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永夜星火

「春曉,你快來學校,有急事。」他的語氣很急。「今天不是週六嗎?去學校幹嗎?」「你別問那麼多,趕快過來。」他匆忙地掛掉了電話。我連灑水壺都沒拿進屋,便跑到客廳穿好鞋子跑下了樓,在街口攔了一輛計程車就直奔學校。我在校門口見到了顧青空。他滿臉的焦灼,看見我之後,一把將我扯了過去:「杜遲出事了。」「她怎麼了?你慢點說。」「昨天晚上,阿翔給我打電話說,杜遲揹著他和別的男生一起在逛街,是他朋友親眼看到告訴他的。他還說不會放過她的。可是現在我們都找不到杜遲。」「那去過她家了嗎?」「還沒有,她家住在城北老城區,那裡的巷子錯綜複雜,我也只去過一次,怎麼走已經全忘了。」「那我們也只能去碰碰運氣。」

不等顧青空多想,我就拉著他往街邊跑去。因為是週末,街上的私家車很多,而計程車又都是滿座。我們沿著馬路走了很久,才在一個計程車站招到一輛空車,跟司機簡單說了下目的地,車子就開始朝城北駛去。

憑著顧青空依稀的記憶,我們在一條叫燈花街的路牌下跳下了車。站在那裡,四周都是差不多一樣的老房子,看外表就知道是很早之前修建的。房子全部由紅磚砌成,破舊的陽臺上擺滿了花盆。

在那些錯綜複雜的巷子裡繞了半天,顧青空終於被繞暈了。「你記不記得有什麼標誌性建築?」我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是下午的三點十分。

「真的忘了,上次來還是初中的事了。那個時候,她在體育課上把腳扭傷了,當時也沒多想,就揹著她去了醫務室。後來也是我將她送回來的。當時因為有她帶路,所以也沒有覺得這裡像迷宮。總之很順利就走到了……哦,對了,我記得那裡有一大面牆壁上爬滿了爬山虎,很壯觀。我們可以去問問附近的居民。」

「那趕緊吧。」經過一家開著鐵門的院子,我們見到了一個在曬太陽的老奶奶。我跑過去,蹲在她的旁邊問道:「奶奶,這附近有沒有一面牆爬滿爬山虎啊?」老奶奶眯縫著眼睛看了我半天,最終才恍然大悟地說:「嗯,有的,在燈花巷二十五號,那裡曾經是一個玩具加工廠,現在荒廢了。」「那謝謝您了啊。」告別老奶奶之後,我們退到巷子裡,抬頭看到我們正在燈花巷108號,如果順著門牌號倒回去,應該就很容易找到了吧。

終於在三點半的時候,我們找到了燈花巷25號。那傳說中滿壁的爬山虎已經枯了,只剩藤蔓,但也差不多將整個房子覆蓋住了。這個時候,我們沒有工夫停留下來欣賞大自然的傑作。我看著顧青空問:「現在有印象了沒?」

只見顧青空站在爬山虎下,左轉轉,右轉轉,最後,他拍著腦袋說:「想起來了。」隨後,他用手指著前面的一個分岔路口說:「對,就是那裡,那裡進去很快就到了。」

我們沿著那條更加逼仄的巷子走了進去。兩邊都是不高的樓房,但陽光也照射不進來,裡面顯得有些陰暗。很多地方堆放著垃圾,所以走在裡面,有一股潮溼腐爛的味道。

我們一路仔細地看過去,每經過一家門口,顧青空都會停下來想一想。差不多走了五十米的距離,顧青空終於激動起來:「就是這裡,就是這裡!」

在我們眼前的是一棟三層樓高的房子,鐵門虛掩著,從門縫望進去,可以看見有一隻大黃狗正趴在地上睡覺。

我們站在門外喊了幾聲杜遲的名字,但是沒有人應。這個時候,有個路過的阿姨好奇地看了我們幾眼之後,說:「這裡只住了個老太婆!你們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聽到這樣的話之後,我心裡燃起的希望又瞬間熄滅了。我看看顧青空,一臉無奈:「你確定真的是這裡?」

「嗯,我確定,那次來我就對這扇鐵門的記憶特別深,因為它中間掉了一塊,看上去就像一個骷髏頭。」

「那我們要不要進去?」

「好。」顧青空點點頭。

我們繞開大狗進了院子。院子裡很亂,到處堆滿了礦泉水瓶和一些紙板。我們來到一扇破舊的門前,上面上著鎖。看來這裡的主人沒在家。顧青空又退到了後面一點,仰著頭,朝樓上喊著杜遲的名字,喊了好幾聲,仍舊沒有迴音。

看來杜遲真的不在家裡。那麼她去了哪兒呢?

