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ya考試當天,我一早就發資訊給她,祝她考試順利。大概是進了考場,中午的時候kya才回復我說:「有點緊張。早上考的內容是什麼全忘了,大腦一片空白。」
我告訴她:「你想想在圖書館的日子,就不緊張了。」
她回覆了幾個笑臉說:「好的。我先去吃飯,晚上考完回去說。」
這天下午我埋頭工作,時間轉眼過了下班的點。我在單位附近隨便吃了點東西,乘車返回出租屋。最近總是心生懶惰,回到房間就懶得再下樓,只能提前解決晚飯。公交經過「含光門」站點時,我昏昏欲睡。朦朧中聽到廣播報站:膀胱門到了,請攜帶好隨身物品,從後門下車。我在半睡半醒間打了個哆嗦,加緊了雙腿。回到出租屋先上廁所,接著開啟筆記本。和平時一樣,刷網頁、回覆郵件、與投稿的作者溝通。這時kya發來資訊:「終於考完了,你最近都沒有想我嗎!」
「想的緊!只是看你考試,不敢打擾。」我很快回復。
「這還差不多,咱倆可不敢涼了!」
「咱倆沒涼,只是天氣涼了而已。」
「就你會說。那你說吧,要吃什麼?」
「吃西瓜!」
「哈哈,上次的西瓜很甜嗎?」
「簡直是吃了還想吃!什麼時候再去?」
「過兩天放假,朋友找我出去玩。等回來就帶你去吃,不過秋天可能沒有哦。」
「什麼朋友,男的女的!」
「閨蜜啊!」
「現在男閨蜜也很多!」
「哈哈哈,神經!」
和每次聊天一樣,時間大都過的很快,天色不知不覺間已經黑透。我們的話題基本都圍繞著假期出遊。kya說其實這次出行,已經和閨蜜計劃了很久。她們一直都想去x城看看,住在大海邊的感覺太吸引人。我說x城我去過,我可以推薦給你一家客棧,離海也就幾十米。說著我在網上找了客棧的相關介紹和聯絡方式,截圖發給kya。之後我們繼續聊到x城有哪些值得去的地方,kya把自己做的攻略發給我看,簡直可以說專業。我去過沒去過,知道不知道的地方,攻略裡全都有。我調侃她說:「你這個水平,完全可以去旅行網站寫專欄了。」
她問我:「真的嗎!那我把上次去拉薩的攻略也發上去。你可別騙我!」
看她這麼認真,我轉為鼓勵的語氣說:「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以後你肯定能創作出越來越多的遊記作品!」
「哎,就怕以後沒那麼多時間出去玩。」接著她又問我:「你假期去哪兒?」
「我沒人約,哪兒也去不了。等著和你去阿根廷!」
「哈哈!你記得可真清楚!說吧,什麼時候?」
「來年盛夏時。」我脫口而出。但發出去後,我又覺得這是一個很爛的回答。
大概是前段時間都在忙各自的事情而少了聯絡,今天都要補回來的緣故。聊天一直持續到了將近凌晨。kya說要先去洗臉,不然明天臉上又要爆痘。我問她是真的洗臉還是「洗臉卡」,她說什麼「洗臉卡」。
我解釋道:「就是當一個女生不想和糾纏她的男生聊天時,就會說你等等,我去洗個臉,回來再說。然後就沒了下文。」
kya發過來一連串的「哈哈」,然後說:「就你懂的多,長痘就不漂亮了。」
說罷,我們互道晚安,結束了聊天。我放下手機,靠在椅子的靠背上,有些疲憊。雙眼木訥的盯著電腦螢幕,腦海裡還是剛才聊天的畫面。許久之後我才感受到一陣強烈的睏意,眼前的視線開始模糊。臨睡前,我習慣性的再次開啟郵箱,看到幾封新郵件。因為實在睜不開眼,心裡想著明天再回,起身倒在床邊,陷入昏睡。
