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良久的沉默後,任之夏只能說出這三個簡單的字。

呵,池諾低頭冷笑,對不起?原來他只配得上這三個字,慢慢的,他抬起頭,凝視著眼前這個清麗秀妍的女子,為什麼她臉上的淚水,他看到的卻是,她對另一個男人至深的愛呢,恍若不是曾經愛的深切,此時又怎麼會如此的悲痛。

他伸手,手指輕輕的撫摸著她的臉頰,滴滴如珍珠般剔透的淚水,溫熱的像是火在他的手指間燃燒,將他的心燒的是那麼的痛。他輕輕的替她擦拭著臉上的淚水,眼底暗痛,聲音是脆弱的輕柔:

「我總是竭盡全力的守護你,讓你開心,可是,為什麼我卻覺得,你為他留下的眼淚,比你對我的微笑,還要愛的真切呢。」

透明的陽光裡,池諾的面容是那麼的英朗,英朗裡有些淡淡的秀氣,像是與世無爭的王子,只是,那脆弱的眼神,怔痛的神情,卻是那麼的令人心疼。

指尖停留在任之夏細瓷般的肌膚上,很輕,彷彿沒有用一點力氣,但是她卻覺得像把利器在割穿她的臉頰,像流血般的痛。

很久很久的時間裡,他們只是靜靜的看著彼此,沒有出聲,淡雅的花香裡,卻有些悲痛的沉重。

「我們分手吧。」

過了很長的時間,池諾輕聲說道。簡單的幾個字在卻是他心裡掙扎了無數次,才做出的決定,他愛她,但是他不能再繼續自欺欺人下去,那樣只會讓他覺得自己像個滑稽的小丑,所以這是對他們最適合的決定。

溫煦的光芒裡,他的聲音是那麼的輕,輕的彷如一顆浮起的塵粒。

任之夏心底猛驚,心臟緊蜷。她怔怔的看著池諾,正是因為知道他有多麼的愛自己,所以她才會明晰他說出這個決定時心有多痛苦。

「池諾……」

她看著他,眼裡漸漸的泛起淚光,有些真心話,她要告訴他:「和你相處的這幾年裡,我每一天都過的很開心,也有過幸福,甜蜜和感動,你很優秀,甚至是完美,是我沒有福分消遣你的愛,對……」

「不要說對不起,那樣我覺得自己是個很沒用的人。」

顯然,池諾並不想聽到那三個字,所以聲冷的打斷了,而任之夏也沒再說下去。這番話是任之夏的真心話,但是在池諾看來,卻像是情侶分手時的官方客套話。

池諾低頭,緊看著自己手中的照片,順著陽光,那對年輕男女的笑容刺痛了他的心,千瘡百孔,他忽然手指緊握,照片的邊角褶皺起來,直到痛到無力的時候,他就將照片扔了出去。

照片無聲無息的落到了牆角邊,褶皺的細紋裡,他們的笑容似乎都變了形,在角落裡,黯然無光。

「再見。」

池諾冷漠的看著任之夏一眼,然後就轉身離開了,而當他走到門邊的時候,任之夏卻叫住了他。他回頭,心底有些微喜。

「池諾,就當你沒有調查過我,就當你從來都不知道任之夏這個人吧。」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她也不想再被提起,任之夏這個名字早已被那場大雨沖刷了,她也不希望他記得那個名字。

池諾心底自嘲,他以為她叫住自己,是想挽留他,挽留這段四年的感情,但是他又錯了,他側低頭,冰冷的說:

「放心吧,我會連同任雨兒一起忘掉。」

說完,他就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屋內,直到坐進賓士跑車裡,他心底的最脆弱的地方終於不堪一擊,瞬間崩塌,他頭深埋,雙手緊緊的握住方向盤,眼圈溼潤,痛心疾首,四年的感情就這樣結束了,彷彿世界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光明,待胸口劇烈的疼痛了一陣後,他就開車離開了咖啡屋。

任之夏站在窗戶邊,看著池諾消失的背影,淚水冰冷,然後轉眼看著牆角的照片,她黯然心痛的冷笑,是啊,她就是個罪人,只會給愛她的人帶去傷痛的罪人,既然是罪人,又有什麼資格奢求愛呢。