「我們先走吧,在這裡等著也不是辦法,再到別處去找找。」我向顧青空提議。

「也行。」顧青空的臉色凝重。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本以為可以在這裡找到她,卻沒想到還是撲了一場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太陽已經慢慢西斜。陽光也變得柔和了很多,透過樹枝間的縫隙打在院子裡,形成一攤一攤的光斑。

我們小心翼翼地退回去,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大黃狗卻騰地站了起來,它開始對著巷子口開始歡快地叫起來,尾巴還跟著叫聲一晃一晃的。

「快跑!」顧青空衝了出去。我也趕緊跟著往外跑。

逆著光,我們看到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奶奶正從巷子口往裡面走來。想起剛才那個阿姨說的這裡住著一個老太婆,那麼我們眼前的人就應該是杜遲的奶奶了。

的確如我們所想,老奶奶招呼我們到家裡坐坐。房間很簡陋,只有平常的一些老傢俱,電視還是那種很小的年代久遠的淘汰品。奶奶給我們一人倒了一杯水,可是這個時候我們沒顧上喝水,便開始向奶奶打聽杜遲的情況。

奶奶語速很慢,幾乎是說一句話就要停下來想一會兒。顧青空有些著急,我在一旁推推他,示意別打擾奶奶說話。

我們一直坐到了傍晚,奶奶說到最後眼睛裡都閃著淚花。她臉上的皺紋擠到一起,不停地用蒼老的手擦著眼睛。

我遞給奶奶一些紙巾,然後安慰她說:「沒事,杜遲不會出事的。」

走出院子,天已經慢慢暗下來,附近的居民正在做飯,整個巷子顯得煙霧繚繞的。在剛才和奶奶的談話中,我們才知道,原來杜遲是一個孤兒,剛出生幾個月就被她的爸媽丟到了垃圾站。當時還是冬天,奶奶去那裡撿礦泉水瓶,在一個紙箱子裡發現了杜遲。杜遲被包裹在一堆衣服裡面,也不哭也不鬧,兩隻大眼睛轉來轉去的。奶奶見她可憐,便將她抱回了家。箱子裡除了幾件衣服和一個奶瓶之外,便沒有其他的東西。所以到現在,杜遲連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

奶奶還告訴我們,她的老伴和兒子在二十幾年前的一場車禍中死了,從那以後就只剩她一個人了。她曾多次想過去死,覺得人生也沒有了意義。但是自從杜遲出現之後,她忽然覺得自己要活下去,必須要讓杜遲健康長大。雖然生活過得艱辛,但是杜遲還是很聽話,從不找她買衣服買玩具,甚至連零花錢都不找她要。

杜遲是在小學的時候,從一起長大的夥伴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的。他們經常欺負她,甚至當著奶奶的面嘲笑她是沒有爸媽的野孩子。平時很聽話的杜遲,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會衝上去跟他們扭打在一起。雖然是女生,但是她毫不畏懼。她大聲地衝他們吼自己是有爸爸媽媽的,他們只是出去打工了。然後回到家之後,就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偷偷地哭。

奶奶看著也傷心,就告訴杜遲,等她長大了就帶她去找爸爸媽媽。那個時候的杜遲仍舊相信自己不是孤兒,每長大一歲,都會問奶奶什麼時候帶她去找爸爸媽媽。

直到她進了小學,每次開家長會,別的同學的爸爸媽媽坐在教室裡,而她只有一個頭發花白的奶奶。從那個時候開始,杜遲才慢慢接受了自己是孤兒的事實。但是她真的很懂事,也不想讓奶奶為難,所以在她懂事之後,就再也沒問過奶奶關於爸爸媽媽的事。

我們起身離開的時候,奶奶還一直拉著我的手說:「杜遲很聽話的,她不會做壞事的。」

事到如今,我才對杜遲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這之前的杜遲,在我的眼裡就是一個壞女孩,我一度以為她是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從小被家裡人慣壞,所以一身的戾氣和霸道。我甚至還覺得,杜遲那種女孩是沒臉來跟我說話的。

但是直到現在我才明白,她那麼強大的佔有慾不過是因為從小就缺少父母愛的表現。雖然奶奶也很心疼她,但是那種疼愛不同於正常孩子所得到的疼愛。

當其他孩子能夠拉著爸爸媽媽的手去公園遊玩,去商場買新衣服的時候,她只能一個人默默地忍著慾望,陪著奶奶一起去各個垃圾站撿垃圾。

同齡的女生有溫馨的小臥室,有漂亮的芭比娃娃,有穿起來像公主一樣漂亮的裙子。生日的時候,爸爸媽媽會帶著他們去遊樂場玩。而杜遲呢?她只能陪著奶奶一起生活在陰暗的房間裡,對著一臺破舊的電視成天發呆,連一個可以交流的人都沒有。

