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途經的那些善意

01

在卡帕多奇亞旅行的時候,自己一個人報了個越野車之旅,當時是這裡旅行的淡季,報名這趟旅行的只有我和一對來自巴基斯坦的夫婦。卡帕多奇亞的氣候很乾,有著外星球之稱的地表外貌,讓人真得彷彿覺得是來到了火星。當我們在山路上飛馳的時候,我忽然開始流鼻血了。尷尬的是,當時我們全車人都沒有帶紙巾,司機勉強幫我找到了一個抹布後,血很快將這塊髒兮兮的抹布給染紅了。當時我們已經離出發之地有一段距離了,行走在荒山野嶺之間,根本找不到一個有人可以提供幫助的地方。

就在這個時候,那對夫婦做出了一個讓我無比驚訝的事情,他們從自己的衣服上用指甲鉗扯下一小塊布料,讓我先塞住鼻子止血。也不知道是怎麼了,無論用什麼辦法,鼻血就是止不住。司機說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回到出發地,只有那裡有可以緊急救助的地方。夫婦們提出先把我送回去,這讓我非常感激,因為是有時間限制的,如果把我送回去,就意味著對於他們夫婦而言,這趟還沒怎麼遊玩的專案就已經泡湯了一半。

再三確認這樣真的沒關係嗎之後,司機把我們三個人載回了出發點。在臨時救助點工作人員的幫助下,我的鼻血終於止住。可能是因為流了太多的血,頭有點暈。我走出小房間的時候,發現那對夫婦還在等著我,還幫我拿了他們隨身攜帶對於突發狀況非常有效的小藥箱。我問他們,是一直在這裡等我,沒有回去繼續越野車旅行嗎?他們點點頭,說是看我一個人出來,年紀又不大的樣子,所以擔心我會出其他問題。

他們說司機很善良,願意再免費帶我們去旅行一次。但是我當時頭暈得劇烈,實在無法再繼續堅持,就獨自回到我的住處了。為了感謝這對夫婦,我留下了她們的聯絡方式,新增了他們的facebook,想著在離開之前請他們吃一頓晚餐,作為感謝。

但在我試圖聯絡他們的時候,卻被回覆說他們已經離開了卡帕多奇亞,繼續向南部出發了。這件想要表示感謝的小心願,最後只能變成了遺憾。來自這對陌生夫婦的善意,卻一直被我銘記在了心裡。因為當時是我第一次嘗試隻身一人去國外旅行,這無疑給我留下了非常好的呀印象。

當你在最需要別人幫助與關懷的時刻,往往一個溫暖的笑容,一張遞過來的紙巾,就會給你莫大的力量。可想而知,當我在目睹那對巴基斯坦夫婦扯下一塊衣服布料時的心情。雖然並沒有立刻止住我不斷流下來的鼻血,但卻在某種程度上給了我安全感,讓我鎮靜地被送回了緊急救助站點。

在陌生的旅途之中,途徑這些細節裡的美好時,常常會感覺到這個世界的透亮。正因為彼此是陌生人,沒有任何羈絆,所以這些純粹的相助才更顯得動人。

02

另一個故事發生在我在俄羅斯的第一天。當天晚上我從芬蘭的赫爾辛基轉機去莫斯科,因為飛機的延誤,加之外國人入境視窗只設定了一個,所以我真正出境後已經是凌晨兩點多。我的住處距離機場有一定距離,我必須要打車才能在這個點快速地抵達我的住處。

在到達廳的出口,排了半天也不見有計程車過來,所以我只好在附近找那些送客的散車。以往的經驗會,讓我不禁擔心這些車會不會漫天要價,尤其是對像我這樣獨自一人也不會說俄語的外國人進行宰客。所以我做好了準備砍價的態勢找了一個站在馬路邊的司機小哥,對方並不怎麼會將英語,所以我們只好用手機上的計算器作為溝通的方式。

他按出一個數,我搖搖頭,然後我再重新輸入一個數,他又搖搖頭。就這樣一來二去了好幾回合,他終於放棄,對我說了幾遍okok,接著幫我搬上行李駛向目的地。在車子上,我把用當地語言書寫的地址拿給他看,他在車載導航上輸了幾個字,衝我點點頭。

看著他自信滿滿的樣子,我終於踏實下來,想著沒過多久應該就可以到達住處,好好休息了。可誰知道,就在車子停靠在目的地的時候,我發現這並不是圖片裡顯示的建築模樣。我用俄語翻譯軟體告訴他,不是這樣,他又用俄語翻譯軟體告訴我,地圖上顯示的地址就是這裡。我們僵持了一會,小哥只好重新導航,按照導航的方向又開去了附近另一個位置。然而,那裡依舊不是我預定的住處。