尹宅。

這幢豪華的獨立別墅在夜晚裡,即使燈火通明,但依舊冷清的,像一座沒有生氣的幽寂的西歐古堡。

心煩到窒息地步的尹彬,從陽田鎮回來後就把自己關在了室內浴室裡,任憑傭人在門外如何呼喚,他都沒有應答,足足泡了近四個小時後,他才回到了臥室裡。

尹彬一直以來都對生活品味要求非常高,所以在臥室的裝修細節上都能品位出來,是很精緻的奢華。

換上了一身深藍色的睡袍的尹彬,雖然少了正裝的襯托,但是,他的氣質是骨子裡的高貴,無法淡去,原本打算上床休息的他,眼神卻在不自覺間望向了窗戶前的書桌,心間徘徊了一會後,他便朝書桌走了過去。

書桌是用黑檀木做的,形狀是很規整的長方形,稜角分明,書桌上很空,除了一盞英倫風格的復古檯燈之外,再沒有任何物品了,更不用說,一張屬於他,或者是屬於一家人的照片了。

書桌的第一層有三個抽屜,而此時,尹彬的眼神正緊視著中間的抽屜,手緩緩的抬起,然後向抽屜伸過去,可是卻又在反覆的猶豫,自從七年前,他離開這個家後,這個抽屜就再也沒有被開啟過,當然,離開不代表遺忘,抽屜裡所放置的一切物品,他都記憶深刻,或許,正是因為深刻,所以,他現在才會如此猶豫是否要開啟它,但,最後,他還是選擇開啟了。

抽屜裡面的物品不多,除了幾個筆記本之外,就只有一本厚厚的影集,影集的封皮是白色的,上面印有一些暗花紋,素雅清爽,本來應該很美,只是現在上面落上了一些灰塵。

尹彬伸手,用指尖輕輕的摸了摸封皮,細小的灰塵沾在他的指腹上,就像是冬日的雪花沁進他的肌膚裡,冷到刺痛,他記得,這本影集是當年任之夏送給他的,選擇白色,是因為,她說她的名字夏夏,和白色一樣乾淨清爽。

許久的怔望後,尹彬才翻開影集,而翻開它,是需要勇氣的,因為,裡面的每一張照片都足有令他心痛能力。他一頁一頁的翻開著,裡面是他和任之夏戀愛的記錄,每一天都不落下,有他偷拍她午睡的,有她拍的他做鬼臉的,有他們一起吃放,騎腳踏車上下學,還有他們一起去遊樂場的等等……

一切美好的不像話。

忽然,他的手指在某一頁停住了,照片是在某個午間休息的十分,他趁任之夏在熟睡時,偷吻她的畫面,照片裡,茂密的金色陽光縈繞在他們身邊,當時,似乎就連空氣裡都藏著幸福的味道。

他緊緊的注視著照片裡的任之夏,那時的她穿著潔白的校服,在慵懶的陽光裡,她沉睡的模樣像只恬靜乖巧的貓咪,而這張清秀的臉龐此時,卻總會讓他與任雨兒混淆,這兩個幾乎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像是幻影不斷的在他眼前重疊,過去那些美好的,幸福的,傷痛的,來回交織,他胸口陣陣疼痛。

「啪!」

尹彬突然用力的合上了影集,眉頭緊皺,他似乎沒有再繼續看下去的能力了,多看一秒鐘,只會讓他混淆現實與過去,而當他準備放回影集的時候,卻意外的發現,在影集底下壓著一封信,而且這封信像是從未開啟過的,而後,他把影集放到了一邊,伸手取出了那封信。

他慢慢的拆開了信,信是用老式的專業信紙寫的,字跡很規整,裡面寫道:

「少爺,我不確定,你是否會看到我留下的這封信,又或許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已經是在很多年後,甚至你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家庭,但是,在我離開尹家之前,我還是決定要寫下這封信,告訴你事情的真相。其實,任之夏小姐是夫人讓我帶過去的,夫人不喜歡任小姐,所以她希望任小姐能離開你,但是,任小姐很喜歡少爺,她甚至很有勇氣的在夫人面前爭取過你,但,還是失敗了,夫人利用任小姐的家人做為籌碼,威逼她離開你,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任小姐才選擇了寫下那封分手信……少爺,任小姐從來都沒有背叛過你,所以,當你看到我這封信的時候,請你一定要原諒她……張管家留。」

手指微顫,信紙在手中抖動,尹彬的在看完這封信後,心底劇烈的顫動了一下,張管家的信恍若一把重錘,狠狠的敲擊著他的心,他的眉頭收的很緊,英俊的面容上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是真的嗎?這才是夏夏當初離開他的真正原因嗎?腦海裡頓時像有把剪刀在不斷的刪減,七年裡他對夏夏的怨恨。

而為什麼,在得知了真相後的第一個時刻,他想到的會是那個她,那個總是選擇逃避的她,那麼她,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在他面前極力的裝作陌生人的嗎?那麼,她會是夏夏嗎?如果是這樣,那麼他很慶幸,這封信讓他在現在就看到了,為時不晚,他還有時間去證明這個被塵封了七年的真相。

