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冊 第八章 假裝吻過煙花散落的痕跡

b你好似永遠都看不見,我比他更愛你這件事。/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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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小時的等候,如同煎熬。

直到郭梓嘉從icu病房轉入普通病房,直到聽說他醒來,施喜念忐忑不安的心才安全著了陸。

電話裡,顏畫在祈求她:「來見見阿嘉吧,他想見你。」

施喜念沒有說話,兩日前,正是郭梓嘉的父親郭京將她從醫院趕了出去。

似乎是明瞭她沉默裡的顧慮,顏畫補充了一句:「要不就明天早上吧,他爸明天早上有一個會要出席。」

言外之意是,她可以避免與郭京碰面。

猶豫片刻,她點頭,回覆顏畫,說:「好吧。」

掛了電話,她輕車熟路地開啟電腦,以最快的速度預訂了一張從a市開往h省某市的高鐵票。

被耽擱了的行程,總要出發。

施喜念目盼心思著,終日想象著與陸景常的再見,她早已篤定陸景常還活著,但是,想起郭梓嘉待她的好,想起他拼命護她周全的一幕幕,她的惻隱之心也在不知不覺間蠢蠢欲動。她不願意相信,郭梓嘉是惡人。

仍然是輾轉難眠的一夜。

翌日清早,施喜念早早起了身,出於感激,她給郭梓嘉煮了粥。

在出門前往醫院之前,王淑豔正好揉著惺忪睡眼從房間裡出來,互相打了聲招呼之後,王淑豔隨口問施喜念,說:「你這是要去醫院探望郭梓嘉嗎?他怎樣了?醒了沒?」

「聽說是醒來了。」施喜念一邊穿鞋子,一邊體貼說道,「鍋裡還有粥,你等下記得吃了再去打工啊。」

「嗯,謝啦。」王淑豔打了個哈欠,旋即來了精神,一臉八卦地看著她,笑嘻嘻地問,「講真,郭梓嘉這次可是拼了命去護你,你有沒有被感動到?如果等下他見到你就跟你告白,要你以身相許,你會不會答應?」

郭氏集團繼承人被已故施工人員的家屬圍毆,這麼大一件事,當日就上了新聞。

施喜念還記得,那日王淑豔找她八卦而得知事件的全過程之後,問過她說:「如果郭梓嘉變成植物人怎麼辦?如果他醒來但是變成殘疾人怎麼辦?你會不會像電視劇演的那樣,留在他身邊照顧他一輩子?」

