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白露·天堂·記憶念

你有沒有想去而又去不成的地方嗎?

我有,那就是天堂,缺了你我再也到達不了我想要去的天堂。

(01)

蘇微拉離開了之後我便開始學著把時間編排的很忙,但是一旦閒下來我還是會想起蘇微拉。我想她在那邊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受到委屈,有沒有像我想她那般的想念我們。

蘇微拉離開的時候什麼都沒有帶去,就連唯一能和我們聯絡的手機都沒有帶走。她曾說過等一切安定下來,便會和我們聯絡的。

可是時間已經過了一個星期,我和許苒依舊沒有接到過一通屬於她的電話。

許苒雖然表面上沒有什麼,但是我知道她心裡也和我一樣不舒服。我們在意的並不是蘇微拉有沒有忘記這件事,我們在意的只是她的安全。

畢竟她只是個女生,雖然表現的多麼冷漠強大,她終究她還是個女生。

蘇微拉離開後,我和許苒也開始學著安靜下來。當三人遊不在,以前喜歡做的一切似乎也沒有多大的意義了。

許苒甚至開始問我半年後要考哪所大學。她說:「落藍,無論如何,我們還是要在一起的。即使微拉不再回來了,我也要代替她那一份和你在一起。「聽到她這麼說的時候,我的內心湧現出了大片的溫暖。

我抱著她,突然就很想哭。那是為了我們的友情,因為高興而哭,因為感動而哭。

蘇微拉打電話進來的時候我開始都沒想接,但一看到是陌生的號碼我又放下了拒接的動作。剛接起,我便聽見了蘇微拉的聲音。她說:「落藍,我是微拉。」

在聽到她聲音的時候,我原本就想要流下來的眼淚一下子便歡暢的落了下來。許苒搶過我的電話,對著手機便吼了起來。「蘇微拉,你這個死女人。不知道我們擔心你嗎,居然到現在才打電話來。」

按下了擴音鍵,我聽到蘇微拉有點顫抖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了出來。「對不起,我也是今天才在這邊安頓好的。」

我想要問她很多的事情,但是張了張嘴卻發現不知道該如何問起。

或許是知道我的想法,蘇微拉又接著說道:「落藍,你不要擔心,我在這邊很好。我已經找到了學校,明天開始我便會去上學,你們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我點了點頭,在發現她看不見後又張開嘴說「好」。

掛了和蘇微拉的電話後,我懸著的心總算安定了下來。許苒看著我笑了笑,我知道她現在也終於放下心來了。

許苒一個電話把我叫出去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了,淺島的「夜」才剛剛開始。到處都是燈紅酒綠,光怪陸離。

我在時代廣場見到許苒,她的身邊站著的是曾莫楠。

許苒衝我笑了笑,說:「落藍,今天是你生日,你沒忘了吧。」

我恍然大悟。這段時間一直忙於身邊的事來藉以忘記蘇微拉的離開,沒想到卻連自己的生日都忘記了。

十月二十八,在前兩年裡都是許苒,蘇微拉和楊若嵩一起幫我度過的。而今,只剩下許苒一個。如果算上曾莫楠的話,那麼會不會聽起來不那麼難過。

許苒遞給我一個禮盒,笑著對我說:「落藍,生日快樂。」

「謝謝。」我抱了抱她。

曾莫楠走了過來,同樣也遞給我一個禮盒。許苒湊了過來,說道:「落藍,快點開啟來。」我看了曾莫楠一眼,然後又回過頭去望了下興致勃勃的許苒,輕輕的開啟了盒蓋。

那是一條紫水晶的項鍊,在燈光下散發出迷人的光澤。這條項鍊,我曾經不止一次在國貿的櫃檯裡看見,但是它的標價卻讓人望塵莫及。雖然我喜歡它,但是這麼貴重的東西從曾莫楠的手上接過來我仍舊不是那麼心安理得。

我再次看了下項鍊,終於還是又合上蓋子遞給了曾莫楠。「你拿走吧,太貴重了。」

他神色複雜的看了我眼,終還是沒有接過去。他說:「林落藍,我送出去的東西就再也沒有拿回來的道理,你要是不喜歡的話,就趁我不注意的時候扔了吧。」

許苒看了看我們倆,最終還是對著我說道:「落藍,你就收下吧。」

我的手僵了僵,最後還是把它放進了包裡。

我們在「watchwell-being」吃飯,暖橙色的燈光讓我覺得恍然如夢。只是我的夢境裡只剩下許苒了。

生日本來就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一天,可是現在我卻始終開心不起來。

並沒有發生任何的事情,我就是這麼自然的不開心。心裡面彷彿有一種莫名的難過充斥著,慢慢的膨脹起來。

許苒看著我,一臉擔心的問道:「落藍,怎麼了?」

我搖了搖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曾莫楠聽到許苒的話後也抬起頭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深遠的像是要看穿我一樣。但最終還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又低下頭去。

