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腦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伕

2019年2月5日,大年初一上午十點,龍城城區禁止燃放炮竹,城市少了炮竹聲顯得有點冷清,不過,天氣不錯,陽光普照,萬里無雲。

城市中心主街道背後某單位的大院內,其中一棟住宅樓裝扮的格外喜慶,門口一對大紅燈籠,院子裡還掛了一串串的彩旗。這片位於城市黃金地段的住宅區還是20年前的集資建房,因為街坊鄰居大多是一個單位的同事,人員結構簡單,所以雖然是20年的老房子了但一點也不顯得破舊,乾乾淨淨的,房價在縣裡的學區房中還能算佼佼者。

「囡囡,起床啦!太陽都曬屁股了,快起來吃早飯,待會你媽回來看你還沒起床又該吼你了。」鍾金水握著一個保溫杯站在女兒房間門口溫和道。

「囡囡?」房間裡頭毫無動靜,鍾金水不死心地拍了拍房門。

半晌,確定女兒不會乖巧地聽勸起床後,鍾金水搖了搖頭,開啟保溫杯的蓋子,吹了吹氣,喝了口熱水,放棄喊起床任務,才轉身打算去客廳重溫昨晚的春節聯歡晚會呢,大門就開了。

「哎呀,前面那棟樓的老王他女兒回來了,帶了好多lj縣的海鮮特產,太客氣了,你看給我們捎了這麼一大袋,老鐘快來幫我一把,快掉了都!」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其人非他老伴趙秀娟不可。

鍾金水連忙放下保溫杯上前幫忙,忍不住抱怨道:「拿不動就不要拿那麼多嘛,人家只是客氣讓你拿一點,瞧你臉大的拿拿拿……拿這麼多?」

趙秀娟一股腦地把手上的東西都塞到老伴手裡,翻了個白眼,鸚鵡學舌般道:「拿拿拿……拿這麼多,你那澡盆臉還好意思說我臉大?」

鍾金水嫌棄地跟手上的海鮮拉開一定距離,還想回嘴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還是吞了回去。

趙秀娟進廚房收拾了一番,終於發現了哪裡不對勁。她摘了洗菜手套從廚房探出了個頭,朝鐘金水問道:

「珊珊呢?」

鍾金水眼睛從電視裡重播的春晚節目中移開,頓了一下,支支吾吾道:

「沒看見啊,應該還在睡覺。」

趙秀娟眉頭一皺,鍾金水脖子一縮,繼續一本正經的看春晚。

「睡覺?都幾點了還在睡覺?你也不叫她起床,從小就是被你慣壞的,看看,現在都成啥樣了?難怪嫁不出去,都隨你!」

見趙秀娟怒氣衝衝地朝女兒房間走去,鍾金水連忙放下保溫杯跟上。

「這死丫頭,回來才幾天就想上天了,她姑今天要來咱們家商量大事,她還不起床,看我怎麼削她!」

「大年初一的,別說那些不吉利的。」鍾金水連忙上前救場。

「我說啥了說啥了?」趙秀娟怒氣不減。

鍾金水張了張嘴,沒出聲,但嘴型卻表達出來了:「死!丫頭!」

「我……」趙秀娟意識到自己確實說了不吉利的話,忙「呸呸」了兩聲。

但,轉身依舊扯著嗓門邊拍門邊朝女兒吼道:「鍾囡珊,你給我起來,限你十分鐘,穿好衣服坐在餐桌前,不然我就把你門砸了!我讓你反鎖!」

門外拍門聲如搗雷,鍾囡珊煩不勝煩,裹著棉被在床上打滾,和溫暖大床上演了無數次「生離死別」的大戲,幾分鐘後,終是敗給了老媽的「河東獅吼」,把門砸了的事她媽還真做過,不過那是她高中時候的事了。

趙秀娟上世紀90年代趕上改革開放浪潮,做事果決,二十幾年前和當時的國企單位買斷工齡,成為一名下崗職工。從和合夥人擺地攤賣鞋子起家,到最後抓住商機,雷厲風行地和單位簽訂了單獨承包黃金地段店面的合同,成為第一批自主創業的成功個體戶。