那時,施喜念心裡沒有答案,她知道自己不願意,但她的良知不允許自己不願意。

而今,相似的問題再被提起,心知郭梓嘉既不會成為植物人,也不會殘疾,她也安心依從自己的心,淡然道:「不會,我不愛他,沒法以身相許。」

王淑豔「哦」了一聲,嘆氣,說:「其實,郭梓嘉也蠻好的啊,雖然脾氣臭了點,霸道了點,神經質了點,變態了點,但,他對你是真的很好。」

「這一點一點的都比不上……」脫口而出的話至此,施喜念猛然「剎車」。

「他都不在了。」知道她欲言又止裡的那個人是陸景常,王淑豔搖著頭,無奈地丟下這一句,徑自朝衛生間走去。

王淑豔的話猶如冷箭一支,「咻」的一聲,刺中了施喜唸的心臟。

她咬咬唇,轉身出了門。大門合上時,「嘭」一聲,響亮的聲音似乎帶著情緒。

到了醫院,病房裡只剩下郭梓嘉一人。

似乎是等待已久,見到施喜念那一瞬,郭梓嘉眼睛都亮了起來,嘴角含笑,立刻掙扎著就要起床。

見他動作遲緩吃力,施喜念眉頭微蹙,連忙上前扶住他。

彼此親近的時候,她的髮尾掃過他的鼻尖,郭梓嘉不禁閤眼深呼吸,空氣中隱約有著洗髮水的檸檬清香,他莞爾一笑,此時,施喜唸的聲音輕飄飄地漫在耳邊。

她說:「你剛醒來,動作不要太大。」

他點頭。

把枕頭豎起讓他靠著坐好,她轉身開啟保溫壺,一邊將溫熱的粥倒進碗裡,一邊說:「我給你煮了豬肉青菜粥,也不知道你用不用忌口,所以簡單了些。」

她將裝著粥的碗遞給郭梓嘉,又補充了一句:「這可不是在做夢。」

郭梓嘉聞言,立即想起幾日前,她在他的「要求」下給他送來早餐時,自己曾說過一句話——「一醒來就能吃到你做的早餐,還真像是在做夢。」

他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施喜念抬眼,目光猝不及防地定格在他纏著白色繃帶的腦袋上,頃刻間,她想起那日他把她護在懷裡的一幕,心裡有內疚動盪不定。她抿了抿唇,吸了吸氣,一聲「謝謝」遲疑了半晌才道出口來。

她眼裡的內疚,被郭梓嘉一廂情願地翻譯成心疼。

於是,他的掌心貼在了她的臉上:「你知道的,哪怕一命抵一命,我也要你活著。」

施喜念凝視著他眼中的一汪春水,心下篤定,無論是柔情蜜意,還是他一命抵一命的守護,在他心裡,那都是僅屬於施歡苑的,與她無關。

她想著,嘴角一扯,將晦暗不明的微笑掛在臉上,而後身子往後一退,結束了曖昧。

彼此落入沉默時,空氣小心翼翼地凝固,忽然,病房的門被推開,穩健有力的腳步聲將凝固的空氣震得粉碎。

聞聲,兩人一同回頭,只見郭京揹著手走來。

視線尚未對上,施喜念已經心虛地低了頭,避開了郭京的視線。她以為是「情報」出了錯,是冤家路窄,根本不知,是郭京有意演了一場狹路相逢,無意中聽到了顏畫給施喜念打電話的他,甚至把該進行的會議延遲了一個小時。

等腳步聲消去,房間內的沉默捲土重來,氣氛也更加尷尬。

尋思片時,施喜念打破了沉默,說:「我先走了。」

她說完,畢恭畢敬地朝郭京鞠躬,不想郭京竟開聲留她,說道:「坐一會兒吧,正好,1221專案你也在跟進。」

施喜念訝異地抬頭看向郭京。

而郭梓嘉正襟危坐起來,頗有些緊張地喚了一聲:「爸……」

「怎麼,我們公司的專案,我作為董事長還不能過問了?」郭京乜斜著眼看著郭梓嘉,下一句直接切入重點,毫不含糊地道,「這可是你第一個設計作品,我可不希望你丟了我的臉,報告一下進度吧。」

「爸,我……」

「郭董,」郭梓嘉正要說些什麼,施喜念卻蠻橫地插了嘴,切斷了他的話,眉頭緊皺著,「你剛剛說什麼,1221是……是郭梓嘉的作品?」

「有什麼問題嗎?作為助理,難道你不知道這個設計是誰的?」

「這……這明明是阿常……是陸景常的作品,設計圖……設計圖是他的室友管叔明給我的,怎……怎麼可能是郭梓嘉的?」

難以置信的施喜念偏過頭,直勾勾地盯著郭梓嘉,眸子裡充斥著錯愕、震驚與懷疑。

這種感覺,就像是郭家父子聯手搶走了陸景常的設計。

「郭梓嘉你說,這設計圖是陸景常的對不對?」嘴上雖是質問,她心裡卻已經篤定,是郭梓嘉與郭京意圖不軌,要搶走陸景常最後的設計。於是,話落後,她咬牙切齒地撲向郭梓嘉,拽住他胸前的衣領,「我是不會讓你們搶走阿常哥哥的設計的!」

「哼,開什麼玩笑,為什麼專案代號是1221?因為阿嘉的生日是12月21號。」回應她的,是郭京淡定冷靜的聲音。

施喜念咬著牙狠狠瞪著郭梓嘉,她知道,他的沉默就是回應。

沉默,等於預設。

她想不明白,為什麼陸景常的設計圖最終變成了郭梓嘉的,直到郭梓嘉坦誠地說:「設計圖是我的,是我兩年前的作品,是我模仿了陸景常的簽名,再讓管叔明把它當作是陸景常的設計交給了你。」

