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去吧?」我爸垂著眼皮子說:「老婆都回來找人了,這回還能不去?」
「我覺得去不了。」
「怎麼說?」我爸的眼睛噌,又亮了。
「您想啊,吳叔叔那麼老實的人,為了不去英國,都離婚了,他要是能有妥協的一天,您覺得他當初能有那膽子離婚?」
「說得對。」我爸的語氣宛如一位將軍在營帳裡聽軍師的意見,「小吳這個人多倔啊,還要給你媽媽打錢呢,你說逗不逗。」
話在嘴邊,我思忖再三,要不要告訴我爸吳叔叔確實是把錢給我了。
「咱們不能收人家的錢。」我還沒想好怎麼開口,我爸已經繼續往下說了:「別說吳叔叔非親非故了,就算是你爺爺的錢咱也不能要。爸爸又不是殘廢了。體育老師當不了,別的工作咱還可以找。」
「您想好養好了傷要找什麼工作了嗎?」
「爸爸會幹什麼喲。回頭也就找個看門的工作唄。」
我爸露出了一抹悽苦的笑容。
養好了傷就找工作,哪有這樣簡單。我爸臥床三個月,渾身的肌肉都退化了。就算到時候骨頭養好了,還得鍛鍊一段時間才能正常自如地行走。到時候我媽已經臨產,抓緊時間恢復好了,不還得照顧她坐月子麼?
到那個時候,我又剛好中考。
不知道我爸每天躺在床上想著這些是什麼心情。至少我出生之後,我們家一直都挺順利的,誰知今年,萬事都趕在了一起。我每天翻來覆去地想,想著我怎麼才能多幫幫他們。我恨不得自己成績好到出奇,現在就保送到七中去,這樣我就可以一邊照顧爸媽,一邊想辦法掙點錢,貼補生活費。
想到這裡,我覺得很煩惱。晚上睡覺之前也在發愁,經常失眠。我現在的成績就不夠好,不要說保送七中了,就是老老實實去考,也需要保持努力才行。連中考都這樣吃力的我,將來怎麼能掙大錢,還吳叔叔這一筆鉅款呀?
要不要把錢還回去呢?不敢告訴父母,我心裡很掙扎。
可只要我一分錢都沒有花,就隨時都能把銀行卡還給吳叔叔吧?
一開始,我告訴吳英卿和許慶晨,我爸摔傷了,不能工作了。他倆都是特別好的聽眾,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面對他倆的時候我總是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後來想想,可能他倆都不太搭話。我說,他們就聽著,一個點頭一個嗯,可能無形中讓我覺得我得繼續說點什麼才行。說著說著,就把自己的擔心全都說出來了。
吳英卿當時對我說:「你要相信你的爸爸媽媽,他們能處理好。」
這句話我並沒有聽進去。如果吳英卿也每天面對著我爸咳嗽一下就疼得滿色發青的樣子、面對著我媽大大小小的事情就要哭一場的樣子,她可能也沒辦法輕鬆地說出這句話吧。
我只是惱恨自己為什麼這樣小,後來又惱恨自己生在這樣一個青少年必須得上學的時代。如果生在古代該有多好,家裡遇到難事,還不是隨隨便便就輟學了。
每天操心的事太多,我簡直忘記了,很快就要期末考試了。考完試就是寒假,可寒假是人人都在衝刺的時間。過完寒假,就全面備戰中考了。
我們的學校比不上那些重點學校,學習氣氛那樣濃,每個人都心無雜念地在拼命讀書,每天想的都是考分和名次,但畢竟中考是很重要的考試,人人都越來越緊張。雖然她們兩個各有各的煩心事,但吳英卿每次小考成績都節節攀升,就連許慶晨都在某些科目拼命努力著。可能全校只有我,天天盼著輟學(或者保送)吧。
吳英卿對我說:我幫不了你什麼忙,覺得受不了的時候,隨時找我聊聊。
不知道此時此刻,吳英卿在家裡是什麼境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