天色朦朧,陽光熹微,天色是一大片淡淡的霓虹,輕柔的如一方絲綢,陽田鎮的清晨,空氣總是格外的清新,微藏著淡淡的青草香和花香,清淡怡人。

在這樣的環境下住久了,任之夏漸漸也養成了早起的習慣,她喜歡漫步在鄉間的小道里,感受大自然給予她的寧靜,那種寧靜的愜意感是用再多金錢都奢求不來的,所以她很珍惜上天讓她在經歷了那場暴風雨後,賜予她的這份難得的寧靜。

和往常一樣,當任之夏準備去咖啡屋的時候,卻在剛出保育院的大門時,意外的在大門外最顯眼的位置,看到了一輛黑色賓利車轎車,當然,她不會陌生,也不出她所料,隨後,歐管家便從車裡走了出來,他走到她的身前,禮貌的微笑。

任之夏不自覺的心底感嘆,在尹家工作的所有人員,大到管家,小到傭人,素質都很高,從前的張管家是如此,現在的歐管家也是如此。

「歐管家,這麼早來找我,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介於這個時間點很早,所以任之夏則認為是有什麼重要的緊急事情,歐管家才會來找她的。她走向前問。

猶豫了一會,但,歐管家也並沒有正面的回應任之夏,只是禮貌的笑著對她說:「任小姐,請跟我上車吧。」

「是尹爺爺的病情惡化了嗎?」

見歐管家沒有給自己確切的答案,任之夏有些緊張了起來,以為是爺爺的病情惡化了,所以她才迫切的追問歐管家。

「任小姐,你不用多問,只要跟我走,就好了。」

這一趟來接任之夏,並不是因為老爺病情的問題,而是,這是少爺的命令,昨晚深夜的時候,他接到少爺的電話,語氣很急切,也很重,命令他無論如何,在今天早晨都要把任之夏帶到圍海度假村,而歐管家明白,任之夏如果知道要去的見的人是少爺,那麼,她一定會拒絕,所以,他才不給她回答,只要讓她上車就好。

有所猶豫了片刻,為了尹爺爺,任之夏最後還是選擇了上車。

圍海度假村。

清晨的海邊同樣也很寧靜,海浪很小,海面上倒映著霓虹色的光芒,粼粼的,很美,恬靜的像一幅優美的攝影作品。

為了找回當年的感覺,尹彬還是訂下了那間迎海的餐廳,所有的佈置都和七年前一模一樣,七彩的氣球,粉色的綢緞,彩色的蠟燭……溫馨的像童話裡的場景。

似乎就連等待的方式都一樣,還是在那個方位,尹彬身穿著當年那件深藍色的敞口t恤,靜靜而站,手裡緊握的是那枚,他當年親手為她設計的戒指,用美鑽鑲嵌的獨特的花型設計,是對他們愛情的守護。

一切就像回到了當年。等待是未知的,當年的未知是因為,他不確定,她是否會收下那枚戒指,現在的未知是,他不確定自己等待的這個人,是否是夏夏。

度假村的入口處。

黑色的賓利車緩緩的駛入,在迎海餐廳的不遠處停了下來,歐管家替任之夏禮貌的開啟了車門,任之夏疑惑的下了車,她赫然間驚住,這是哪?這是她的第一感覺,吃驚的不知所措,就像又一次被帶入未知地帶的心慌。

「任小姐,在前面的餐廳裡,有人正在等你!」

歐管家語氣平靜的對任之夏說。

任之夏在看了一眼歐管家後,便帶著未知的疑惑感朝餐廳走了過去,腳步輕緩,沿著曲折蜿蜒的小道而走,她發現,這裡很美,四處都是異域風情的椰樹和鮮花盆栽,頓時,她似乎忽略了心中的緊張,沉浸在度假村美麗的景色中。

不知不覺,她已經走近了餐廳。

餐廳面迎大海,木竹圍欄上的風鈴叮鈴作響,順著小路,她走進了餐廳裡,與其說是間餐廳,不如說是一間夢幻小屋,屋簷頂部纏繞著粉色的綢緞,空中串聯著七彩氣球,甚至就連過道邊都是浪漫的彩色蠟燭。

起初,她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但是,當她隔著搖曳的氣球,在餐廳的一側,看到了某個熟悉的身影時,她似乎才確定下來,而這個身影,也總是會讓她心虛的想要逃避。