杜遲從小就沒有光鮮亮麗的生活,沒有人能夠給她強有力的保護。所以,在遇到顧青空時,在得到顧青空的幫助之後,她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溫暖和感動。那是在她十幾歲之前從未享受過的一種關懷。所以,她才會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如此渴望得到顧青空的認可。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自己偽裝起來。也只是因為,顧青空給過她幫助,他曾像王子一樣保護過她。

06

花了一整天我們還是沒有找到杜遲。而阿翔那邊的電話也催得緊,他也找了人在尋找杜遲的下落。

顧青空將我送到家的時候,我們肚子都餓了。於是我提議去我家對面的拉麵店吃麵。坐在店裡的時候,阿翔又打了電話給顧青空。

「我們真的沒找到人,我們也著急呢!」顧青空的眉頭皺到了一塊。在他接電話的間歇,我到隔壁的奶茶店買了兩杯奶茶。再回來的時候,顧青空已經結束了通話。他接過奶茶之後忽然說:「對哦,我們明天可以去她的學校看看。為什麼我沒想到呢,剛阿翔說,杜遲有可能是躲在學校裡的。」

「學校?是啊,說不定她只是待在宿舍呢!」

「先別多想了,快吃麵吧。」顧青空說著將剛端上來的一碗麵推到了我的面前。

吃完麵從店裡出來,總算覺得踏實了些。我們又繞著街走了一圈,一邊猜測著杜遲可能的去處一邊商量著明天到杜遲學校的事情。

然後我們商量好,明早九點他到我家樓下來接我,然後一起去杜遲的學校。

第二天一早,鬧鐘就將我從睡夢裡吵醒了。本來還想摁掉鬧鐘繼續睡的,可是腦海裡突然閃過昨天晚上的計劃,瞬間就清醒了不少,趕緊從床上爬起來。洗漱之後,便接到了顧青空的電話。

我跑下樓,他已經等在小區門口了。他似乎沒睡好的樣子,顯得很憔悴,黑眼圈很深,遠遠看去像一隻熊貓。

我走過去,笑著打趣他:「你剛從動物園出來啊?」

他也輕笑說:「沒找到杜遲,怎麼也睡不好,昨晚一直做夢,夢到杜遲被人綁架了。」

「別太擔心了,肯定沒事的。」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是心裡還是下意識地揪緊了。正是因為了解了杜遲的身世,才更怕她會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

杜遲的學校是一所職業高中,在偏遠的城郊。我們擠上通往她學校的公交車,人很多,加上空調壞了,所以一路上都在冒汗。站了很久,才有空著的座位。我和顧青空坐下來之後,他看著一臉疲憊的我問:「是不是很累?」

「我沒事。」

「這次真的辛苦你了。」

我便不再說話。

路上都在施工,所以車子的速度很慢,車窗外吹進來的風都夾雜著細小的灰塵。我將頭輕輕地靠在顧青空的肩膀上,然後在搖搖晃晃中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到了,顧青空掏出一張溼巾遞給我:「擦擦吧。」我接過來,看著顧青空的臉,忽然就心疼起他來。杜遲這次的事,其實也跟他沒有多大的關係,他卻這麼在意,要是我突然消失了呢?他會這麼風塵僕僕地找我嗎?我們下車之後,開始詢問到杜遲學校的路怎麼走。公交站外停了一些私人小面的,熱心的司機告訴我們,他的車可以將我們送到。到達杜遲學校門口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我問顧青空要不要先吃飯再找。他搖著頭說:「還是先去找吧,反正現在也不是太餓。」杜遲所在的學校是專門培養生態工程技術人才的。學校裡面種了很多種類的樹,如果從天空俯瞰的話,應該會是一座綠色的小森林吧。校道一路向上,通往教學樓。因為是星期天的緣故,所以校園裡的學生並不多,只有零星的幾個人和我們擦肩而過。問及他們,他們都搖頭說不認識杜遲。一直走到教學樓,還是沒有問出什麼結果。我在教學樓前的草坪上坐下來,喝了一口水之後問顧青空:「現在怎麼辦?」「要不我們去教導處問問吧?」「你別忘了今天是星期天,不上班的。」「也是。」他也坐下來,看著我,一臉的茫然,「那你說現在怎麼辦呢?」