從一開始,他就居心叵測。

可,愚笨如她,從未有絲毫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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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往h省某市的高鐵,穿過陽光,沿軌道行駛,漸漸遠離a市。窗外有藍天白雲,也有山間林野,施喜念把臉別向窗玻璃,咬著牙,眼淚悄無聲息地滑落。陽光覆在她的臉上,淚珠折射出的光芒也在玻璃上撲閃著。

靜默的車廂裡,無人瞧見她的委屈,無人察覺她的難過。

她拼命忍住想要號啕大哭的衝動,隱忍又憋屈,彷彿郭家父子真的聯手搶走了陸景常的設計一般。

直至高鐵鑽進了隧道,黑暗矇住了雙眼,施喜念這才抬手抹去臉上的淚痕。

輕微的耳鳴過去,她重新振作起來,給郭梓嘉發去一條簡訊,說:「我要辭職,從今天開始,我不再是你的助理。」

她知道,手機始終沉默,是因為郭梓嘉的手機被郭京繳了。但她確信,他絕不會錯過這一條簡訊。

思想之間,腳下傳來「啪」一聲,旁座女生的手機掉到了她的腳邊。

施喜念下意識俯身,歪著腦袋撿起手機時,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左腳腳踝,隨即被圈在上面的腳鏈鎖住。猝不及防地就想起了郭梓嘉,剛剛擱置下的悲傷再次被挑唆,施喜念眉心一皺,抿抿唇,隨著一個深呼吸落下,弓著的腰挺直,她把手機遞還給旁座的女生,然後再次彎下腰,將腳鏈摘下。

也許,沒必要再假裝施歡苑了。

心裡介意著郭梓嘉的欺騙,憤怒矇蔽了理智,這一瞬,她忘了她偶爾假扮施歡苑也不過是為了陸景常。

她忘了,不僅僅是郭梓嘉在欺騙著她,她也在欺騙著郭梓嘉。

直到高鐵抵達目的地,她的慍怒還未消去。離開了高鐵站之後,她徑直前往郵局,將腳鏈打包好郵寄到公司,還給郭梓嘉。

所有的牽絆,到此為止。施喜念想。

憤怒也好,憎恨也罷,沒什麼能夠比得上陸景常,她只要陸景常,只要找到陸景常,就什麼都可以不計較。

然而,足足一個星期過去,施喜念始終沒有陸景常的訊息。

沒有人見過他,就連類似的背影或是影子,她都沒有遇見過。

孤立無援的她就像一隻無頭蒼蠅,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橫衝直撞。

這裡的天氣很好,可即便是陽光普照,在悵然若失的施喜念心中,這座城市也只有空蕩蕩的寂寞,她的心感覺不到半點溫暖。她總是想起那年的盛夏,想起她追在汽車後面的那個晚上,想起陸景常的決絕,想起第一次感受到的叫「永別」的絕望。

待到離開時,風吹落了路邊行道樹的樹葉,她才恍然,八月末的a市正值盛夏,而這座城市已經走進了秋天裡。

難怪每一寸陽光都涼颼颼的。

她拿下發間的枯葉,心下唸叨著,而後將枯葉丟進垃圾桶,大步流星地離去。

高鐵票上標註的目的地是a市,藍色的返程票上沒有旅途結束時應有的滿足與心安。

世界那麼大,哪怕單單只是一個h省,要走遍省內所有的城市,也要耗掉幾個月甚至一兩年的時間,她沒有時間漫無目的地走遍所有被冠上「可能」的城市,收集了一個星期的失望後,她決定回到學校。

尋找陸景常是很重要的事情,但實現陸景常的夢想一樣不可以怠慢。

四十個小時的長途跋涉之後,高鐵終於抵達a市,從高鐵站出來,施喜念給王淑豔打去電話,問她:「淑豔,我現在過去找你可以嗎?」

一週前,悲憤不已的她從郭梓嘉的病房離開,郭京的秘書在電梯前將她喊住,用警告的口吻對她說:「施小姐,郭董希望你儘快搬出花臣小區e座1221房。」

出於對「1221」的敏感,施喜念後知後覺地恍然,一直租住的房子是屬於郭梓嘉的。

她沒有找王淑豔確認,只皺著眉,咬牙回覆秘書小姐說:「好。」

可,當晚十點多,王淑豔就打電話給她,說郭梓嘉的父親派人過來,將她們的行李全部打包丟在了門口,門鎖也被換掉了。王淑豔無奈,只得將兩個人的行李搬到了同事的住處,跟同事睡一張床,暫住到開學。

