城,霍青林的事兒一齣,四處都在發酵。

中午發現的畫,京城裡沒秘密,更何況這個調查組原本就遍佈各種勢力,下午這事兒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

第一個得到訊息的是霍振宇,他是霍氏在京城的負責人,人脈廣,訊息足。因著霍青雲的事兒,他原本就對調查格外注意,更何況這種事根本就不是畫鎖起來就壓得住的。

訊息傳到他這裡才剛到午飯時間,他因為牙齒沒好所以沒去上班,在家裡休養辦公。恰巧訊息被陸芙聽了個全部。掛了電話,霍振宇就罵了聲:「臭小子!」然後又說,「霍家今年這是怎麼了?事兒一堆堆的。」說完就要給人打電話,試圖控制這事兒。

結果卻讓陸芙摁住了手。

他皺眉呵斥:「你這是幹什麼?別搗亂。」

陸芙就說:「扯進去了青林,老爺子是不是會出手?」

霍振宇愣了一下,手就緩了。他籌謀了一下,還是搖了頭:「這事兒不能賭,現在可不是救兒子,而是救霍家,青林要是完了,霍家三代靠誰?你想想費家,不能冒這個險。」

他接著打了電話。

幾乎同時得到訊息的則是宋雪橋,她一直有自己的訊息渠道,聽到後就問:「畫能悄悄拿出來銷燬嗎?」

對方說:「被單獨鎖起來了,現在多少雙眼睛盯著,強行開鎖肯定是不行的。」

宋雪橋就問:「那個方明呢?他不是有鑰匙嗎?他是誰的人,能用嗎?」

對方回答:「今天這事兒我看了全場,周江八成也怕畫的內容不保險,是極力不贊成當著大家面開啟的,是方明反對並自己剪開的包裝。我覺得他背後有人,是故意挑起的事兒,從他那兒突破幾乎不可能。」

「跟周家不是一夥?」他們一直認為霍青雲的事兒是周家做的,起碼推波助瀾的可能性很大,宋雪橋皺眉道,「這是有人試圖渾水摸魚了?既然常規辦法拿不到,放火怎麼樣?」

對方說:「看樣子應該是有人在幕後渾水摸魚。放火這招倒是可用,只是怕他們早有準備。」

宋雪橋「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轉而又問:「那個江一然呢,她怎麼能把畫留著,還藏起來?」

「我留了人看著她,似乎出事後她就沒出工作室。她給青林打了電話,青林都沒接,然後她整個人處於崩潰狀態了,來回在屋子裡走動,她應該也是怕了。」

宋雪橋攥緊了拳頭道:「崩潰了?崩潰了好。她惹了這麼大的禍,處理不好青林就完了。如果還自由自在,青林就冤死了。找人告訴她,她要害死霍青林了,如果她有一點點良心,還愛青林的話,只有一死。」

3

姜晏維話多又調皮,霍麒是真拿他沒招,拍拍他毛茸茸的腦袋說:「待會兒不害怕了就睡覺,別鬧騰了。」

姜晏維解釋說:「沒用,這個隨我媽,她也膽小還想看,自己給自己找罪受,聽說我爸當年沒少帶著她去電影院……」一說到這個,姜晏維也覺得沒意思,嘆了一句,「你說這人哪!」說完這句,就不說話了。

這種事兒沒法勸,再說姜晏維也不是陷在裡面出不來,霍麒揉揉他腦袋也沒吭聲。

兩個人又躺了一會兒,姜晏維才又說話:「剛才放電影的時候,你沒看吧,想你爸的事嗎?你問了嗎?」

隨便換個人,霍麒都不會回答,不過對姜晏維,他沒什麼好隱瞞的:「不是,京城出了一些事,霍青林出事了,我媽給我打了個電話。我還沒來得及問她。」

一聽霍青林出事,姜晏維就挺高興的:「該!誰讓他欺負你。」

姜晏維簡直是不分青紅皂白向著霍麒,霍麒都無語了。姜晏維還沒感覺,接著聊天。不過,他對霍麒媽的事兒沒什麼建議,主要是他太小很多事情想得也不夠周全,只能說:「對了,你要去見郭爺爺嗎?我可以帶你去的。」