許苒看著我嘆了口氣,氣氛又陷入一種沉默的詭異。

飯後許苒提議去「晚安」,於是三個人又殺到了「晚安」。三個人點了最大的包廂,空曠的讓人感到寂寞。

許苒唱著歌,聲音一遍一遍的迴響著。曾莫楠看著我,我低頭躲避他的目光。

其實很多時候我對於曾莫楠都有著一種莫名的抗拒,或許是因為他和楊若嵩太過於相像了。同樣的優秀,同樣的帥氣,同樣的不安定。

這類的男生如果一定喜歡上了,最終只會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所以對於曾莫楠與我說我的那個「喜歡」,我只能把它當成玩笑話。

楊若嵩打電話來的時候我還低著頭,眼神惺忪。

感覺到包裡手機震動後拿出手機便看見楊若嵩的名字在手機上不斷跳躍,一閃一閃的恍惚了我的眼。慌慌張張的走了出去,躲在廁所裡才小心翼翼的接起楊若嵩的電話。

我以為會是祝福,但是沒有想到的是楊若嵩打這個電話來的原因竟然是其他。他說:「落藍,能不能先借我三千。」

我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你要這筆錢幹什麼?」

他沒有答話,好一會兒才說道:「這件事我以後再和你解釋,現在你到底是借,還是不借。」

楊若嵩,我想如果沒有發生什麼事情,以你的倔強一定不會低下頭來請求我。我的眼睛裡似乎被霧氣氤氳了雙眼,原來維繫我們的僅僅只有這些而已。

但是我能怎麼辦呢,在說完一切後我便掛了電話。

三千,或許真的不算很多。但是對於現在身無分文的我來說,這的確可以算得上一筆天文數字。如果從爸爸那邊拿的話,他一定會很開心我終於像普通女生那樣會跟他要錢了,可是我並不樂意。

但是,為了楊若嵩,我又能怎麼辦呢。

(02)

我進包廂的時候,許苒和曾莫楠的眼光都落到了我的身上。我沒有說一句話便坐了下來,許苒只是在看了我一眼便繼續唱起了歌。

我靠向曾莫楠,略帶緊張的說道:「曾莫楠,有點事情我想請你幫忙。」ktv裡的巨大音響,加上被我可以放低的聲音。

我聽見曾莫楠大聲的問道:「你說什麼?」

我窘迫的看著他,再考慮該怎麼樣說出借錢的事情。理智告訴我不能這麼做,一旦我做了我就跟曾莫楠再也扯不清了。

但是現在除了曾莫楠,我實在是想不到還有誰能借我三千。許苒會借錢給我,但是我不想讓她知道這筆錢是拿給楊若嵩,我知道她在知道這件事情之後一定會替我感到不值。

所以只有曾莫楠能幫到我了。

我拉了拉曾莫楠的衣袖,示意出去說話。他跟在我的身後,我全身僵硬的走向門口。許苒在看到我們一前一後走出去後,略微的笑了起來。

我想她一定是誤會了。她一直希望我可以和曾莫楠在一起,而現在的狀況她肯定往那方面想了。可是現在的我,真的沒有時間去跟她解釋這一切。

為了楊若嵩,我甘願放下我所有的自尊。因為,愛人本來就是這麼卑微的一件事情。即使是飛蛾撲火,我依舊還是義無反顧。

果不其然,曾莫楠在聽到我問他借錢後很自然的問起了為什麼。可是我不能和他說,我用了事先編好的一套說辭來搪塞他。

可是聰明如他,又怎麼不知道那個是我的謊言呢。但是我慶幸的是他並沒有拆穿我,他只是在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後丟給了我一張銀行卡和密碼。