接到施喜唸的電話,王淑豔有些恍神,半晌才回話,說:「哦,你過來吧,我還沒下班,你得等會兒,等我下班了再帶你去拿行李。」她說話的語氣有些冷淡。

施喜念不知,王淑豔對她有些心懷怨言。

在王淑豔心中,自己是因為施喜念才被趕出了花臣小區,以至於臨時要向同事乞求一個落腳處,狼狽得很。她當然也記得,自己之所以能搬進花臣小區,完全是託了施喜唸的福,是郭梓嘉為了施喜念才將房子以略低於市價的價格租給了她們。只是,比起感激,每次想到那日晚上她筋疲力盡地回到住處,卻看見兩個五大三粗的壯漢與一地的狼藉,便覺得委屈,滿腹抱怨。

對王淑豔的冷淡,施喜念並未過於追究。

她很快攔住了一輛計程車,直奔王淑豔打工的廣場。此時的她完全沒有想到,回到a市以後,見到的第一個人會是顏畫。

見面的第一句話,顏畫沒有任何鋪墊,直接道:「阿嘉要和戴心姿訂婚了,我希望你能夠出席訂婚宴,把阿嘉帶走。」

聞言,施喜念如聞笑話,「嗤」一聲笑了:「我沒有那個本事,請替我轉告一聲‘恭喜’,恭喜他們終於在一起了,不用傷害到別人。」

她冷漠的態度,一點也不像初次見面時溫順乖巧的她。

顏畫想著,皺了眉頭,凝神看著她,說:「阿嘉喜歡的人是你。」

施喜念搖頭,鄭重且嚴肅地反駁:「他喜歡的是我姐姐施歡苑,又或者說,他喜歡的只是他自己,他在乎的永遠是他自己的感受,至於別人是死是活,開心還是難受,跟他沒有一丁點的關係。」

「喜念,我是他媽媽,我看得出來,他喜歡的人是你。」

「可我看不出來!我只知道,他把我當作姐姐的替代品,他把我的阿常哥哥弄不見了,他拿自己的設計圖來騙我,他是個自私又變態的人!」

「難道你們之間,一點屬於你們自己的美好記憶都沒有嗎?」

「沒有!」施喜念咬牙切齒地回道,聲音落下,腦子裡已經有記憶在反駁她。

她想起在雁南一中,郭梓嘉拿著膠片相機給她拍照。

她想起他帶她去參加別人的訂婚宴,牽著她的手,攬住她的腰,教她跳舞。

她想起她說重新開始以後,他屢次對她視而不見,卻又在圖書館裡以陌生人的姿態給了她那張書單。

她想起每日一塊的拼圖塊,想起她被綁架,兩個人在黑暗的小黑屋裡、在幽黑的衣櫃裡的一幕幕,想起他給她畫的沙畫,想起那個溫馨難忘的七夕……

最後定格在腦海裡的,是郭梓嘉將她護在懷裡,猩紅的血在掌心盛放成花朵的一幕。

但她依舊冷漠著,將所有的記憶私自曲解,告訴自己,那是郭梓嘉對施歡苑的愛,她不過是不幸被挑中,成為替身戀人。

看著悲憤交加的施喜念轉身離去,顏畫不由得想起了與郭京的爭執。

那一日,得知郭梓嘉即將要與戴心姿訂婚,顏畫就已認定,是郭京在操控兒子的人生,於是她怒不可遏地找上門,劈頭蓋臉就是質問,說:「阿嘉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還想控制他多久?」