霍麒想得比較多,雖然很想見,但這會兒因為心裡有底,反而不那麼急切了。還是等著霍青林那邊塵埃落定吧,這樣也穩妥點。他就說:「暫時不吧,等我處理好了再過去。我知道他不是故意不見我就行了。對了,有空你幫我送個東西過去。」

「什麼呀?」姜晏維挺好奇的。

霍麒說:「明天早上給你拿,一點舊物,你郭爺爺知道的。」

姜晏維「哦」了一聲,心想他們還是有了接觸,就替霍麒高興起來。

霍青林並沒有最先得到訊息,他下午有個十分重要的會面,所以全程是不能檢視手機的,而這種事情實在是太難以啟齒,縱然霍振宇和宋雪橋早就得到了訊息,也不好讓人傳進去。

等到傍晚,霍青林徹底結束了會面,才瞧見來接他的人居然是宋雪橋。他倆結婚數年,這幾乎是從未有過的事情——宋雪橋一向獨立,沒有孩子前醉心事業,四處寫生畫畫辦展,國內國外跑個遍,很少有陪著他老實做個夫人的時候;有了孩子後,也就是一半心思在事業,一半心思在孩子身上,雖然在家多了,但很少過問他的行蹤和事情。

用宋雪橋的話說:「給我自由也是給你自由,我們大家都輕鬆。」

的確如此,他少年嶄露頭角,看上他這個乘龍快婿的人並不少,門當戶對的也不少,宋雪橋不是最美的,不是最溫柔的,卻是最能放他自由的,這就是最大的好處。

所以,這些年他們相處愉快,他一向覺得他和宋雪橋這樣的距離剛剛好,有感情沒愛情,大家融洽過日子。

因此,宋雪橋來接,他頗感意外,關了車門便問:「你怎麼來了?」

宋雪橋看他的目光晦澀,有霍青林看出來的擔心和不解,還有他看不懂的情緒,只聽她說:「出事了,你和江一然的事敗露了。查青雲的人去查封江一然的畫作,在她的家裡翻出了一幅油畫,名字叫《我和林的初夜》。」

霍青林剛才還算和煦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瞭解他的人都知道,這是生氣了的表現。他這人平日威壓甚重,身邊的工作人員都知道此時不能惹,唯有宋雪橋不怕他,她接著說:「畫很寫實,而且很大膽,能清晰地看出是你,最重要的是,畫是在全組工作人員的眼皮底下開啟的,中午出的事,我們聯絡不上你,目前京城應該很多人都知道了。」宋雪橋不贊成地看著霍青林,「撇開兒女情長,青林,你也太大意了。你怎麼允許那幅畫存在?你有沒有想過這是滅頂之災?」

霍青林當然不允許,他也叮囑過多次,但顯然,江一然並沒有聽到心裡去。聽著那幅畫的名字,他倒是知道是什麼時候畫的了。

那時候江一然還是一個大一學生呢,他新婚。宋雪橋的一個師兄舉辦畫展,宋雪橋過去捧場,他恰好休假沒事,跟著去轉了轉。宋雪橋他們聊的內容他本就不感興趣,他便自己一個人在展廳裡轉。

然後經過一個拐角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穿著大毛衣的人對著一幅畫在哽咽。

看哭了?

雖然霍青林出身霍家,老婆也是做這一行的,但其實他對畫是不懂的,他更不懂為什麼有人看著一幅畫那麼投入感情。大概是因為好奇,他走了過去,看見了那幅由各種顏色線條組成的抽象畫,畫的名字叫《深淵下的愛》。

這時候那人八成聽見有腳步聲,扭過了頭來,露出了一張讓人詫異的臉——很好看,有古典美,雖然長得不能說絕色,甚至宋雪橋都要比她標緻,可霍青林還是第一眼就看上了。

他起了跟這個人談談的想法。

江一然不過是個窮學生,性情又敏感多情,霍青林一個世家子弟,風度翩翩,溫柔體貼,很快就將人拿下了。他還記得他們認識三天就有了第一夜,在他給江一然租好的畫室裡,在遮光窗簾的遮擋下纏綿。