小長假我回了趟家,然後就是窩在出租屋裡看電影,一部接一部。一天只下樓一次,買好第二天一整天的食物。戶外時常狂風四起,吹動著落葉在空中打旋。我拉高衣領,縮著脖子進出便利店。房間裡昏暗無比,窗簾拉與不拉別無二致。這個不到三十平的空間成了我唯一的避難所,躲避著狂風,與世隔絕。這樣的場景不得不令我回想起幾個月前的開春,也是同樣大小的出租屋,也是獨自一人。時間好像打了個轉,又回到了起點。而剛剛過去的夏天,不過好似黃粱一夢,讓我開始懷疑它是否真的發生過,可分明我的記憶裡還殘留著這樣那樣的片段,這又該如何解釋。至此感覺和記憶起了衝突,令我無比不安。但更讓我心有餘悸的是,我開始懷疑自己記憶的真實性。如果連它也不可靠的話,那我又該靠什麼訴說我的存在。這天晚上kya突然打來電話,電話的那頭有海風的聲音。她很小聲的告訴我說,客棧確實離海很近,但周圍的房子好像都在拆遷,到了晚上四下無人,好可怕的樣子。
我笑著說:「你不喜歡安靜嗎?心靜下來就不會害怕了。」
她說:「但外面的海真的好美。」
我說:「我聽得到海風的聲音。」
「真的嗎?」
「你現在一定坐在窗邊,開著窗戶。」
「對!我把手機伸出去,你再聽聽。」
……
「不只有海風,還有海浪。」
「真好。」
那天晚上我和kya的聊天並沒持續多久,後來被她的朋友打斷說要快點睡覺。因為明天還有很多地方要去,需要早睡早起。臨睡前我告訴她:「如果還感到害怕的話,明天換家城裡的客棧。」kya溫柔的說:「不用了。」
假期結束後的第二天是寒露,氣溫開始由冰涼轉為寒冷,大概是到了深秋。我每天坐在辦公室裡喝茶,看稿。天氣開始一天冷過一天,暖氣還沒來。坐在椅子上時間久了會開始不住的抖腿。同事之間的話變得越來越少,就連茶話會也莫名終止。有時連續幾天都見不到主編的人影。這對大家來說當然是好事,每天可以提前開溜。但對於我來說卻不然,因為最近《原創志》的稿件已經採編完成,我想找機會諮詢主編關於出版的事宜。等來等去一週多過去,也沒有適當的時機和主編單獨聊幾句。他不是不現身,就是現身後佈置好工作又匆匆離開。焦急與無奈下,我只好趁著午飯時間打電話給他,說有些工作上的問題想在今天下班後請教。主編答應的倒也爽快,也許是覺得我足夠上進,說六點左右在辦公室等他。不到五點時,同事們開始陸續下班。我坐在桌子前假裝低頭看稿,直到最後一位同事臨走時我請他順手幫我開燈,他眼神中的不可思議好像在說這人是不是瘋了。等待主編的時間裡,我在腦子裡不停的組織著語言,想著該如何把雜誌這件事講給他聽。好讓他覺得我不是在開玩笑。不料五點半剛過,主編就推門進來。我立馬有些緊張的從原地站起來,主編微笑著招呼我坐在沙發上聊。
「怎麼?工作上遇到了什麼困難,難得下班還這麼用心。」
「其實也不算是工作。」我有些吞吞吐吐。
「生活上的也可以,年輕人有困惑是難免的。」主編語重心長的說。
「就是…我…」我在心裡想,這樣磨磨蹭蹭也不是辦法。乾脆心裡一橫,深吸一口氣。把雜誌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說完後,我低頭盯著茶几,主編半天也沒接話。只見他起身去他的桌前端起茶杯,然後又走到飲水機前沖泡茶葉。這個過程無比漫長,好像整個飲水機的水都被抽乾了。最後主編坐回到沙發上,吹著熱氣騰騰的茶水,咂了一口後將它蓋住。緩緩的說:「你這個事情啊。怎麼說呢,年輕人確實有想法是好事,原創文化這塊我也不太瞭解。但我大概可以告訴你,出版雜誌是怎麼回事。然後你自己再思量。」
我點了點頭,主編又咂了口茶水繼續說道:「出版雜誌是需要刊號的,目前來講市面上的正規雜誌都有刊號,並且申請刊號需要主管單位。以前有段時間,一些非法刊物為了賺錢牟利,繞過刊號和一些出版社合作,以書號代替刊號發行。但後來國家重視嚴打以書代刊的行為,也就銷聲匿跡了。」
「那您的意思是個人基本不可能出版雜誌對嗎?」我打斷主編的話問道。
「原則上是這樣。」
「哦。」我有些失望的點了點頭。
主編察覺到我的失落後說:「你可以把你那雜誌放在網上,現在年輕人不都在網上看書嗎。彆氣餒。」