他說:「林落藍,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但是隻要你說,我就都相信。」

只要你說,我就都相信。

這是多麼美好的一句話啊。只是曾莫楠,這句話你根本不該對我說起的。眼睛裡似乎又傳來了微微的酸澀感。

我努了努嘴唇想要說出一些心裡的話,但到最後卻始終只說出了一句。「我會盡快還給你的。」

我知道曾莫楠想聽到的一定不是這句話,因為在我說完後我清楚的看見了他眼裡一閃而過的失落。但是他隱藏得很好,轉眼即逝。

他衝我笑了笑,說道:「沒事的,不用急。」

我衝他點了點頭,然後便沒有再說話了。他又看了我一眼便轉過身離開了。

我看著曾莫楠的背影漸漸的消失在我的視線裡,那些隱忍多時眼淚終於忍不住「唰」的一下全流了下來。

曾莫楠給我的好,我想我是一輩子都沒有辦法去報答了。如果有來世的話,那麼請先讓遇到他,先讓我愛上他。

有人說,人的關係是從前世一直糾纏下來的。如果這樣的話,那麼我上輩子一定是欠了楊若嵩的,所以這輩子我要做這麼多的事情來償還。

而至於曾莫楠,我會用我的下輩子去償還。

第二天我便把楊若嵩約了出來,手裡拿著的是剛剛從銀行裡取出來的三千塊錢。我看著面前的楊若嵩,把錢遞給了他。

楊若嵩收下錢,看了我一眼。「落藍,對不起。」

我沒有說話,依舊還是那麼的望著他。我在聽到楊若嵩說「對不起」的那一刻突然就有點難過了,即使在分手那天楊若嵩也沒有和我說過這句話。但是如今,只為了三千塊錢便這麼輕而易舉的說出口。

我想原來這個世界真的改變了太多的人。我們每一天都在生活中,潛移默化了自己的性格。我變的開始隱忍,楊若嵩變的也不再像自己了。

從見面到離開,我和楊若嵩基本上都沒有太大的交流。我們只是安靜的坐著,直到咖啡冷掉楊若嵩才站起身來走開。

我看著面前冷掉的咖啡杯,突然想到了一個詞:人走茶涼。

這麼的想著,我的難過又變得更加巨大了。我想楊若嵩走了之後,我們的軌道便偏的更加遠了。我突然害怕如果有一天我再回頭,他已經站在了離我很遠的地方。

前面是看不到的出口,他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我再也看不見他。

我逃了一下午的課去了郊外,我站在田野上看著大片的鳥群從我的眼前倉皇的飛過,像極了電影裡的黑白畫面。

我聽見了飛機的轟鳴聲,一聲一聲的擊打著我的心臟。我突然就想起了蘇微拉說的天堂,我想在那九千米的高空上是不是真的存在著一個叫做「天堂」的國度。

蘇微拉說那裡面沒有痛苦,只有永恆的快樂。

而我突然便很嚮往那種永無的國度。但是我想如果我死掉的話,那麼一定是下地獄,而不是進入天堂。

我這麼想著,突然就笑了起來。我覺得我自己根本是在亂想,這個世界上哪裡會有什麼天堂地獄,一切不過是人心裡的一個寄託罷了。

回到家剛把手機開啟,許苒的電話便接踵而至。她語氣嚴肅的說:「落藍,唐夏休學了。」

我這麼一聽便有些懵了,我說:「你什麼意思,唐夏好好的怎麼會休學?」

「我也不知道,今天下午剛來便看見她辦了休學手續。一直想和你說,但是卻始終聯絡不到你。」許苒如是說。

掛了電話後我便開始想這件事。

我還記得前兩天見到唐夏時,她還是對著我一臉的趾高氣揚。而如今,我很難想象她要從此退出我的世界。

我猛地想起了楊若嵩問我借錢的事情,下意識的我總覺得這兩件事一定是有所聯絡。

我打了輛車馬上往學校趕,但是除了唐夏空蕩的座椅,我就沒看到其他了。許苒走了過來,對著我說:「她今天下午就走了,匆匆忙忙的樣子。」

我眼神緊緊的看著她的位子,終還是一言不發。我打電話給楊若嵩,但是對方卻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這曾經一手摧毀我幸福的兩個人,如今就這樣突兀的消失在了我的生活裡。

(03)

整整五天,我都始終沒有聯絡上楊若嵩。事實告訴我,唐夏的離開一定和楊若嵩有關係。我想她是不是也被楊若嵩給甩了,但是此刻我的心裡卻沒有一點的高興。

如果是從前,我一想到這些可能,一定會幸災樂禍的嘲笑她。

但是此時此刻,我卻沒有一點高興的情緒。我想這一次,我是真的丟失了楊若嵩。即使他對我再怎麼過分的事情,我都始終還是放不下他的。

蘇微拉曾經說過我的骨子裡是很痴情的一個人,一旦喜歡上了便很難再忘記。對於楊若嵩,我想就是如此。

許苒對於唐夏的離開如我一樣,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情緒。她說:「落藍,唐夏對於我們本來就是陌生人。她現在離開了,也不過就像是一個路人從我們身邊離開了。」