翻譯軟體成為了我們唯一可以溝通的方式,然後這樣卻吃力不討好,我一度崩潰在車子上。然而小哥卻很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重新輸入導航,發動車子,在相似的地區大概兜兜轉轉了三四遍,他用翻譯軟體很篤定地告訴我,應該就是這附近沒錯了。他讓我再把地址的照片和門牌號給他看看,他嘴巴里嘟囔了幾句,像是在記憶那個非常難記的號碼,接著告訴我在車上等他一下,他下車去找找然後再回來。

我打了個哈欠,對他說「你去吧去吧」。司機小哥下了車,向前走了幾步,我這才發現他的腿腳好像有些不靈便。緊接著,我注視著他的背影在一個個毗鄰的樓宇之間流轉,在每到一個樓道後,抬起頭確認一遍上面的樓牌號。

我試圖用手機撥打住處聯絡人的電話,但是撥不通。當我從螢幕上抬起視線尋找司機小哥時,發現他已經消失了。我看著面前空無一人的黑暗,和完全沒有線索的周圍,心裡面忽然滋生出一些不安。我回頭四處張望,準備下車的時候,看見小哥從後視鏡的方向走過來,他衝我激動地點了點頭,我看見黑暗中他那一排白牙鑲嵌在笑容裡面。

彷彿終於看到了一絲希望。

小哥上車後,用翻譯軟體告訴我,他看了一下門牌號的規律,認為我的住處應該就是西邊的方向,再走一點。他再次發動了車子,朝著西邊的方向緩慢開著。我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此時已經是四點了,我開玩笑對他說,應該再不多久,天就要亮了。

車子在開了五六分鐘後,車子停在了一個相似的住宅區域裡。小哥喊我下來,和我一棟一棟地繼續找了起來,在大約看到第三棟的時候,終於找到了和圖片裡一樣的門牌號。我們幾乎是同時在樓道口吐了一口氣,相視一笑,說終於找到了。

小哥跑回去幫我從後備箱拖了行李過來,還幫我看著入住說明解決了進入房間的密碼問題。當大門開啟的那一瞬間,我心裡面懸著的那顆大石頭落地了。小哥朝我憨厚地笑笑,然後用翻譯軟體對我說,「實在不好意思,我不常開這個區域,耽誤了你不少的時間。」我搖搖頭,說沒關係沒關係。

其實應該說抱歉的是我,我這個有點難纏的客人肯定耽誤了他拉到更多的客人。我想到剛才他下車幫我一個個看樓牌號的樣子,覺得有些感動,我在腦袋裡飛快搜尋著想要表達感激的方式。最後,只能從錢包裡再多掏出一些錢作為小費拿給他。小哥看到我的動作擺擺手,我執意要給他,他的臉上露出笑容,說了一句俄語,我問他是什麼意思。他說是感謝的意思,然後我給了他一個擁抱,也學著剛才他說的,試著用俄語對他表達了一句感謝。

小哥對我說了再見後,轉身走去了他的車子,看著他的背影,腿腳有些不靈光,但卻讓我無比感動。

03

我的腦海裡總是會浮現出這些陌生人的身影,雖然我已經有些記不住他們的臉頰,也幾乎忘記我們當時交談的內容。每每想起的時刻,身體裡似乎還能感受到那熟悉的暖意。這種感覺和身邊相識的人所給予的關懷與善意不同,它雖然只發生在片刻,短暫即逝,卻在心裡留下深刻的印記。

也會感慨自己的幸運,在獨自一人上路的時候,能夠偶遇一些善良的人,收穫這些不經意的溫暖。也正是因為這些善良的瞬間,逐漸影響著自己去成為一個願意給陌生人分享溫暖的人。有時候一些舉手之勞,卻可以讓別人感受到這個世界的美好。這種人與人之間的反饋與關聯,催促著我去用善意的眼光看待周圍的人和事物。

捫心自問,如果我是那位旁觀者,看到陌生人突發事故,影響了自己原本的旅程,是否會依舊願意幫助對方。如果我是那位深夜跑車的司機,是否願意幫助客人一個個去看門牌號,不怕辛苦和麻煩地安全把對方送到目的地呢?其實那對巴基斯坦夫婦可以完全不用因為我而改變旅行安排,那位俄羅斯司機也可以直接把我停在一個差不多靠近的地方。這些解決方式對於他們而言,可能更尋常也更簡單,但他們卻選擇了相反的,可能會給自己帶來麻煩,耽誤時間的方式。

這些我在旅途中途徑的善意,雖然微小,但卻像夜空中的星辰,一直照亮著我成長的路途,也感染著我以相同的方式,去影響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