我勉強擠出一絲微笑,看著主編說:「謝謝您的建議,只是放在網上很少有人會看到罷了。」我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之後的兩天裡,我鬱悶至極。在網上也查閱了很多相關的法律法規以及網友討論,得到的結果和反饋總結起來與主編的說法無異。信心全無之下更是無心工作。好不容易熬到了工作日結束,一回到出租屋就癱倒在床上全然不想動彈。外套也沒脫就不知不覺睡著了,大概夜裡十點多,被一陣涼意凍醒。涼意之中又有尿意。艱難爬起後踉蹌著出門上廁所,走廊裡燈光灰暗。只有一盞沒壞的燈泡散發著微弱的光線。陣陣寒意從四面八方向我聚攏,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後我迅速回到房間。屋裡光線暗淡,只有窗外的路燈若有似無的照進來,讓我覺得情緒沉入了谷底。胃裡毫無飢餓感,今天的晚飯怕是又要省下來。燒水衝了杯咖啡,坐在床邊盯著緊湊而空曠的房間發呆。胸口莫名發悶,像是被重擊之後的無法呼吸。房間裡到處充斥著壓抑的氛圍,令我慌張失神。我大口大口的灌下咖啡,希望它能有安神的功效。隨後起身將陽臺的窗戶拉開空隙,冰冷而新鮮的空氣瞬間湧進來,短暫撫慰了我煩雜的心緒。臨睡前我在主頁寫道:「喝杯熱咖啡,還是來個溫暖的擁抱?」睡夢裡我感到周身的一切都在加速遠離。
週六一覺睡到了午後一點,渾身上下仍沒有一絲力氣。由於昨晚忘了關窗,不斷有冷氣吹進來,屋裡異常清冷。我裹著被子,伸出一隻手在床頭摸索手機。點亮螢幕的片刻,光線刺的我睜不開眼。我勉強用手指划動著網頁,看完了今天的郵件和新聞。這時手機震動,提示我有新的訊息需要檢視,點開後看到了範範的資訊。
「我心情不好,你在哪?我去找你。」
看著這句簡短的文字,我方才記起上回的事,那天她大概也因為心情不佳才發了那條資訊給我。半晌的工夫,我舉著手機思前想後,仔細斟酌。但實在不知道要如何回覆。直到伸出被窩的手臂感到刺骨的冰冷,她又發來一條:「你電話多少?」
我回復了一串數字後,手機鈴聲隨即響起。看著陌生的來電號碼,我猶豫了幾秒後,按下了接聽鍵,「喂?」
「是我。」電話裡的聲音聽起來很低落。
「我知道。」
幾秒的沉默後,她接著說:「打擾了,我現在去找你好嗎?」
「你…沒事吧?」我試探性的問。
「見面再說可以嗎?」
我應了兩聲,說道:「那我把地址發你,到了打我電話。我下樓去接你。」
掛了電話我把地址發給她,起床簡單收拾了一下屋子,因為沒什麼東西,倒也顯得乾淨整潔。可能是昨晚沒有吃飯的緣故,胃裡開始有些難受。我燒水衝了杯咖啡,喝了兩口後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雖然嘗試著放空腦子,但仍然有許多詫異和疑問在不斷浮現。我和範範只不過是通過網路簡單聊過幾次的陌生人,甚至都不能算作朋友。我不知道她長什麼樣子,什麼工作,多大年紀。她的個人主頁裡什麼也沒有。我沒有任何瞭解她的渠道和方式。這樣一個對我而言,神秘而陌生的人卻總與我藕斷絲連,她對於我的信任似乎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