聽到她的話後,我有短暫的失語。

很多時候,許苒一語便能道破所有的事情。如她所說,唐夏只是個路人。那麼楊若嵩,他怎麼可能會是一個路人的角色。

他曾經是我生命裡唯一的一個主角,但是我卻不會是他生命裡的唯一。他的主角永遠都在不停的換,我於他來說不過是繁華一夢而已。

甚至,或許是一場噩夢。

想到這裡,我不禁有些微微的黯然。

安洛洛再次來找我的時候,我仍處於一種極其難過的狀態。她來的時候,許苒不在。她依舊如多日前一樣,巧笑嫣然。她單刀直入的說:「林落藍,我想要和你談談。」

我點了點頭,跟著她一起走了出去。

校外的咖啡廳裡,她優雅的喝了口咖啡才拉入正題。「林落藍,前兩天我有朋友和我說看見你在ktv裡面向曾莫楠借錢了。」

我沒有說話,聽著她繼續說下去。

「一開始我只以為是曾莫楠單純的想要追你,但是現在看來,事情恐怕並不如我想象的那麼簡單。林落藍,或許你現在對於曾莫楠並不是我想象的那麼單純。」

我看著她,依舊還是沒有說話。如果放在以前的話,我一定會在這麼高雅的地方和安洛洛大吵一架。但是今天我卻沒有這麼做,我太累了,已經不想在和任何人爭辯。

她似乎沒有想到我會不說話,疑惑的看向我。

我迎著她的目光回望她,眼神里沒有絲毫的恐懼。我沒有做錯任何事,對於曾莫楠我承認現在是有些不一樣了。

畢竟他借我錢,我無法再用陌生人的身份來對待他。他給我的那些人情,遠遠不是三言兩句就可以解釋完的。

安洛洛又抿了口咖啡,說道:「林落藍,你說吧,要怎樣才肯離開曾莫楠,消失在他的世界裡。」

我看著她的樣子,突然想起了電視劇裡壞心媽媽逼兒子的女朋友離開他的樣子。但是我不是曾莫楠的女朋友,安洛洛也不是他的媽媽。

我站起身來剛想要走,便聽見安洛洛憤怒的聲音。她說:「林落藍,你到底有沒有想過你和他的差距。你在我的眼裡,根本沒有一點能配得上他。」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最後卻又依舊走的鏗鏘。

我躲在被窩裡給蘇微拉打電話,在電話接通後我卻突然又不知道該要說些什麼好。蘇微拉說:「落藍,你怎麼不說話。」

我回過神,對著電話那端的她說沒事。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和蘇微拉說起這一切,我不想讓她擔心,不想聽到她難過的聲音。但是細心如她,還是從我的聲音裡察覺出了絲絲的不對勁。她說:「落藍,你有什麼話就說吧。」

我終於還是向她袒露了這些天來發生的一切。我說我向曾莫楠借錢給楊若嵩,我說唐夏休學了,我說安洛洛像面對殺父仇人一樣來找我了。

我說了很多的事情,多到了連我自己都覺得我像是在經歷了一生。可蘇微拉只是安靜的聽著,沒有發表一點的評論。

等到我說完,她才淡淡的開口:「落藍,你心裡想要做什麼就去做吧。青春這麼短,再不好好把握的話那麼還有什麼意思呢。」

她的話剛說完我便沉默了。其實我沒有告訴她,在楊若嵩離開我的那一刻我便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走到了盡頭。

或許有點偏激,但是那天我沒有表現出來的情緒還有天崩地裂。那一瞬,我甚至想到了去死。

我匆匆的和蘇微拉道了「晚安」便掛了電話,我害怕再說下去我的情緒會爆發到一個無法收拾的狀態。

(04)

第二天剛去學校便被許苒攔了下來,她說:「落藍,我聽人說在一中看見唐夏了。」

我心陡然的跳慢了一拍,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對著許苒堅定的說道:「我們現在去一中。」

是的,我要去看唐夏。我要知道楊若嵩去了哪裡?我要知道他現在過得好不好?我要知道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車飛快的行駛在高速公路上。我和許苒坐在計程車的後座,誰也沒有說話,表情嚴肅的像是去參加喪禮一樣。

許苒終於忍不住的過來握了握我的手,我的掌心裡是一片溼潤。

我在害怕。我害怕當我見到唐夏之後她所說出的一切會讓我承受不了,因為所有關於楊若嵩的事情一旦被我碰上我便會手足無措。

車剛在一中的門口停下我便跳了下去,許苒付了錢之後也緊緊的跟著我。她說:「落藍,沒事的,真的。」

可是一切又真的能如許苒說的那樣沒事嗎?

