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尹宅,古典奢華的歐式別墅,燈火通明。

天色黯淡如墨。

後院裡,青藤靜繞在棕紅色的牆壁上,寂靜深幽,白色的長椅邊,游泳池裡,倒映的水光如晶體藍般澄澈,波光浮動。

泳池邊的燈光是刺眼的亮。

尹彬潛在水中游動,速度很快,也是急躁。此時,他的眼神是極度的煩悶,就像被巨大的毒蛇纏繞住,迫使他不得不拼命遊動去甩開這些煩悶的事。

遊池裡水花四濺。

只是,即使他使出渾身的力氣去往前劃,但也無法減少他心裡的煩怒。

他喜歡她!

或許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會喜歡上這樣一個在任何方面都不出眾,甚至愛與自己作對的女生。起初,他的確是討厭她的,甚至有過把她趕出學校的想法,所以他才會百般的羞辱她,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竟然會在意她,在乎她,甚至心會被她所左右。

也許這就是愛情的奇妙,心動不需要任何理由。

他是真的喜歡她!

他威脅她留下,只是為了想和她在一起,他送她手機,只是為了能在想她的時候,聽到她的聲音,他送之煥玩具,也只是為了能和她走的更近點。可是,為什麼她要一次又一次的拒絕他,一次又一次的讓他憤怒,讓他心痛。

為什麼!

為什麼!

忽然,尹彬像個瘋子般拼命的向前遊,濺起的水花裡似乎都隱藏著怒氣,一層一層用力的翻騰。

泳池邊。

身著黑色正裝的張管家手挽浴巾,身軀筆直靜靜的站在一旁,等待著少爺。只是這樣的一等,就持續了好幾個小時。他看著泳池裡少爺的身影,有些發福的臉上神情黯然。

進入尹家已經有二十個年頭了,少爺是他照看大的,這麼多年來,像今天這樣的情況,好像除了十年前少爺父親去世那次,他難過的好幾天沒有進食之外,就再也沒有發生過了。

張管家也替少爺感到難過。他知道少爺會這樣是因為任之夏小姐,而他也有些遺憾的是,任小姐並沒有聽自己的話,選擇去相信少爺。他深知,少爺並不是壞人,只是生活優越,受寵過多的他不知道如何去與人相處而已。

尹彬游到了泳池邊。

他雙手用力的抓住冰冷的金屬扶手,他的眼神是受過重創後的脆弱,呼吸沉重的彷彿胸口被撕裂,銅鋁的光澤一寸一寸的刺痛著他的眼底。

這幾天,他幾乎都是徹夜難眠。他想裝做不在乎她,可是他漸漸發現自己越是去偽裝,心就越是難受!體育課上,她被欺負的委屈的時候,他很想去幫助她,在走道里,她被摔的手臂淤青的時候,他很想扶她起來,幫她擦藥,同處一間教室裡,他表面上對她不在意,但有好幾次他都想告訴她,他是真的很喜歡她。

可是,他強烈的自尊心都迫使他放棄了這個念頭,他永遠都是這樣,心裡越是在乎,越是擔心的害怕,表露出的越是冷漠。

尹彬緊緊的抓住扶手,上半身露出水面,麥色的肌膚,略微健碩的胸肌,溼漉的黑髮下,是他尤為精緻的輪廓,紅潤的薄唇很性感。

他黯然的頭微垂,神色低落的令人心疼。

張管家手拿質地高檔的暗藍色浴巾走到了泳池的扶手邊,然後頷首的遞到了尹彬身前:

「少爺!」

尹彬抬頭先看了看張管家,然後順著扶梯走了上去,淡漠的從張管家手裡取下了浴巾,任何多餘的話也沒說,只是擦拭著自己溼漉的身體。只是當他看到泳池邊,擺放在白色圓桌上精緻的晚餐時,他的腳步略微的停了停。

「少爺,你這幾天的飲食很不規律,如果再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恐怕會承受不了。」

張管家替少爺感到心疼。自從任小姐拒絕了少爺後,少爺的飲食規律就變得不正常,有時三餐只吃一餐,甚至是一整天都不進食,這樣的少爺是讓他擔憂的。

「我不想吃!」尹彬只是看了一眼桌上的晚餐,然後就轉身往屋內走去。

只不過,這一次,少爺的任性讓往日處事冷靜的張管家,竟然沒有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緒,語氣激動的叫住了少爺:

「少爺!知道任小姐為什麼會拒絕你嗎?」

尹彬驚疑的轉過身,此刻站在他面前,平時對自己謙恭有數的管家,臉上竟然浮現著激動的神情。他臉色微冷的看著張管家。

張管家慢慢的走向尹彬,腳步很輕,呼吸也很輕。少爺就像自己的兒子一樣,他希望少爺開心的過每一天,所以為了少爺能贏得幸福,有些既定的主僕關係,他現在必須拋棄。

張管家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尹彬,眉宇間淡定的沒有任何動容:

「少爺,你不懂得什麼叫做愛情,也不知道如何去愛他人,甚至連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相處你都不會。」

尹彬眉心微緊,眼神驟然倨傲的看著張管家:

「你應該知道這樣對我說話,你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聽到這樣的話,張管家沒有畏懼,語氣是尤為的平靜:

「任何事情只要不如你所願,你就會用霸道甚至是威脅的語氣對他人說話……」

尹彬怒氣直竄胸口,沉悶的可以隨時爆發,只是張管的語氣仍舊很淡定:

「或許是你已經習慣用這樣的方式去表達自己,但是,任小姐和尹家的傭人不一樣,你們之間不是主僕關係,所以她沒有任何義務去順從你的命令。」

尹彬驚愣在原地,眼神越漸沉黯,微微明白了些什麼。進而,張管家拍了拍少爺的肩膀,意味深長的微笑著,說:

「愛一個人就要用心去對待對方,如果你是真的喜歡任小姐,首先你必須要讓她感受到你的誠心,讓她覺得你是能和她生活在同一個世界的人。」

話音剛落,尹彬黑色的雙眸忽然一閃,然後注視著張管家,聲音低沉卻難掩激動:

「給我備車!」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彷彿只用了一瞬間,他就明白了很多事,也似乎讓他找到了解開死結的方法。

張管家恭敬的點頭答應,然後站在原地看著少爺離開的背影,由衷的微笑著,只希望一切都還為時不晚。

同一片星空,舊區裡,燈光微亮,舊屋裡,安靜的沒有任何聲響。

吃完飯後,之煥就乖乖的去洗澡了,任美蘭也回了房,早早的睡下了,而任之夏洗完衣服後,就去了院子裡晾衣服。

老藤緊繞在低矮的牆壁上,院子裡安靜的只有牆角的蟲鳴聲。夏日的晚風微感粘稠,任之夏的心也似乎跟著粘稠起來,晾著晾著,她的手指忽然停住,眼神黯淡如夜。

不由自主的,她的腦海裡就會浮現尹彬的身影。下午在校門外,尹彬與女生那些曖昧的語句,挑逗的神情,一舉一動就像毒藥一樣注射進了她的血液裡。她以為她可以不去在乎這些,她以為她可以裝的很自然,但是她發現其實自己很在乎,

把他當做陌生人,她會難過,他的漠不關心,她會難過,看到他收下女生表白的禮物,她也會心痛。

當這一切同時發生的時候,她似乎開始清楚,她已經喜歡上了這個叫做尹彬的男生。

屋內,穿著粉色薄紗睡裙的鄭晚娜,從自己的房間走了出來,手握著一條純銀的項鍊,腳步輕緩的走到了任之夏房門外。

房門虛掩著,房間裡的燈亮著。

鄭晚娜知道之煥在洗澡,任之夏在院子晾衣服,所以她才會利用這個時間到任之夏的房間來,她站在門邊,頭微低的猶豫了一會,然後推開了房門。

房間裡收拾的乾淨而整潔。

鄭晚娜慢慢的朝書桌邊走去。

擺放整齊的書桌上,除了課本和一盞檯燈之外,就只有一張全家福,相片擺在書桌的正中間,相片裡是任之夏其樂融融的一家,任之夏的母親抱著年幼的之煥,而任之夏站在中間,挽著父母的手,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是愉悅和幸福的笑容。

她目不轉睛的注視著這張全家福。

慢慢的,她眼神里的焦距只停在了任之夏的身上。相片裡,任之夏笑的很甜美,清秀的臉龐,彎彎的眼角,她的笑就像是盛開的花朵,甜入人心。

只是她看的越久了,她就會不自覺的想起任之夏和尹彬發生過的一切,然後,她會覺得相片裡的任之夏是那麼的醜陋,那麼的虛偽,那麼的令自己討厭。

憤怒在她胸腔膨脹,嫉妒心也逐漸的從心中瘋狂的瀰漫開。忽然她沒有任何的思索的,將手中的項鍊放進了抽屜裡。然後,她用力的將抽屜合上,明亮的雙眼忽然一眯,嘴角的笑容冰冷而狡黠。

天色深黑,星辰閃爍,舊屋裡依舊保持著屬於它的靜謐。

瞬間,一聲驚叫聲從客廳裡發出,這聲高分貝的驚叫彷彿能將寧靜的夜空劃破出一條裂縫。

隨著一聲驚叫,任之夏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活,跑到了客廳裡,任美蘭也從床上被驚醒,之煥急忙穿好衣服,從浴室裡走了出來。

所有人都是驚慌的。客廳裡,鄭晚娜穿著單薄的睡裙,也驚慌的在尋找著些什麼東西,神色很急。

「怎麼了?什麼東西不見了?」

任美蘭被鄭晚娜的如此著急的模樣嚇到了,鄭晚娜著急而擔心的呼吸急促,語速也是十分的驚慌:

「爸爸……爸爸生前送我的項鍊不見了!」

任美蘭驚愣:「你都找過了嗎?」

「都找過了!但是都沒有找到………」

鄭晚娜驚慌的不知所措,急切的快要哭出來了。

任之夏靜靜的站在一旁,看著這樣的鄭晚娜,心裡也跟著著急起來,但她卻無能為力,而一旁的任美蘭卻很快的鎮定了下來,她看著鄭晚娜,覺得有些地方很不對勁,晚娜一直都很珍惜父親給她的禮物,而那條項鍊她並不經常帶,一直都被她收在櫃子裡,怎麼會突然不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