大概是空了很久,所以那一次他事後睡得很安穩,等醒來的時候已經下午了。江一然並不在身邊。他披著衣服去了另一個房間,發現她正在畫畫。霍青林一直特別謹慎,他立刻問:「你在畫什麼?我不能出現在你的任何作品中,懂嗎?」

他記得江一然當時很惶恐,連連點頭:「知道的。」

如今想來,江一然顯然沒有聽他的,《我和林的初夜》,想來就是那幅他看到的還只是一團色彩的畫,這麼多年這人居然留著,可真是膽大妄為啊。他還一直以為江一然向來聽話,半分錯都不敢犯,真是看錯了。

只是人不在身邊,他的怒氣也沒處發,更何況還有更重要的事——安撫眼前這位。

宋雪橋畢竟是他的妻子,縱然不愛,可出了這種事他終究要表態的。霍青林將手覆蓋到宋雪橋戴著結婚戒指的細瘦的左手上,抱歉地說:「對不起。雪橋,對不起。」

宋雪橋深深地看他一眼,便道:「你跟我說對不起沒用,我不過是你的妻子,是你的小情小愛。可霍家呢?

「二伯第一個知道訊息,當即就打了電話,可惜負責這次事情的人是個直脾氣,挺不起眼的,結果油鹽不進。下午才打聽到,他竟與林家有關係。當時因為不在意青雲的事兒,我們竟然沒有去查查他的底細。林家與我們向來有嫌隙,這次他們不會放水。更何況,下面的人裡還混進了周家的周江,二伯與二伯母早就如同離婚,周家的面子不知道被二伯踩了多少次。周家也怪霍家留著陸芙和青雲不能替二伯母和青海撐腰,早就存有怨言,這事兒涉及青雲,壓根不肯幫一把。另外,還有一個人,叫作方明,不知道是誰的勢力,畫就是他當場開啟的,應該是早有準備。重重把關下,那幅畫我們想了很多法子,都靠近不了。

「林家和周家都可以交涉解決,可第三方勢力是誰,為什麼整我們,卻查不出來,霍家一向與人為善,樹敵甚少,青林,你惹誰了?」

霍青林第一個就想到了要送他一份大禮的霍麒——他原先只以為霍麒在說大話,可如今看來,全然不是。

霍青雲出事前,恰恰曾得罪過霍麒,更重要的是,小時候,霍青雲算是欺負霍麒最狠的一個。若是論霍麒在整個霍家最恨誰,他相信自己是第一,霍青雲就是第二。這事兒卻是一個串兒,將他們都串了進去。

如果說原先他還覺得霍麒不過一個後起之秀,沒半點根基,憑什麼整他?憑什麼報復他?而如今,他明白了。霍麒實在是太精明了,他從沒有直接出手,他利用了霍青海,從霍青雲入手,利用老爺子和霍家人對霍青雲身份的不認可,先扯了霍青雲下水,沒有人管這件事就不停發酵。通過江一然扯到他的時候,已經多方勢力混入,不可能輕易解決了。

他都不知道的一幅畫,霍麒知道,深想就會覺得太可怕了。

他點頭說:「我有數,我們去老宅嗎?現在家裡是什麼意思?」

「去。」宋雪橋說,「二伯和爸爸阿姨都在那邊等著你。對了,還有段時間才到,你給江一然打個電話吧,讓她老實別亂說話,畫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是亂說可就麻煩大了。另外,我覺得她一個人在那裡住著恐怕很危險,萬一有其他人想要從她那裡突破就麻煩了。」

這倒是正確的。宋雪橋不說,霍青林也會這麼做。

他點點頭,拿出平日裡跟江一然聯絡的手機,果然發現江一然中午的時候打了好幾個電話過來,恐怕是畫剛剛被人拿走的時候打過來的。他今天手機全部靜音,怎麼可能接到?

