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她的世界,我的世界

她是城鎮女孩,我是鄉下男孩。我們之間除了貧窮的差距,還有認知的鴻溝。生而為人,總是不平等的,當她坐在明亮的書房裡研究詩歌和建築的時候,我還在自家豆腐磨坊裡揮汗如雨。

「文城,快把那桶豆漿提過來。」熱氣騰騰的煮鍋旁,老爸繫著圍裙,光著膀子,專注的篩著裝滿粗豆漿的籮筐。他的手臂粗壯有力,是長年累月提拿重物練就出來的。每當冬天到來,秋天遠去,地裡的莊稼已經入倉,田地裡的農活沒有了,閒不住的爸爸總是要找點賺錢的事做。前幾年看到村子裡有人的磨豆腐生意還做的可以,老爸就想嘗試一下。老爸是那種執著的人,所以這活一開始就停不下來,算到今天,老爸和磨豆腐已經打了五個冬天的交道。

「這個禮拜你怎麼回來的這麼晚?」

「我在同學家學習了一會。」我把桶裡的粗豆漿倒在籮筐裡。

「學習行,但是玩就不行,記住你馬上要高考了。」老爸被滾燙的蒸汽燙了一下左手,可是雙手還抱著籮筐,想鬆手安撫一下疼痛的左手,又不想捨棄滿滿粗豆漿的籮筐。老爸皺了一下眉,咬牙切齒地堅持著。

「爸,你沒事吧?」我問。

「沒啥大事,習慣了。」老爸雲淡風輕地說。

「唸書才是出路啊,看看你老爸沒有文化,不是扛著鋤頭在地裡鋤地,就是在磨坊裡流汗。有什麼出息?」接著剛才的勢頭老爸教育我。

「知道了。」我幫著老爸把篩完的籮筐接了下來。

「把那一筐也給我端上來。」我給老爸端過去,老爸繼續教育我。「你爺爺那輩比我還要辛苦,他們連飯都吃不飽;我們這一輩能吃飽飯,可是書還是讀不起;你們這一輩啊,既能吃飽飯,又能讀書。數你們幸福了。」

「知道了。」

「知道了?我看你還是不知道。這一次月考成績怎麼樣?」

「不怎麼樣,還是那樣。」我難為情地說。

「你看看,還是那樣,就你這樣怎麼能考上大學?」說話的瞬間,老爸突然用力把篩完的籮筐扔在地上,籮筐裡殘留的豆渣蹦了出來,灑了一地。看來老爸發怒了,我默不作聲,空氣瞬間凝固了。

「撿起來!」老爸怒斥。

我趕緊彎腰去撿,蹲下去用雙手把地上的豆渣捧回籮筐。

「用完的豆渣還捧回框裡幹啥?扔掉!」

我一個寒顫,又把剛剛捧回去的豆渣倒了出來。

「你是不是書讀傻了?把豆渣倒在地上?」我看見老爸停下手中的活就想要過來揍我。我縮排脖子,低下頭,做好了將要受刑的準備。

還好,老媽回來了。

「你幹嘛?幹嘛打兒子?」老媽把我護住,衝著老爸問道:「怎麼回事?」

「你問他自己,你問問他的成績。」

「又沒考好?」

「嗯。」我的聲音很沒底氣。

「沒考好是沒考好,但是不能打人啊。」老媽和老爸講完,轉過臉來又對我說:「今天你大爸過來咱家,說他家兒子被保送研究生了。你爸估計是受到刺激了。你也不能怪你爸,你自己得爭口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