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生所愛

「天吶!這小姑娘是誰啊?終南山?」

「一座山?」

「你吃了長生不老藥了嗎?」

出門圍觀的同學唏噓不已,也不怪他們驚訝,因為高中畢業後的同學會,鍾囡珊似乎一次也沒參加過。

對了,鍾囡珊以前的外號叫「終南山」、「一座山」,大家都沒有忘記。不過這外號卻困擾了鍾囡珊很久,為此她還記恨了她那瞎起名字不靠譜的爸媽好一陣,小時候忌諱的「外號」,長大聽了卻覺得格外親切。

有眼尖的同學看到角落的鄭博彥,男同學可就沒那麼文明瞭,直接上去摁著脖子就將人「押」進了別墅。

「好你個鄭博彥,把我們祝妮追到手這麼多年竟然還不請我們喝喜酒,今天必須罰酒!」

「就是就是!罰酒罰酒!」

一群人就這樣鬧鬨鬨地湧進了別墅,鍾囡珊也隨著人流跟了進去。

預想的尷尬並沒有發生,因為,不僅是祁遇,連陳念秋都還沒到,她還不算「遲到大王」。

不知為何,本忐忑不安的鐘囡珊沒有見到想見的人後反而鬆了一口氣,和同學們交流起來也自然了許多。

舉辦同學會的別墅是兩棟相通的別墅,好幾個班一共來了兩百多個人,幾個金主出資,其中之一就是高三五班的李澤鈞,故高三五班的人來的最多。晚餐採取自助餐的形式,就在別墅內用餐,待會還有許多助興的小節目。

但畢竟很多同學今年都是第一次參加同學會,熱場的幾個無法顧及所有人。大家來了後便三三兩兩地分散地坐著,聊了幾句近況後有些不知該不該深入的聊,場面一時有些尷尬,畢竟都快步入中年了,大家都成熟了許多。

鍾囡珊被祝妮拉到了戴樂他們一個卡座,這桌坐了最多人,因為鍾囡珊確實是第一次參加同學會,平常也很少跟大家聯絡,一下成為全場焦點,所有人都過來跟她打招呼。

招呼打過一遍後,鍾囡珊有些心不在焉起來。她時不時看向門邊,進來個服務員都能讓她緊張的把杯裡的水灑出來。

女生們這個年紀聚在一起不是聊孩子就是聊老公,祝妮還有個男朋友可以聊,鍾囡珊簡直就是完全融入不進任何話題,慢慢地就被遺忘在角落裡。

施秀麗也在他們這桌,大概是覺得婆婆老公孩子的話題有點冷落鍾囡珊,畢竟兩人同桌了兩年,鍾囡珊還是她請來的,她覺得有責任帶老同桌融入圈子。她有些羨慕地望著鍾囡珊一頭秀髮道:

「囡珊,你這頭髮……嘖嘖,這髮量真是叫人嫉妒啊!」施秀麗時不時伸手撫摸著大肚子,這是她懷的第二個寶寶,生了大寶後,她就剪了短髮,但脫髮依然嚴重,懷二胎後脫髮問題不僅沒解決反而掉的更厲害了,這是她現如今唯一的苦惱。

鍾囡珊最後失望地望了一眼別墅緊閉的大門,回過頭來專心應對同學會。她笑道:「我又沒家沒孩子,平日裡不搗鼓頭髮打發時間,還真不知道該幹嘛。」

她這麼一說,施秀麗心裡立馬平衡了,她嫁了一個好人家,丈夫家不算豪門但也是小富有餘,婆婆待她不錯,特別是懷了二胎後,家裡地位顯著提高,過的跟少奶奶一般的日子。剛剛還在一群吐槽婆婆的「媳婦」中脫穎而出,猛誇了自己婆婆一番,引來一番的羨慕嫉妒恨。

「哦喲,我也還沒結婚,但看我都快成大媽了,你還跟小姑娘似的,這頭髮確實不錯,聽說你回x市了?哪家店做的?微信推送給我呀。」祝妮也來湊熱鬧。

鍾囡珊趕緊給她發了專門給自己做頭髮的小哥微信給她,祝妮滿意地加微信去了。

男生那邊不知誰偷聽了他們的聊天內容,感嘆了一聲:

「你們女生再怎麼掉頭髮,至少頭皮還能蓋的住,哪裡像我們,不是地中海就是人工小太陽,對了,以前高一的時候那個剃光頭的女生誰來著?3班的那個今天有沒有來?」

「誰啊?你說陳靈?」

「對,就是那個剃了光頭又新長頭髮變大美女的那個!」

「章偉,我發現你就記得美女!」

「嘿嘿……主要是那女的太酷了!直接剃光,太轟動了!」

「人家那是原來發質太差,剃光了從頭來過……」

高一3班的陳靈到底是不是因為髮質太差剃的光頭,鍾囡珊不知道,但高一那年,她的頭髮也被迫剪成了男生頭。關鍵人物沒來,鍾囡珊的思緒被同學的一句話拉回到多年前。

2001年,鍾囡珊剛進入高一下學期。

那一年,是她人生的轉折點。

因為高一上學期期末考,鍾囡珊物理、化學成績加起來才100分,總分當然是200分啦,把她媽氣的暴跳如雷。2001年春節過後,鍾囡珊就被她媽趙秀娟扭著去了理髮店。

為了讓鍾囡珊更好地進入高中狀態,備戰高考,趙秀娟到了理髮店後親自操刀給鍾囡珊剪了第一刀。

這一刀剪斷了鍾囡珊養了五年的頭髮,也剪碎了鍾囡珊小小的愛美之心。高中那會她骨瘦如柴,個子不高,像個初中生。本來還靠著一頭不錯的秀髮提高顏值,長髮一下被剪成未過耳的男生頭,鍾囡珊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去上課時眼睛腫的跟被一百隻蜜蜂蟄過似的。

至此,2019年同學會,同學們因為頭髮的話題陷入了回憶。

2001年,年三十晚上和父母圍著電視機看著小品,笑的沒心沒肺的鐘囡珊萬萬沒想到一個月後她人生會經歷第一個滑鐵盧——頭髮危機。

「我不剪!」鍾囡珊被她媽從五樓拽到了一樓,抱著鐵門哭的傷心欲絕。

趙秀娟冷笑:「今天你不剪也得剪!」說完,用力擰了女兒胳膊一把,疼的鐘囡珊雙手立馬鬆開了鐵欄杆,趙秀娟趁機將她拖出了大院後門。

正月剛過的第一個週末,大家還沒從節日悠閒的氛圍中恢復過來,大院裡大人們正三三兩兩的曬太陽嘮嗑,小孩兒們滿場瘋跑。

「喲,秀娟啊!你這是把我們珊珊當小雞仔提溜啊?這是要提溜到哪去啊?」住1單元二樓的鄧伯調侃道。

都是一個單位的街坊鄰居,大家對各自的家底都知根知底,像今天這樣的戲碼,在大院裡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趙秀娟換了一副笑臉回話:「這不都上高中了嗎,學習任務重,營養都被這頭髮吸乾了,看給她瘦的,吃啥都不長肉,班上就屬她個頭最小了,讓她剪還不願意,非得我押著去理髮店。」趙秀娟是絕不會把女兒突然剪頭髮是因為她物化兩門加起來考了個100分的真正理由說出去的,她丟不起這個人。

「我才不是最矮的!」鍾囡珊最討厭別人說她個頭小像初中生了,她明明就是骨架小而已。

「不是最矮的也是倒數的!乖!聽話,把頭髮剪了,媽給你十塊錢!」一樓人多,趙秀娟也不好讓人看笑話,準備利誘。

「我不剪!不剪不剪就是不剪!要剪你自己剪!」鍾囡珊並不買賬,閉著眼睛朝她媽大吼道。

「好啊你,翅膀長硬了啊?敢朝你媽大吼大叫了啊?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趙秀娟是狗脾氣,脾氣一上來,管你什麼場合先出氣再說。

「哎呦,秀娟啊,珊珊都上高中了,不好再打的啦,跟她好好講,珊珊懂事,還是聽的懂道理的啦。」2單位4樓的黃阿姨也來勸阻。

「是啊是啊,珊珊最乖了,打不得打不得。」鄧伯邊幫腔邊小聲示意身邊的黃梅:「快去叫金水。」

黃梅會意,連忙放下打了一半的毛衣,去幫鍾囡珊搬救兵。

但當鍾金水火急火燎從辦公室跑回來時,鍾囡珊已經被她媽一路拖著到了理髮店,還是晚了一步,沒能把鍾囡珊的頭髮給「救」回來。

剪完了頭髮的鐘囡珊捂著臉跟在她媽身後一路哭回了家,那天,她覺得她的世界是灰色的,天塌了的感覺,再也不想去上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