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淨的琉璃窗邊,方形的仿舊餐桌是區別身份的標誌,淺灰色的格子餐布上,此時擺放著兩份精緻的七成熟牛排和兩份蔬菜沙拉。
尹彬紳士的為任之夏將椅子拉出,直到她坐下來後,他才在她的對面坐了下來。
任之夏怔看著桌上的食物。牛排,沙拉,她大致還能叫出名字,這些食物是她從未嘗過的,如果不是在這樣的情形下,她想,她看到這些食物的時候應該會很興奮吧。
和尹彬在一起,她就像走進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世界,有些慌張,有些迷茫,情緒無法被提起。
「為什麼不吃?」
見到任之夏沒有吃,尹彬抬起頭,微感些怒氣。而任之夏卻沉默的低著頭,始終都沒有動刀叉。
不僅是因為她不願意,而且也是因為她也不會,她從來就沒有吃過西餐,所以她根本連最基本的刀叉使用都不會。
「你現在是在違揹我的命令嗎?!」
尹彬語氣微重,唇齒間是薄怒的微顫。他不喜歡她總是違背自己的命令,所以只要她有拒絕他的意思,他就會感到莫名的氣憤。
任之夏慢慢的抬起了頭,看著生氣的尹彬,她不由得心生畏懼。只是當她準備拿起刀叉的時候,餘光裡卻出現一個瘦弱的身影。
蘇妍端著剛剛打好了飯菜,準備找個地方坐下,而當她看到與尹彬一起的任之夏時,她驚呆在原地。
彷彿是這一刻,任之夏才記起,她竟然把蘇妍獨自落下了,以前,每天她們都一起來餐廳吃飯,今天,她一定在教室外等了自己很久吧。
她愧疚竟然準備想跟蘇妍道歉。只是,尹彬似乎總是能仔細的觀察到她的心理,這一次也不列外,他鎮定自若的切割著牛排,然後只是淡漠的看了她一眼,說:
「我不希望你和我吃飯的時候,心裡想著別的人或別的事!」
任之夏驚住。
尹彬刀叉微微用力的按在瓷盤上,抬頭緊視她:
「包括女人也不行!」
任之夏瞳孔瑟縮。他的霸道,他的自私都令她難以喘過氣,或許周遭的人會很羨慕她,可是她卻連一丁點幸福的感覺都沒有,相反,只有畏懼和憤怒。
放學後。
任之夏不急不慢的收拾著書本,而尹彬則靜靜的靠在窗戶邊等著她,當她把所有的書都整理好,背上書包後,他就拉著她的手就走出了教室。
黃昏的校園裡,湖水被染成暗黃色,茂密的大樹下,寬闊的道路上,尹彬和任之夏就這樣手牽著手走在校園裡,無需遮掩。
當校園裡的學生們看到手牽手的他們時,同時駭然。畢竟誰都沒有想過,尹彬這一個近乎完美的人,竟然會和各方面並不出眾的任之夏在一起了。
難道是上演了一齣灰姑娘的故事?沒有人知道,是童話裡的灰姑娘還是被當做玩物,或許除了尹彬,這個答案沒有人知道了吧。
成為焦點,也許尹彬已經習慣了,也很享受,但是任之夏卻一點也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她只會很壓抑,很不自在。所以她想從他的掌心掙脫出,只不過他沒有給過她任何機會,她的手緊緊的被他牽住,直到坐進賓利車,他才放開她。
車裡,街邊的景色掠過乾淨而透明的玻璃窗。坐在尹彬的身邊,任之夏感到很不自在,坐姿拘謹,雙手疊放在腿上,頭也埋的很深。
尹彬看到她如此緊張的模樣,微微一笑,然後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皮膚卻不是這個年級女生應有的滑嫩,甚至有些粗糙,想必她每天都要做許多家務吧,想著,他的心就有些苦澀,然後將她的手握的更緊了一些。而她卻從他緊握的手掌中掙脫了出來。
尹彬驚駭的看著任之夏。任之夏忽然側過頭,有些疑惑,她想是時候該問清楚了,否則這樣下去,她只會不安:
「能不能告訴我,你這樣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尹彬愣住!極美的瞳仁裡是一點一滴溢位的怒氣,他不明白為什麼她總喜歡問這個問題,況且,他也很不喜歡去回答這個問題。
「你覺得呢?」尹彬冷冷的反問她。
「我只是想讓你給我一個理由!」
「理由?!」
尹彬側頭冷笑一聲。然後將臉與任之夏的臉湊近了些,她下意識的身體往後仰,只是她越是如此,他就越是逼的更近。
距離很近很近。
他注視著她,彷彿那個高傲的王者又出現了,眼神是冷傲的:
「或許每個人做事都會有理由,但是,我尹彬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任何理由。」他略微停頓了一會後,然後更加湊近了一些,面容緊繃,語氣是那麼的傲人:
「包括我想做的,或是是我想得到的任何一切!都不需要理由!」
任之夏像失去語言能力般,驚愕的啞口無言。她在他注視的炙熱目光下,眼神變的越來越弱,直到失去任何反抗的能力。
他凝視著她。
而他很喜歡這樣看著她,不濃烈的美,像一瓶淡淡的香水,很淡雅,如細瓷般的肌膚,挺秀的鼻樑,還有那薄薄的嘴唇……
忽然,他的眼神停在了她的嘴唇上,不經意間他想到了昨天的那個吻,此時,如此近距離的看著她,他竟然又有了吻她的想法。
他試探性的俯下頭。而任之夏卻驚慌的睜大了雙眼,看著慢慢朝自己吻下來的尹彬,心緊的手用力的拽住自己的衣角。
而就當他慢慢的朝她的唇邊吻下,當她害怕的準備推開他的時候,車子忽然停了下來。
「少爺,尚德小學到了!」
儘管剛才的情景,張管家從後視鏡裡都看到了,可是當到達目的地的時候,他還是不得不提醒少爺。
尹彬忽然坐正了身姿,然後有些羞澀的對任之夏,說:
「去接你弟弟吧。」
過了好一會,任之夏才從剛才的那一幕中恍過神來,然後走下車。
尚德小學,校門外和往常一樣,家長們帶著期盼的眼神,等待著自己的孩子,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不可抹去的愉悅感。
車裡,尹彬側過頭,怔望著透明窗外,一幅一幅幸福的場面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用力的割在他的每一寸肌膚上,如同流血般的疼痛。
他的嘴唇變得蒼白無力,面色冰冷僵硬,這些溫馨的記憶對於他來說,彷彿有著隔世般的久遠,又彷彿早已經被塵封消失了,忽然,任之夏姐弟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裡。
之煥看到姐姐後,興奮的又蹦又跳的出了校門,然後撲到了姐姐的懷裡,任之夏看到淘氣的之煥後,微笑的撫摸著他的頭。
看著任之夏與弟弟如此溫馨的親情,坐在車裡的尹彬不自覺的笑了。
任之夏站起身,牽著之煥的小手,當他們轉過身的時侯,卻意外的發現尹彬已經從車上下來,慢慢的朝自己的方向走了過來。
只要他出現就會引來圍觀!
雖然周圍都是已經結婚生子的婦女,可是一點也影響不了尹彬的魅力,他英挺的身姿,如羅馬雕塑般完美的俊容,還有那高貴不凡的氣質,都立刻使校門外引起了一陣騷動,眾人驚歎。
習慣了一切的尹彬,泰然自若的走到了任之夏姐弟的身前,他低頭看了一眼之煥,而當之煥到他的時候,卻害怕的立刻躲在了姐姐身後,眉頭忽然緊皺,很是不悅。
他都記得,眼前的這個哥哥就是那天早晨,在街道邊欺負姐姐的壞蛋!
「姐姐,他是那個欺負你的壞蛋哥哥!」
之煥躲在任之夏的身後,原本應該清澈的瞳孔裡,卻充滿了對尹彬的仇恨,他大聲的對著尹彬叫喊。
任之夏尷尬的看了一眼臉孔驟然變黑的尹彬,然後迅速蹲下身,摸著之煥的小腦袋,微笑的和他解釋:
「哥哥不是壞蛋。」
「他是!」
「他欺負過你,他就是壞蛋!」
之煥指著尹彬,謾罵聲越來越大。一瞬間,看著處在氣頭上的之煥,任之夏在一瞬間,不知道應該怎麼向他解釋。
然而,尹彬卻淡定的向身後的張管家揮了揮手,然後,張管家拿著一份價值不菲的遙控汽車玩具走到了他的身邊。
尹彬取過玩具,蹲在了之煥的面前,用著最乾淨溫暖的微笑的看著之煥,說:
「這是哥哥給你的玩具!」
尹彬將玩具遞到了之煥的手上,之煥首先猶豫了一會,當他看到擱置在自己面前的高階遙控汽車,他心動了,最後他沒有抵住誘惑的拿過了玩具。
「喜歡嗎?」
「恩。」
之煥像個孩子般一樣,淘氣的笑了,這是他常常到百貨商場都要得到的玩具,當他此刻拿著遙控汽車時,他似乎忘記了所有的不愉快。
孩子就是孩子,快樂總是可以來的這麼快。
之煥笑起來很可愛,粉嘟嘟的臉忍不住想讓人掐一把。尹彬看著煥發笑容的之煥,竟然不自覺的微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任之夏先看了看笑的很燦爛的之煥,再看著尹彬,她心底最敏感的地帶似乎被什麼輕輕的觸動一下,她第一次被他的細心而感動了,這樣的尹彬,沒有一點高傲的姿態,這樣平易近人的他能夠被她接受的。慢慢的,她也微笑了,笑容像和煦的陽光。
夕陽裡,他們三人的身影融入的像一幅溫馨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