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今天阿香阿姨來攔我的目的,可能有兩個,第一是問清楚吳英卿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我猜她昨晚一定沒有搞明白。第二,可能是想策反我,讓我跟著她一起勸吳英卿出國。畢竟我跟吳英卿是同齡人,她雖然連媽媽的話都不停,但有可能聽我的。而我一直以來在長輩心目中都是不用操心的好孩子,整個人的價值觀估計也和長輩無異,策反比較簡單。
誰知,遇到了許慶晨。
我多嘴說許慶晨也是吳英卿的朋友,使得許慶晨成了阿香阿姨的意外之喜。
話裡話外,我聽得出來,她可能覺得吳英卿正是因為交了許慶晨這樣「叛逆」的朋友,才會變得「叛逆」。
我沒有見過她這樣肆無忌憚的無禮。一直以來她在我們家出現時,禮數都是相當周全的,對我除了瞎問成績、經常評價我的身高外貌之外,也不會讓我覺得特別不舒服。
可她現在居然問出「你為什麼這麼叛逆」這樣的話來,我隱隱覺得,這就是她對待「壞孩子」的態度。
「壞孩子不值得我的禮貌」,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您說的叛逆是什麼意思?」
「叛逆是什麼意思?」阿香阿姨輕聲笑起來:「怪不得成績不好啊。」
「您是說我成績不好和打遊戲嗎?」許慶晨問。
阿香阿姨沒有說話,顯然覺得許慶晨問了一句廢話。
「那您覺得吳英卿叛逆嗎?」
啊啊啊,開戰了!
今天出門沒看黃曆,原來是一個戰鬥的日子呀!我捏緊了自己的手指頭,眼看著阿香阿姨把漂亮的眼睛瞪得奇大無比。她張了好幾下嘴都沒能成功地說出話來,我猜她可能想說「幹你屁事」之類的,又覺得有損斯文,可能也覺得欲蓋彌彰,有點丟臉。
總之在她尚未回答許慶晨的問題之前,許慶晨已經截住了話頭。
「我的父母認為,孩子只要不按父母的要求來做就是叛逆,或者按父母的要求做了,最後沒達到父母的期望,也算叛逆。您也這麼想嗎?」
「叛逆不就是這個意思嗎?」許慶晨語氣中明顯的諷刺使阿香阿姨火冒三丈。
字典上確實也是這麼寫的。
「我聽王德偉說,您跟我的父親一樣,都是事業上很成功的大人。所以您也跟我父親一樣,要求自己的孩子是特別成功的孩子,對吧?我父親早就被我打擊得沒法報什麼希望了,我不知道您對吳英卿的希望是什麼——上哈佛?上劍橋?上清華?」
嘿,別說,他還真蒙對了。
「因為達不到父母的期待,怎麼做都不對,按您和我父親的意思,這已經是叛逆了。那為什麼不更叛逆一點呢?所以我叛逆。」
許慶晨冷靜地說完了。邏輯縝密,令人不得不服,我在心中為他拍手,可臉上還是盡我所能地掛著愁眉苦臉一言不發的申請。
「小偉呀,」阿香阿姨話鋒一轉,春風和煦地喊我:「我聽你媽媽說,你在學校裡成績很好,朋友可多了,是不是?」
我相當尷尬,說是也不是,說不是也不是,我只好故作謙虛:「沒有沒有,我……我沒有。」
「交朋友很重要。我們的古人說物以類聚,看一個人究竟是什麼樣人,看他的朋友就看得出來了。」她語重心長,可眼神中滿含著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