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十月金秋

秋天到了,天氣也轉涼了。早晨,乳白色的霧朦朦朧朧,萬物沐浴在晨霧裡,若隱若現。

國慶節,是紀念的節日也是豐收的節日。東方將露魚肚白,我們早早起了床,然後快速的吃了早飯,各自換了一身舊衣服,坐著爸爸借來的三輪摩托車奔向了玉米地裡。

玉米地一望無際,一棵棵玉米就像整裝待發計程車兵,個個英姿颯爽,碩大的玉米棒像一枚枚軍功章掛在它們胸前。玉米脫去了綠色的外衣,換上一件黃馬褂,等待著我們的驗收。

我們分工明確,各自負責三行玉米。我們把包著玉米棒子的「黃馬褂」脫了,把玉米棒子掰下來,每兩人扔成一小堆,接著把玉米稈踩到。等著玉米全部收回去了,犁地的拖拉機會開進地裡把杆子打碎,然後翻在田地裡,等它們腐爛後會變成很好的肥料。

雖然金秋的早晨有些溼冷,我們每個人的額頭上、後背上還是出了密密麻麻的汗。因為要連續不斷的借用手腕的力量掰玉米,我的手腕開始有些酸困,手掌也有些生疼。抬起頭來看看眼前望不到盡頭的「玉米森林」,路漫漫其修遠兮!也就顧不及了身上的燥熱和手上的疼痛,用袖子抹掉大把的汗水,繼續埋頭向前挺進。

我們爭先恐後,像四把尖刀插進了玉米地裡。不過還是媽媽的手法比較嫻熟,她的動作像流水線上的機器,剝皮、掰下、扔過去、踩倒,動作一氣呵成。她披荊斬棘、所向披靡,不到一會的工夫,甩了我們三個人十幾米遠。

我們熱火朝天的從早晨一直幹到了中午,每個人在早飯裡吸取的能量已經消耗殆盡,肚子咕咕咕地餓的直叫。但是手頭的任務還沒有完成,誰也沒有先提議離開「戰場」。

待我從玉米地的這一頭終於貫通到了那一頭,我看到路邊站著一個人在向我招手。

「文城,文城!」

仔細一看,原來是王峰。

「王峰,是王峰!」我把手套摘掉扔在玉米堆上,然後走過去架著王峰的臂膀上下打量著他,「你出來了?」

「是呀!」

王峰先前是一頭長頭髮,現在變成了乾淨利落的毛寸,這倒顯得他的臉頰比先前圓潤了。他的精神頭貌似也比之前好了,臉上一直堆著笑容,眼睛眯成了一道縫,連下巴都疊了起來。

「看來你過得不錯呀,都有了重下巴了!」

王峰羞赧地笑了笑,「哪有?這不是看到你高興嘛!」然後他用拳頭在胸前擊了我一下,「我看你也不錯嘛!氣色比之前好多了!」

爸媽和哥哥也收了工,我們一起陪著王峰走回到了家裡。到家後他們三個忙著做飯,我和王峰聊天。

王峰說他在「裡面」表現良好,減刑了小半年,提前出來了。現在在市裡一家理髮店裡當學徒,準備幹理髮行當。我為他感到惋惜,覺得他應該和我一起參加高考。他不以為然。

「你知道的,我沒有心思上大學,再說就我那水平肯定考不上。我覺得理髮不錯,也算是時尚行業。你大學畢業了找工作也是為了賺錢,我幹理髮也能賺錢,橫豎都是賺錢,為啥不提早乾點自己喜歡的事呢?」

看來王峰還是沒有變,他還是堅持自己的那套理論。

我在想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情,王峰現在是已經考上大學了呢?還是和我一起再戰高考?也有可能就像他說的那樣,他早就棄學去幹自己喜歡的事情了!

我問他那件事情到底怎麼回事。他從兜裡摸出煙盒,磕出一根菸點上,連續抽了幾口,面前開始煙霧繚繞,這開緩緩地說道:

「我被人坑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這倒令我有些驚異。

他繼續說:「那天我和劉芒還有大兵他們和別人賭球,身上的錢都輸掉了,就想到了同學們剛從家裡回到學校,身上肯定都帶了不少錢。想著先從同學們身上‘拿點’,等有錢了再還回去,沒想到這一‘拿’就還不回去了!你的錢我本不想拿,可是我不拿事後大家肯定懷疑我,所以我就……」

其實宿舍丟錢這件事情在我這已經過去了,我更關係女生宿舍發生的那件事情,也就是那件事情才導致王峰鋃鐺入獄的。我語氣有些冷峻地問他:「那,那件事情呢?」

他又摸出一根菸點上,說道:「這就是我要說的重點,我就是在這件事上被人坑了。」猛抽了兩口煙,他繼續說道:「劉芒和大兵他們兩個在男生宿舍裡得了好處,就想著再去女生宿舍里弄上點。女生要買化妝品什麼的,從家裡帶的錢肯定比男生多。我是不想去啦,但是他們倆讓我帶路,我就把他們兩個帶到女生宿舍樓下了。」他用力地把菸頭栽在菸灰缸裡碾滅,氣急敗壞地說:「沒想到這兩個人沒在女生宿舍找著錢,竟幹了這麼喪盡天良的事情!竟把我也坑了,這下我也成了從犯了!」

說完這些,我們都沒有再說話,空氣變得凝固。為了緩解一下氣氛,我開啟了電視。看了一會電視,王峰突然起身要走了。我倒是沒有挽留,爸媽極力挽留他,說吃完飯再走,他還是走了。臨走的時候他給我留下兩大瓶洗髮水和一句話:

「這是我們店裡用的洗髮水,挺好用的,我給你拿了兩瓶。等你用完了我再給你拿。」

……

吃完午飯,我們四個「勞動力」又一頭扎到了玉米地裡。今年的玉米比往年長得壯,玉米棒子個頭都很大,所以今年收玉米的時間費的比往年要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