半個小時後,新的來電打斷了我的思緒。我穿衣下樓,電話裡告訴範範在門衛的地方等我。一路上我心情忐忑,與陌生人相見,總伴隨著緊張與期待。我不知道要以什麼開場白作為正式相遇的開始,只是低著頭加快腳步,好讓這過程快點結束。快到小區門口時,望見門房那裡只有一人,背身站著,手裡握著行李箱的拉桿。我大概確定就是她,上前準備打招呼時,她轉過身來。四目相對,我指了指自己的手機,她點頭露出從容而淡定的微笑。我尷尬的站在原地,不知是進是退。範範拉著箱子朝我走來,一身玫瑰色的風衣未到膝蓋,下半身穿著普通的牛仔褲和平底鞋。和我擦身而過的瞬間,我聞到了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水味。我接過行李箱,走在前面帶路。回房間的路上我們相對沉默,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我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甚至都沒有再回頭看她。
「你很緊張嗎?」進屋後範範看著我說。
我默不作答,眼神遊離,不敢與她對視。這時範範上前將我輕輕抱住,在我耳邊細語道:「我選一個溫暖的擁抱。」
我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僵硬的身體在這輕柔的擁抱中,瞬間坍塌下來。像是死裡逃生後,全身緊繃的神經突然放鬆。我就這樣依靠著她,不願離開。時間在此時的狀態下,總是異於常態,變得難以計算和衡量。不知過了多久,範範鬆開抱著我的雙臂,緩緩後退一步,看著我會心一笑。我這才真正看清她的臉龐,有淡淡的妝容,過耳的短髮和讓人心安的氣質。我盯著她的眼睛許久,彷彿從中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不請我坐下嗎?」
我這才回過神來,發覺我們已在房間中央站了許久。連忙讓出沙發說:「不好意思,我…你坐吧。」
範範坐下後,微笑的看著我說:「怎麼?怕我是壞人嗎?」
「當然不是!」我趕忙回答。
「那你怎麼不說話,還是你本來就是個沉默寡言的人?」
我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指著她的行李箱問:「帶這個做什麼?」
「哦,我明晚回家。」
「回家?」我反問道。
「對,父母的家,老家。」
「怎麼走這麼急?」
「那你還想做什麼?」
聽她這麼一問,我先是一愣,然後放鬆的笑出聲來。「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有很多問題想問你。」
「每個人都有很多問題,你想問的我未必會答。如果想到那麼多,我可能也不會來見你。你明白嗎?」
我點了點頭,然後又搖搖頭。
「以後你總會明白。來給我講講你看的電影吧,我覺得你應該看過很多。」
那天的午後時光,意外的出了太陽。這麼多天以來第一次,就像世界末日前的迴光返照。我和範範坐在充滿陽光的房間裡,聊著許多我們共同看過的電影。有老的也有新的。我驚訝於在這個話題上我們盡然有如此多的共鳴,以至於越聊越投機。短短幾個小時,我們完全擺脫了陌生人的印象,更像是有著共同興味的老友,在閒暇之餘竊竊私語。每當有一部電影的某個橋段或者臺詞被我們共同讚賞時,範範總會露出喜悅的笑容,那種笑容所包含的滿足感也許只有我才明白。一部電影引出另一部,一個演員聯想到他別的作品,我們的話題總能找到兩人共同點。電影越聊越多,大家的興致越來越高。直到後來說了太久,兩人才發覺都有些口渴。我起身燒水,待到水開正要衝泡咖啡時,範範說:「說好的選擁抱,做人不能太貪心哦。」
「可我這兒只有咖啡。」
「白開水就很好。天氣冷,會涼的很快,要有耐心。」
我倒滿兩杯開水,遞給她一杯。杯中的熱氣不斷冒出來,帶走熱量,但仍需要時間。大約六點鐘的時候,外面的天色暗了下來。空氣中的氣溫驟降,這個季節晝夜溫差極大,讓人覺得每天穿行在不同的季節。
「你冷嗎?我們去吃點東西吧。」我問範範。
她點點頭說:「正好我知道有家不錯的店,我帶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