我見到唐夏的時候她正坐在高三十一班的教室裡,因為已經放學的關係整個班級裡只有她一個人。她的臉色很差,原本紅潤的膚色現在已經變得慘白。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死亡一樣。

還沒等我走過去,唐夏便看到了我。

她嘴角慢慢的勾起一抹笑,但是眼睛裡的冰冷卻直達我的內心。像是知道我會找她一樣,她對著我說道:「林落藍,你終於來了。」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許苒便搶先說道:「唐夏,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唐夏在聽到許苒的話後突然地便笑出了聲,她站了起來,一步一步慢慢的朝我們走來。「林落藍,你說我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我把頭微微的偏了下,冷冷地說道:「我不知道。」

從我到這來,唐夏就一直看著我,而她的話也一直都是再和我說。這樣的唐夏真的讓我弄不懂她的心裡在想些什麼。

可是我知道我的心裡在想些什麼,於是我對著唐夏問道:「楊若嵩呢?他怎麼沒有和你在一起?」

我的話剛說完唐夏的笑便收了回去,她的臉上有著怨氣,像極了電影裡面的復仇女鬼。她尖叫著說道:「滾,不要在我的面前提這個人的名字。」

我剛想走過去看看她到底怎麼了便被許苒拉了回去。「落藍,她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你現在最好不要過去,免得刺激到她。」

我沒有再說話,呆呆的和許苒站在原地看著唐夏的自言自語。

這時候的唐夏就像是一個精神異常的孩子,她不停的揪著自己的頭髮。那些她曾經引以為傲的長髮在她的手中一點一點的被扯下。

我終還是不忍心,可是剛走過去碰到她便被唐夏長長的指甲給劃傷了。

她的嗓子已經喊破了,全是撕心裂肺的叫聲。「楊若嵩,你別碰我。你別碰我……」

她的話就是想在我內心沉睡已久的驚雷,一瞬間炸的我體無完膚。

我和許苒在離開之前給120打了個電話,告訴了他們唐夏所在的地方。許苒說:「落藍,你別難過了。」

我用力的扯了扯嘴角,卻仍舊說不出一句話。

楊若嵩。

這個名字就像是一根毒刺,狠狠的紮在了我的心裡。

我趴在床上想要理清這一切,但是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唐夏說讓楊若嵩不要碰她,而楊若嵩卻在這個時間點失蹤。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被蒙上了一層紗,看不到最本質的內在。

我打電話給許苒,半夜兩點,她依舊沒有睡。

像我們剛認識的時候那樣,每次當彼此睡不著時就會打電話喊對方出去走淺島的大街小巷,即使在第二天趴在課桌上昏昏欲睡。

淺島的街一過午夜便變的蕭索,我和許苒穿著厚厚的外套面無表情的行走著。

許苒問我是不是還在想著楊若嵩的事情,我點了點頭。她突然停下了腳步望向我說道:「落藍,你要知道楊若嵩跟你已經沒有關係了。」

是真的沒有關係了嗎?可是他楊若嵩還欠我三千塊錢呢。

我自嘲的在心裡面笑笑,表面上還是裝的沒有一絲波動的對許苒說:「我不想楊若嵩了,真的。」

許苒深深的望了我一眼,進而惡狠狠地罵道:「林落藍,你腦袋就是被門給擠了。老孃不管你了,你大爺的愛誰就找誰去。」

我笑了笑,沒有再搭話。

第二天清早我便接到了醫院的電話,電話裡醫生讓我馬上去一趟醫院,說是唐夏出了一點問題,讓我趕快過去。

我打了個電話和許苒交代下,便出了門找了輛計程車雷厲風行的趕了過去。

在醫院的門口我見到了比我早一步來的許苒,我走過去問道:「我不是讓你幫我請假的嗎?」

許苒撇了撇嘴,說道:「我已經打電話和班主任說了,今天我們倆都不用去上課。倒是你,我可是怕你再被唐夏那個女瘋子給弄傷。」

我的內心突然湧出了一股暖流,我看著許苒突然溫暖的無以復加。

醫生叫我們來的原因真的很簡單,那就是唐夏的精神有異常,換言之就是她瘋了。如許苒所說的那樣,她現在真的變成名副其實的女瘋子了。

那位和藹的老醫生對著我和許苒說道:「你們是她的朋友吧,她之前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情你們難道都不知道嗎?」