面對顏畫的憤怒,郭京冷冷地說:「我郭京的兒子,是要繼承我的事業王國的,他該過怎樣的一生,只有我有資格決定。」

顏畫越加憤怒:「他的人生是他自己的,他的愛情和婚姻也是他自己的,你沒有資格決定他的人生!」

郭京自然不甘示弱:「他的一切都是我給他的。」

「郭京!」顏畫當即氣急敗壞,只好深呼吸,「別讓我瞧不起你!」

「呵呵……」她這話一齣,郭京咧嘴冷笑,隨即吸了一口雪茄,吐出菸圈,緩緩道,「你從來就沒瞧得起過。」

郭京說得不假,從那段商業聯姻開始,從她成為郭太太開始,她的心裡就埋下了恨。

恨,在與日俱增,尤其是朝夕相處之後,她發現,郭京既霸道又蠻橫,在他的王國裡,他就是絕對的王者,他喜歡操控別人的選擇與人生,不僅僅是兒子郭梓嘉,哪怕對方不過是他的司機,也難逃他的控制。

而她,曾經也如此被規劃。

可惜,顏畫不會知道,郭京是愛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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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喜念搬回a大這日,正值新學期伊始的a大到處都是一派繁忙景象,許多大一新生拖著行李箱穿梭在校園裡,眼裡不乏對未來未知生活的期待與興奮。施喜念走在同一條校道上,同樣拖著行李箱,沉澱在眼裡的落寞卻顯得格格不入。

路過男生宿舍時,一陣涼風將她披肩的長髮吹起,施喜念伸手去撥頭髮,不經意就瞟到了站在宣傳欄前的那個女生。

似曾相識的一幕,她想起了兩年前站在那裡等待著陸景常的自己。

舊日的心情還歷歷在目,施喜念深吸了一口氣,再抬眼看去,那女生已經等到了她的男孩,臉上笑靨如花。

悄然抱住傷感,施喜念斂聲息語,邁步往前。

喜歡和歡喜都是別人的,她只有如瘋長的荊棘一般的思念,風吹也不散。

對於許多人來說,這一日大概是個很平常的日子,可是,對於施喜念來說,這是思念癲狂的一天。

因為,八月三十號,是陸景常的生日。

與陸景常相識的十二年以來,她的記憶裡,唯獨只有陸景常的十九歲生日,她沒有在他身邊。

她還記得,陸景常二十歲生日時,她悄悄買了一個芝士蛋糕交給咖啡店店長,拜託他以員工福利的名義給陸景常慶祝生日,自己卻躲在遠處,連一句「生日快樂」都只能對著空氣輕聲細語。

今天,他二十一歲了,她依舊只能對著空氣說:「生日快樂,阿常哥哥。」

空蕩蕩的宿舍裡,除了她別無他人,她的呢喃就如六月的梅雨,黏稠在每一寸空氣裡、每一粒塵埃裡。

思念再次幻化作潮水,將她緊緊包圍,將她推向回憶深處。

直到門口傳來稀稀拉拉的腳步聲,施喜念才恍過神來,將眼角的淚水輕輕拭去,拿起手機,佯作若無其事地翻看著。

隨手開啟的頁面正好是微博首頁,戴心姿於十分鐘前更新的微博就在眼下。

@戴心姿-jessica:終於。

言簡意賅的兩個字下面,是一張情侶戒指的照片。

施喜念先是一愣,然後猛地就想起兩日前顏畫說過的那句——阿嘉要和戴心姿訂婚了。

是今天嗎?

她後知後覺,原來這一天,對於郭梓嘉與戴心姿而言,也意義非凡。

正胡思亂想著,門口傳來了鑰匙與門鎖摩擦的聲響,以及王淑豔與連芷融說話的聲音——

「哇哇哇,芷融,你看你看,戴心姿的微博,不會是要結婚吧?」

「正確來說,只是訂婚。」

「你怎麼知道?」

連芷融沒有回答王淑豔的問話,直接推開門進了宿舍,跟在她身後的王淑豔似乎並不在意她的答案,仍低著頭,自顧自地絮絮叨叨著:「話說回來,戴心姿是跟郭梓嘉訂婚吧?像她眼光那麼高的人,怕是不會將就其他人的,不過可惜啊,也不知道郭梓嘉怎麼想的,一心淨向著施喜念。其實,我覺得戴心姿跟郭梓嘉兩個人更般配,哈哈,都是那麼‘高高在上’的,一副誰也瞧不起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