那時候鍾囡珊她媽幹勁十足,那股生意人的潑辣勁在她開店鋪的整條街都出了名。她爸就溫和多了,事業單位辦公室主任退休,沒事愛喝一口小酒,職業病,辦公室主任嘛,那個年代的應酬可不比現在的年輕人少,原來還好一口煙,老了身體不行了,把煙戒了,但酒是戒不了了。鍾金水這大半輩子都沒能逃過趙秀娟的五指山,連帶著鍾囡珊見了她媽也犯慫,畢竟甭管你15歲還是35歲,甭管你在外頭是小可愛還是女強人不還是你爸媽眼中的寶寶嗎?

認慫的鐘囡珊終於忍痛爬出了被窩,但此時距離她媽給她限定的10分鐘還剩三分鐘,她連滾帶爬地衝進衛生間洗漱完畢。

三分鐘後,鍾囡珊終於「人模狗樣」地坐在了餐桌前。

趙秀娟一邊嘮叨著一邊為鍾囡珊擺好早餐,早餐是這個小城特有的小吃,她一大早繞了大半個縣城買回來的,大年初一隻有一家店有賣女兒愛吃的早點,女兒每次假期回家都嚷嚷著要吃,那就必須給她買齊了,回家一趟不容易。

「都三十好幾的人了,還睡的跟豬一樣,我要是你,這麼大年紀還沒嫁出去,我都沒臉在家睡這麼晚,礙人眼睛,你爸早上殺雞你也不起來幫忙一下,快,趁熱吃!」

「媽,你能別老提我年紀嘛?」鍾囡珊咬了一口手上的夾肉油餅,他們那地管這叫「油餅」,民間「藝術家」們起的名字,特別形象,當然這點心也特別好吃。

鍾金水也趕來救場:「誒,我可不要她幫忙,幫忙抓個雞腳閉眼喊的跟鬼叫似的,不小心讓她見了滴雞血,整隻雞她敢一口不吃!」

「誒誒,大過年的不準說不吉利的。」趙秀娟暫時轉移「火力」。

鍾金水立馬閉嘴,皺眉回憶了一下,剛才似乎說了一個「鬼」字。做了一個「呸」的嘴型,眉頭舒展,不以為然地繼續回到沙發上看春晚。

「喲,還知道自己年紀大呀?今年34了吧?就算你現在原地結婚立馬生孩子也是高齡產婦了!趁媽手腳還利索還能幫襯你帶孩子,你要是孝順今年趕緊的把自己嫁出去,生個孩子,我這做外婆的豁出去了,在這拍胸脯保證孩子我帶!」趙秀娟精準打擊,沒有被搗亂的老公迷惑住。

鍾囡珊狠狠咬了一口「油餅」,僵硬道:「哪有那麼誇張,34?我才32好不好,我86年11月的,33週歲還不到呢!」

趙秀娟嗤之以鼻:「誰跟你算週歲?過完年你就是虛歲34了!你去相親,人家對方問的都是生辰八字,老祖宗的演算法,你別跟我整那些洋週歲!就算你32了,你還自豪呀?看看你的那些同學們,孩子都快上初中了,二胎的都好幾個,你的皮怎麼就這麼厚捏?」

真是越說越煩人,鍾囡珊忍不住嘟噥道:

「你就是武則天!啥都是你說的算!不可理喻!」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句?你要氣死你媽媽呀?我真是造了啥孽,生了你這麼個……」突然意識到今天年初一,不好聽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哎呀哎呀,這春晚真是一年比一年沒看頭了,想當年,趙本山一上場,我就憋不住笑,這一屆小品不行呀!」鍾金水在恰當的時候總能把母女倆話題扯到一邊。

說完,還特地起身表演了下當年那個經典的小品:「你們倆看看我演的像不像?就那個和高秀敏、範偉演的那個叫啥……對!《賣柺》!咳咳……看好了哈。」

「走兩步,沒病走兩步!」

「腦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伕!」

「緣分啊!」

鍾金水成功地暫時打斷了母女倆的「嘴戰」,並吸引了全部「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