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翻來覆去

准考證上顯示我的考場在實驗中學。高考前一天下午,學校組織我們去檢視考場。

我們一行幾百人浩浩蕩蕩地行走在縣城大街上,旁邊的路人和小商小販比肩接踵,紛紛駐足觀望、評頭論足。高考,這在小縣城裡可是個大事件!這兩天每個人口裡所議論的無非就兩件事,去年誰誰誰家的孩子考了個什麼學校,還有今年誰誰誰家的孩子要參加高考。我們萬眾矚目,圍觀的人越多,我們越有自豪感。我們像將要奔赴戰場計程車兵,雄赳赳氣昂昂,接受街頭老百姓們的檢閱。

就要奔赴考場了。知了在地底蟄伏好幾年乃至十幾年,才能破土而出羽化成蟬,只為了盛夏的一展歌喉。我們從小到大,幼兒班兩年、小學五年、初中三年、高中又三年,十三年的努力學習其實都是為了這一刻。

高考,有多少人功成名就,又有多少人折戟沙場。考場,你到底是沙場還是刑場,為什麼離你越近我的肚子就越難受?

每走一步我的肚子就要鼓一些,就像一隻氣球越吹越大。我儘量放慢步子,這樣它的漲幅不至於太快。一開始我在隊伍的前端,還能意氣風發、闊步向前。快到實驗中學的時候,我已經沒落到隊伍的最末端,只能垂頭喪氣、步履維艱。歷盡辛苦,我捱到了終點站,我終於看到了實驗中學的大門。我的肚子已經承受不了這樣巨大的氣壓,四處尋找著發洩口。我憋著後面,爭取不讓它們偷跑出來。它們這麼大的體量,一下子釋放出來肯定要發出巨大的聲響,會在隊伍中造成不小的恐慌。

「咕咕咕——」原來人體的上下器官是相通的,後面的出路被我封死,它們不得已從我的口腔噴發出來。儘管我極力剋制,還是引起了周圍同學的注意,他們滿臉疑惑地看向我,我只好尷尬地衝他們笑笑。免不了要解釋一番,「不好意思,我肚子不舒服。」

肚子裡的酸氣排出後,我的不適緩解了一些。原來是去檢視考場的路上我過分緊張,腸胃出了問題,導致胃脹。

看完考場我就騎著車子返回了家。媽媽去衛生所問了村醫,給我開了幾片西咪替丁片服下了。過了一個多小時,肚子終於不鬧騰了。

晚上躺在床上,想想我今天的遭遇還真是有趣,尤其是氣從口出的那一刻同學們看我的眼神。他們面面相覷、上下打量著我,好似努力尋找這聲音到底是從哪裡發出的。他們肯定不會知道那個不雅的聲音可是我救命的音符啊!

明天就要考試了,我一定要發揮好。為了明天的上場狀態,今天晚上必須睡好覺。

不知道此刻的靈慧心情是怎樣的呢?今天下午去看考場的時候並沒有見著她,說來我已經有五天沒見著她了。此刻的我們會不會思考著同一個問題呢?

媽媽走過來問我肚子好些了沒有,我告訴她已經好了。她說好,又問我准考證、2b鉛筆、削筆刀、橡皮擦、直尺什麼的準備好了沒有,我說都準備好了,讓她不用擔心。媽媽說那就行,趕緊睡覺吧。媽媽準備離開,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明天讓你爸送你去考場吧!」

「好的。」我說。

「那就趕緊睡吧!」

是啊!趕緊睡吧,已經十點鐘了,休息好才能考好。老師那天在課堂上講,一定要保證充足的睡眠。只有得到良好的休息,才有精神和力氣去思考問題。睡眠不好,渾渾噩噩,做題想不出來。一做不出來就心慌急躁害怕擔心,這樣晚上又睡不著失眠,第二天又重複,就這樣形成惡性迴圈。多麼可怕的後果,我還是趕緊睡吧!

有一句話叫做欲速則不達,我想就說的是我吧。我越想睡著,越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睡覺本來是一種身體和心靈都放鬆的狀態,我卻怎麼都放鬆不下來。腦子裡嗡嗡嗡地想著事;眼睛雖然閉著,眼球還在盲目地轉動;連呼吸也越來越急躁。睡覺這件事,對於有些人來說是享受,可以酣暢淋漓的享受美覺。對於有些人來說就是折磨,這種折磨是明明睡不著卻不得不睡。沒辦法,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嘗試,嘗試不去想任何事情,嘗試不同的呼吸韻律,又嘗試不同的身體姿勢。可結果往往是適得其反,你越是努力,越是徒勞無功。

上帝呀!放過我吧。可我不信上帝。我只能長嘆一聲:老天爺啊!求求你,饒了我吧!

我開啟臺燈看了看手錶,已經是凌晨一點鐘,距離第一科目語文的開考還有八個小時。拋去早晨起床穿衣上廁所時間半個小時,吃飯時間半個小時,路上耗時一個小時,進考場半個小時,宣讀考場紀律髮捲子半個小時,滿打滿算只剩下了五個小時的睡覺時間。

還有五個小時,我能睡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