宋雪橋看著那部她從沒見過的手機,眼神閃爍了一下,就把另一部手機遞給他了:「用這部吧,這是部新的,號碼也沒人用過,用固定手機聯絡萬一被監聽了呢。對了,」她說道,「保護她的事兒交給小王吧,他向來警醒。」

小王是霍青林他爸的一個保鏢,在他家多年,救過他爸爸的命,很是受他們父子信任。在霍青林看來,小王不能信任,身邊就少有能信任的人了。所以霍青林倒是不疑有他,接了過來,連看也不看手機號,直接撥了出去。

宋雪橋瞧著這一連串動作,嘴角譏諷地微微動了動。

霍青林自然沒有瞧見,電話一接通,江一然就問:「誰?」霍青林答了句「我」,江一然聲音裡頓時都是惶恐:「青林,我……我給你惹麻煩了!他們拿走了那幅畫,怎麼辦?」

霍青林原先多愛她這小性子,現在就有多煩躁,但又要哄著,只能說:「從現在起哪裡也別去,什麼也不要說,什麼也不要做,別人問你,你也不要承認,我會處理這事兒。等會兒有個叫王運的保鏢會過去,你給他開門,我派過去保護你。」

江一然一向沒有主心骨自然聽他的,連忙點頭:「好,青林,我都聽你的。」

等霍青林掛了電話,已經到了老宅。

一進家門,他就瞧見了個很意外的人,霍青雲。八成是屋子裡待不住,這會兒他正在院子裡逛,大冷天凍得耳朵都紅了。不過瞧見他,霍青雲倒是彷彿找到了難兄難弟,上來就來了句:「怪不得你當初推薦江一然給我,原來你倆這關係啊。青林,我要是早知道,這兩年多捧捧她了。」他還衝宋雪橋說,「哎呀,弟妹你果然是好賢惠,要是我那個名義上的媽有你賢惠就好了,不但允許青林養小三,還以自己的名義介紹她給我捧。這些年可是掙了不少錢,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們一家真和諧。」

這種挑撥離間霍青林原本都是不在意的,霍青雲不過是個名義上的弟弟,實際的小丑罷了。可如今不能不在意,宋家也是一股勢力,不幫忙沒問題,萬一如周家一樣跟霍家成敵人了呢。

他皺眉想呵斥,誰料宋雪橋卻笑了笑說:「不是媽不一樣,是人的命不一樣。沒有的,彆強求,求了也沒有。」

她直接握住了霍青林的手說:「進去吧。爺爺等著呢。」

霍青林點點頭轉身便走,便聽霍青雲在後面涼涼地說:「等著有什麼用?上次我行賄,爺爺說霍家清白人家沒我這種人不幫,怎麼?換了霍青林就幫了,沒這個理。」

等著進了屋才發現,霍家人在京城的都湊齊了。除了霍家老大和他兒子已經離京,霍振宇和霍環宇兩位已經到了,霍青海也在,只是坐著離得頗遠。霍青林因為知道他是霍麒的幫兇,便多看了他兩眼,發現他這位二哥是毫無愧色地和自己對視,如同往常一樣。

霍青林心裡不由得一跳,有種不好的感覺,他原以為霍麒利用了他這二哥,二哥應該頗為氣憤,八成要跟他一起討伐。畢竟二哥跟霍青雲有仇,跟他可是堂兄弟。可如今瞧這種表情,竟是毫不在意他被扯進來了,也就是不在意霍家被扯進來了,他想報復霍青雲想瘋了嗎?

這邊霍振宇卻不知道自己這兒子已經變成了什麼模樣,瞧見霍青林和霍青雲進來,便站起來說:「去書房吧。」

男人們呼啦啦站起來,宋雪橋拍拍霍青林的手說:「我去陪路路。」便走了。

等著進了書房,便看見老爺子依舊在寫字,連兒子帶孫子都不敢出聲,一個個悄無聲息地站在一旁,老爺子寫完最後一個大字,這才撂了筆吩咐:「坐吧。」在眾人都嘩啦啦找座位的時候,他問了一直站著的霍青林:「說吧,誰下的手,別告訴我你吃了虧還不知道惹了誰!」

霍青林看了看坐著的人,吐出了一句讓人難以置信的話:「二哥,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外面,宋雪橋陪著兒子路路到院子裡踢球,順便打電話給王運:「吩咐你的事兒都記住了?那封信一定要放好,做得利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