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吃飯,早些的那個大漢堡還沒有消化,我吃不下。
但我很高興可以坐在小餐桌的對面,看張光定吃飯。
他吃飯的樣子,有一點點像古時候大戶人家的少爺,細嚼慢嚥,不緊不慢。
據說這樣子吃飯有利於身心健康。
他是那樣健康的一個好孩子,甚至他的家庭,連吃飯這樣的小事都照料得如此細緻,必是書香門第家風嚴謹。這一切簡直完美到無可挑剔,讓我自慚形穢。
我心慌意亂地扭過頭去看沙發上的多啦a夢,它只給我一個背影。該死!你就不能在這樣的時候,給我一個鼓勵的眼神嗎?
「龍四。」他放下碗筷,完全沒有發現我的窘迫,對我說,「你喝碗湯吧,我燒的西紅柿蛋湯應該還算不錯。」
我點點頭,只因不想拒絕他的好意。其二也是好奇,好吃的西紅柿蛋湯是什麼味道。
我媽什麼都會做,但就是這道幾乎正常人都能無師自通的西紅柿蛋湯,她從來不做。
他拿來小碗替我盛湯。然後用勺子攪一下,輕輕放到我面前說:「小心燙。」
我低頭喝一小口,甜甜酸酸,是幸福的味道嗎,還是這蛋湯生來就是這味道?
只因我對這兩者都實在不能算作熟悉,所以不敢輕易認領。
張光定看我開始喝湯,又繼續安靜地吃飯了。一句話也不說,教養真好。
「吃過飯我就走了。」我也學他,斯文地把湯匙放下,說,「太麻煩你了。」
「你去哪裡?這麼晚沒動車回北京了。」他放下碗筷,抬頭看著我。
「我去一個朋友那裡。」我撒謊,眼睛不敢看他,只好飄到他身後的廚房。
「你撒謊。」張光定看著我,過了一會兒,輕嘆一聲說,「安心住下吧,明早我就送你回北京。」
「不要!」聽到他要把我遣返回京,我忍不住提高了嗓音。
「那就多住兩天。」張光定輕鬆地說,「離家出走這事,誰沒幹過?」
「你不知道的。」我低聲為自己辯解。
「我不需要知道。」他的臉靠近了一點點,很真誠地對我說道,「但是我絕對支援你的想法。因為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光有賊心卻沒賊膽。實在比不上你勇敢。」
「真的?你也有需要逃家的理由?」我忍不住追問道。
「再順遂的人生都有躲避不了的汙點。誰都會想逃開。」他忽然說了一句高深的話,像他偶爾會在我們的網聊裡結尾的那樣。
不可否認,這樣看起來似乎隱藏著某種無法現形的傷痛的張光定,原來一直都更吸引我,總讓我覺得自己與他「惺惺相惜」。
昏黃的燈光下,他的黑框眼鏡遮掉了他的眼神,我卻仍然注視著那隱沒在鏡片之後略有保留的眼睛,一下安靜了下來。
不一會兒,又是他打破冷場,輕輕地笑著說:「快喝湯。放心吧,我不會賣掉你的,因為你真的太瘦了,賣不了一個好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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