我眯著眼睛抬起頭,陽光照射在臉上,眼睛外面就盪漾起一些藍色的小光圈。大約一分鐘過後,我忽然叫道:「我們可以去女生宿舍問問,說不定會有收穫。」

「那走吧。」顧青空從草坪上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塵土,便跳下了臺階。我們花了幾分鐘就來到了一棟紅白瓷磚相間的宿舍樓前。「你在這裡等我吧,我先上去問問。」我對著顧青空說。「嗯。」他點頭。沿著臺階往上走,宿管阿姨正在外面的空地上曬被子。我走過去問道:「阿姨,你知道一個叫杜遲的學生嗎?」「杜遲?」阿姨轉過身來看著我。「嗯。」「具體名字我對不上號,不過這棟樓裡的學生我幾乎都認識的。」「那你能不能幫我查一查杜遲所在的寢室呢?」「你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吧?我好像沒見過你。」阿姨上下打量著我。「嗯,我是杜遲的初中同學,特意來找她的。」「那你們怎麼不事先約好呢,這樣來找當然麻煩了。」「哦,當時太匆忙了,也忘了。」我敷衍著。「那我幫你去查查吧。」我跟著阿姨來到了宿管休息室。在一本密密麻麻的名單上,終於找到了杜遲的名字。她所在的寢室是502室。確認之後,阿姨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哦,我想起來了,杜遲我認得,她老在宿舍抽菸來著,說過好多次都不聽,哎,你要多勸勸她啊,女孩子抽菸總歸是不好的。」阿姨皺眉。

「嗯,知道了,我一定會說她的。」我一邊回應著阿姨一邊掏出手機給顧青空發了個簡訊。「不過呢,我是有好幾天沒見到她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家了,你上去看看吧。」「好的,謝謝阿姨啊。」和阿姨告別之後,我又退出了休息室。此時,顧青空已經來到了宿舍樓前。我對他說:「已經查到了杜遲的宿舍號,我現在就上去,你在下面等著我。」「嗯,有事記得給我電話啊。」「我知道了。」

宿舍樓裡燈光不是很亮,有穿著睡衣的女生在走廊上打電話。我一口氣爬到了五樓,徑直找到了502室。開門的是一個染著黃頭髮的女生,我趕緊說明了來意:「你好,我是杜遲的同學,請問她在寢室嗎?」「同學?」她看著我上下打量了好幾遍。「初中同學呢,我找她有點急事,請問她在嗎?」「不在。」她冷冰冰地答道。我還想做些說明,可是她嘭的一下將門關上了。在剛才跟她說話的時候,我也朝寢室裡迅速打量了一番,確實沒有見到其他人。難道杜遲真的不在寢室嗎?我給顧青空打電話說杜遲好像不在寢室。他在電話裡頭有些著急:「她室友也不知道她去哪裡了嗎?」「我沒問,她好像不怎麼高興。」想起剛才她冷若冰霜的表情,我撇了撇嘴。但是沒辦法,我們的目的就是要找到杜遲的線索,所以我硬著頭皮再次敲開了502室的門。剛才的那個女生已經換好了衣服,好像是準備出門的樣子。我小聲地說道:「我找杜遲真的有急事,你知道她去哪裡了嗎?」這一次,她沒有像剛才那樣很快將我回絕掉,她說:「你先進來吧。」寢室是四人間,但是隻有兩個床鋪上有被子,說明這裡只住了她和杜遲兩個人。她對著鏡子在貼假睫毛,我坐在凳子上有些不知所措,於是又問道:「杜遲這幾天有沒有回寢室呢?」她也不回頭,只是淡淡地應道:「沒有。」「那你知道她去哪兒了嗎?」「不知道。」她貼好假睫毛轉過來看著我。「我們一直在找她,去她家裡也沒見著人,現在大家都很擔心她。」我兀自說。「你們打她電話了嗎?」「關機好幾天了。」接下來顧青空發來的簡訊鈴聲響了。我開啟手機,看到訊息,他問我:

有沒有問出點什麼來?

我沒有回資訊,而是站起來準備先出去。畢竟在這裡待著也是沒用的。本來以為找到認識她的人就肯定會有希望的,現在卻在人家不耐煩的回答之後又變成了無盡的未知。

我開啟門,剛邁出腳,她忽然喊住了我:「我真不知道杜遲去了哪裡。不過呢,我可以帶你們去一個地方,杜遲可能會在那裡。」說完之後,她將手機掏出來撥了個電話,沒打通,又說:「電話現在沒人接,不過我也說了啊,只是有可能在那裡。你們要不要去看看?」

不容多想,我當即說道:「去。」我跟著這個叫姜敏的女生一起下了樓,在樓下見到顧青空的時候,我為他們做了介紹。姜敏一個人走在前面,我側頭小聲地對顧青空說:「等會兒她要帶我們去一個地方,說杜遲有可能在那裡。」「什麼地方?」我搖了搖頭。

姜敏攔下一輛計程車,然後回頭對我們說:「我就坐前面了啊,不介意吧?」「沒事。」我連忙答道。上車後,姜敏跟計程車司機報了一個陌生的地名,涼坪。車子啟動,沿著我們來時的方向開去。顧青空緊緊地握著我的手,他的手心滲出了淡淡的汗水。我們都不知道,這輛車要將我們帶到哪裡,而杜遲會不會在那個地方。我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一閃而過的樹木和房子,此時,窗外天光漸暗,景色逐漸荒涼。我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隱約的不安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