氣球在海風中不斷的搖晃。

側逆著光,尹彬身姿高挺,輪廓明晰,英姿煥發,不遠處,任之夏靜靜的看著他,心中不禁感嘆,他似乎屬於越長越好看的型別,相比七年前青澀的英俊,現在的他似乎有了成熟男人的魅力,高貴的氣質更加明朗。

海風忽強,氣球被吹高,是在這一瞬間,她發現,他也正在看著她,心虛的陡然有些害怕,沒有多想,她立刻轉過了身。

「為什麼總是要逃避我?」

站在一側的尹彬,在見到任之夏對自己的逃避時,心切的往前走了幾步,或許是因為知道了真相,所以當此時,他看著她沉靜的背影時,會覺得更加的熟悉,熟悉的彷彿她就是夏夏。

「不是逃避,而是覺得沒有必要。」

任之夏忽然轉過了身,當然,她不能讓尹彬看出她的心虛,所以她凝望著他的眼神,在瞬間變的冷漠:「是因為昨天,你用選用的強勢逼迫方式沒有成功,所以今天才會轉攻浪漫的方式嗎?如果你認為用這樣的方式能夠讓我答應你的條件,那麼,我告訴你,你不需要這樣做。」

氣球在海風中忽高忽低。

任之夏的眼神淡漠的沒有任何的心虛。尹彬靜靜的看著她,柔和的陽光裡,他的倨傲淡淡的散去,神色有些心痛。他根本就沒有在乎她的話,就像是耳邊的一陣柔風,輕輕的拂過,此時在他的心裡,只想知道她是誰,她到底是不是夏夏。

他往前走了幾步,慢慢的朝她靠近。

見到尹彬正朝自己走過來,任之夏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她只想要儘快的離開這,離開他有些炙熱的眼神。

「如果尹彬先生沒有別的事了,那麼,我就先走了。」

只想躲避尹彬的任之夏,快速的話別後,就立刻轉過了身,準備離開,但是她的手卻一瞬間被尹彬抓住。

尹彬沒有說話,只是這樣怔痛的看著任之夏,為什麼,就連抓著她手腕的感覺都是那麼的相似,他胸口的疼痛卻在著力翻滾。她在試圖掙脫,但是她越是掙脫,他就會用比她多出一倍的力氣,用力的抓住她的手腕,就像絕不不允許她再離開自己,就連那股力量都充滿了王者的霸氣。

彷彿像是七年前,為了讓她去醫院,他在舊屋的院子裡,用力的抓著她的手,那力量和那種感覺幾乎和此時如出一轍。

任之夏的手腕在尹彬的手掌中,被抓紅抓疼,她的掙脫似乎是徒勞,她抬著頭,疼痛的眉頭緊皺,問:

「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要你留在我身邊!」

尹彬將任之夏的手腕握的更緊了,眼神堅如磐石。

任之夏一驚,眼角微皺,而後她低頭冷笑了一聲,冷漠的問:

「昨天為了逼我離開,不惜花下重金,今天卻讓我留下來,我能不能把尹彬先生這種行為,看做是有人格分裂?」

尹彬胸口一陣澎湃。

「如果今天你要我這,只是為了這些令人發笑的事情,那麼,我覺得我沒有必要在留在這裡。」

話說完,任之夏就用力的將尹彬的手推開了,然後轉過了身。

「夏夏……」

尹彬站在原地,看著任之夏即將離開的身影,心底的呼喚像不受控制的脫口而出,聲音很低也很輕,低沉間恍若帶著些隱隱的心痛。

呼喚聲雖然很輕柔,但是任之夏卻聽的很清楚,身體是一陣冰冷的僵硬。這一刻,周圍的一切都像靜止了,海水不再翻滾,海風不再吹拂,陽光不再絢爛,彷彿只有她和他,時間恍若倒回了七年前,那時,他總是喜歡在她耳邊這樣叫她,深情的,溫柔的,甜蜜的……

但是時隔七年後,當任之夏再次聽到這般熟悉的呼喚時,她的胸口沉重的仿若透不過氣來,心底只有驚疑和惶恐,為什麼?!為什麼他會認出自己?!

尹彬緩緩的走到了任之夏的身後,距離很近,她的髮香,她身體裡微微的如同茉莉的體香,在這刻,都熟悉的令他心底緊痛,他無法相信自己竟然記恨了她七年,如果沒有看到那封信,或許他還會這樣一直記恨下去,所以,現在的他再也不會她放走,情感漸濃,忽然間,他從身後抱住了她,她心底慌亂的一緊,而他卻緊緊的抱住她,貼在她耳邊,眼角溼潤,溫柔低聲的問:

「夏夏……是你,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