我看了眼許苒,最後還是低下了頭。

對於唐夏,我算不上喜歡,甚至可以稱為討厭。但是如今當我聽到那個從前每天跟我爭奇鬥豔的女生突然變成了這樣,我依舊還是覺得難過。

老醫生說:「病人之前應該是遭受到了她不想要面對的事情,所以腦海裡的神經才會在一瞬間錯亂。」他咳了聲,接著說道:「這種病還是可以治好的,但是不知道要多長時間。有可能一年,也有可能是十年。」

他的話音剛落,我便感覺到自己的心裡的那些東西快要洶湧而出。我知道,那是悲傷。

許苒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弄來了唐夏家人的電話,我們打了過去,沒過多久便有一群人急急忙忙的衝了進來。

他們的臉在我的眼前不斷地變換著,他們問我唐夏為什麼會變成現在的這個樣子。我想要說話,但是卻連嘴巴都張不開。

我聽見許苒跟他們解釋,我聽見許苒說:「我們只是她的同學,至於唐夏現在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我們也不知道。」

混亂過後,許苒走過來扶住我。她說:「落藍,我們走吧。」

我點了點頭,剛走兩步便聽到病房裡傳來驚天動地的哭聲和安慰聲。我的腳步僵了下,但隨即依舊走的義無反顧。

如許苒說的那樣,唐夏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我們誰也不清楚,甚至我們和她連朋友都算不上。既然是這樣,那麼我又何苦自找麻煩。

唐夏在我的心裡從來就不是善類,而我也不是多善良的人。所以我沒有必要多管她的閒事。

可是即使我這麼告訴自己,腦海裡依舊還是有個聲音在叫囂著。

——林落藍,你也想要知道唐夏這件事跟楊若嵩有什麼關係吧。

我拍了拍腦袋,試圖把這個聲音給忘掉。但是它卻像是一個魔咒,在我的腦海裡不停的響起,生生不息。

(05)

唐夏瘋了,楊若嵩失蹤了。

整個十二中突然就變的平靜下來,平靜到讓我覺得詭異。

我和許苒依舊像從前那樣的打鬧說笑,但是很多時候我都會感覺到很多的事情都變得不一樣。現在跟從前的差距,遠遠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說清。

蘇微拉回來的那一天我和許苒都並不知情,而當我和許苒放學後剛走出校門的那一刻,我看見了站在校門對面那顆香樟樹下的她。她跟一個月前並沒有什麼不同,依舊是美麗安然的樣子。蘇微拉穿著白色的衣服,一臉微笑的看著我們。

許苒拉了拉我的手,不確定的問道:「落藍,我沒做夢吧。對面那個是不是微拉?」

我沒有說話,還是如剛才那樣看著她。我甚至不敢眨眼,因為我害怕我睜開眼的時候這一切都是一場幻覺。

我看見蘇微拉走了過來,然後在我和許苒的面前站定。她說:「我回來了。」她的聲音裡有著難以言明的哽咽。

那一刻,我幾乎做不出任何的反應,而眼淚卻順著眼角滑了下來。

蘇微拉回來了,我最好的朋友蘇微拉終於回來了。其實她不知道,她離開的這一個月,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度日如年。

因為她不在我的身邊,所以我總是覺得自己的心缺了一塊,是那麼的不完整。

許苒走了過去,輕輕的把蘇微拉抱住。迎著風,我聽見她同樣哽咽的聲音。她說:「回來就好了。」

只要你能回來,那麼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過了好一會兒,蘇微拉放開了許苒,她走到的面前一如她離開時那般的抱住她,她的頭埋在我的頸脖裡,她對著我再一次的說道:「落藍,我回來了。」

我們一起去「晚安」,在計程車內蘇微拉坐在中間,她的兩隻手被我和許苒緊緊的握著。蘇微拉看著我們倆笑了笑,開口說道:「別握了,我又跑不掉。」

聽到蘇微拉的話後,我和許苒的手並沒有因此丟掉,反而握的更緊。

沒有失去的人永遠不會體會到失而復得的驚喜與害怕。我害怕蘇微拉會再次不見,那樣的話我一定會非常的痛苦。

她離開的那一個月,雖然說我的身邊還有著許苒,但是卻再也沒有辦法得到以前三個人在一起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