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天氣,郊外的風冷得刺骨。駕駛室裡被暖氣弄得熱烘烘的,顧小萌將車窗隙了點兒縫,隱隱約約能感到凜冽而新鮮的空氣吹進來。
一路上,郎興都在很專心的開車。耳朵裡塞著白色的耳機,不知道聽著什麼。這個時段,卡車已經過了收費站開進c市區域內,在去景點的十字路口,遇上了紅燈,郎興便停下車悠悠地等著。他右手掌著方向盤,左手手肘支在車窗緣撐著下巴,望向前面飛馳而過的車輛。
趁著他的注意力在別處,顧小萌偷偷地瞄了一眼他的臉。
剛才沒怎麼注意,現在才發現他居然戴了一副斯斯文文的藍邊細框眼鏡。沒想到他還是個近視眼,大概接到夏星辰的電話趕來的時候顧不上戴隱形眼鏡。這麼一想,短時間內可以弄一輛卡車過來也不完全是他的錯。
他兩隻眼睛均是內雙,卻比一般人顯得大,眼窩很是深邃。眸子是淺淺的褐色,鼻樑挺而直。若要在他五官中挑出最吸引人的一個地方,絕對是嘴唇。他的嘴角似乎生來微翹,就算是隨意的抿著,別人都會誤以為他在微笑。
難怪這些孩子會喜歡他?!
紅綠燈交替。
車子又動了,郎興將注意力收回來,目光一掃,一瞬間兩人的眼神交匯。暗中捉摸了半天別人長相的顧小萌有些心虛,忽然覺得這個場面似曾相識,急急地別過臉。
「看什麼呢?」郎興說。
「沒有,沒看什麼。」顧小萌的臉頰呈駝色,臨時找話說,「沒想到這麼快就進城區了,後面那些孩子可以少挨些凍,真好!」
郎興笑了笑,看了後視鏡裡一眼,沒接話。
車到雅約園門口的時候,剛好十二點,這個時候公園裡的人寥寥無幾。郎興在環衛工人的指引下將車停在公園亭邊的廣場上,對方似乎很詫異,但最終收攏了下表情什麼也沒說,就接著去換綠化的盆栽。正午的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的斜長,從卡車後廂一個個爬出來的同學們看著他們莫名有些辛酸的味道。
郎興不禁有些莞爾,打趣道,「怎麼都站著發愣,敞篷跑車坐的不舒服?」
夏星辰搖頭,「沒有。」答完後好像整理出了什麼,「原來公園這麼漂亮都是靠人力辛辛苦苦打理出來的。」
「廢話,不打理哪有這麼好的景緻。」周佟補充了一句,他似乎無時無刻都在針對著夏星辰,但又好像過於湊巧的很,以致於有種刻意的留意。
「他們的孩子要是看到了,心裡會覺得很難過吧。」葛佳琦輕聲細語,眸中閃過一絲感同身受的異彩。
「可能吧,」尹夢萱衝身邊的人眨了眨眼睛,「也許他們會乖一點,今後和父母拌嘴的機會更少一點,再也許會突然間就懂事了呢。」
會懂事麼?她能這麼想就說明她已經在慢慢地努力走出過去的傷痛了吧?
嘴角輕輕地上揚,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郎興鎖好了卡車,徑直走過來,「因為時間的關係,不得已臨時改變了行程。儘管如此,顧老師交代下來的作業還是要完成的,剛才給大家車上40分鐘準備的景點導遊詞大家都背熟了嗎?有問題的話,現在還可以提出來——」
「沒有。」
「那好,坐了兩個小時的敞篷大家還沒緩神吧?」郎興深深地看了眼凍得臉蛋紅撲撲的學生們,眯起眼睛,別有深意的道,「所以,接下來我們玩一個暖身遊戲。」
又玩遊戲?這還真是他一貫的教學風格。
不過在公園門口有什麼好玩的?尹夢萱不由的好奇了,雖然朝夕相處,但她真想不出她這個古怪的舅舅還能有什麼意想不到的招數。她深思熟慮後,主動舉手,「你……不會是想帶我們做體操吧?」
郎興挑了下眉,淡淡地說。
「這個遊戲大家耳熟能詳,叫‘匹特博’,或者也可以稱之為‘倖存者遊戲’——survivalgame,由一群人去搶奪被人守護的旗幟,護旗人員只要用手觸及到奪旗人,則示意搶旗人被擊中了,因敗陣而應被逐出遊戲場地。那到最後誰奪到旗幟又沒被守旗人觸及,他就是‘倖存者’,即最終勝利者!」
「1994年的時候匹特博傳入廣州,結合利用野外叢林、山地等地形,模擬戰場上緊張刺激的氣氛,享受叢林作戰的樂趣,所以也被稱為野戰。」順著這句話發出來的聲音,眾人的視線立刻轉移到了周佟的身上,他卻沒什麼情緒,目光直直的看向郎興。
夏星辰這下可好奇了,很慎重的將他從上到下仔仔細細打量了兩遍。之前有聽說過周佟有著很不錯的過目不忘的記憶力,看來所言非虛啊。那他的成績為什麼總是在班裡吊車尾?
真是太奇怪了!
郎興一手揣在褲袋裡,在別人看來有種閒散的感覺,整個脊椎卻挺得筆直,彷彿雪地裡的青松一樣。他笑笑,「沒錯,打野戰是一種釋放精神疲勞的極為有效的方式,能夠調節心理健康,提高團體協作能力,相信顧老師一定會非常贊同我的做法吧?」
這人明擺著就針對自己上次阻攔大家去山頂探險,而故意強調的話。顧小萌有些氣鼓鼓的,但是畢竟接受過良好的高等教育,轉念一想,微笑著道。「我當然十分贊同,不過,我很好奇的是這裡有迷彩服和彩蛋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