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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包小妹換上練功服,綰起頭髮,準時出現在小區樓下,打上一套太極拳。
約莫半炷香的時間,一人一狗便出現在她的視野裡。
走在前面的哈士奇遠遠發現了包小妹,撒歡地跑了過來,圍著她打轉,賣力地搖尾巴討好。它的主人——蘇林頂著雞窩頭,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一副沒睡醒的蔫巴樣。
包小妹停下手中動作,從口袋裡掏出事先準備好的餅乾,蹲下來餵狗。
「喂,奇奇,不食嗟來之食!平時爸爸是怎麼教你的?身為一隻汪,不可以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哦!你這樣沒節操、沒下限,對得起爸爸的苦口婆心嗎……」蘇林化身唐僧,絮絮叨叨。
哈士奇被念煩了,乾脆叼著餅乾鑽進草叢裡,咔嚓咔嚓吃了起來。
「幾塊餅乾而已,沒那麼嚴重吧。」包小妹看不慣某人的「小題大做」。
蘇林翻了一個白眼,儼然一副「我的狗,我做主」的架勢。
包小妹忽地瞥見他拎的早餐袋子,裡面裝著萬年不變的包子。「又吃這個,超沒營養的。」她撇撇嘴,揶揄道,「難怪你這麼單薄,動不動就扭傷。」
蘇林聞言面有慍色,把袋子往身後一藏,冷哼一聲,剛想說點什麼,快遞小哥騎著電動車衝了過來,橫在二人中間,把一束火紅的玫瑰塞進包小妹手中,掏出快遞單,請簽收。
包小妹眉頭跳了跳,不悅地說:「又來?」
這個傢伙到底是誰?惡作劇還有完沒完?
這個月已經是第三次送花了,每次都是33朵,代表「我愛你」。一開始,包小妹天真地以為有人暗戀她,興奮了老半天,後來發現隨花附贈的卡片上寫著「sb」,才發現事情不對勁。
這兩個字母傳遞的資訊再明顯不過了,敢情是有人在耍她玩呢!包小妹怒不可遏地打電話去花店查了半天,店員抱歉地告訴她,無可奉告。
第二次留言依舊是那兩個字母,這次也如出一轍。
陰謀,這絕對是個大陰謀!包小妹憤恨地想。
「這麼好,大清早就有鮮花收,很開心吧?」蘇林幸災樂禍地看著她。
「你哪隻眼睛看出我開心?」包小妹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一副山雨欲來的表情。
「不喜歡就丟掉!沒見過像你這樣不解風情的恐龍妹!」蘇林不知何來的火氣,說罷,強行拖著狗,揚長而去。
恐龍妹?說誰呢?包小妹上下審視自己一番,雖說她年逾二十八,直奔大齡剩女行列,可是經常鍛鍊,保養也算得當,雖無傾國傾城之貌,起碼也算萌妹子一枚。怎麼落到他眼中就成了「恐龍」一族?
包小妹捧著大束玫瑰立在原地,嗤笑一聲,心想:「這人真怪!生哪門子氣?怎麼說得好像花是他送的一樣。」
不過,蘇林「毒舌」是出了名的,有話從來不能好好說,難怪相貌堂堂,卻始終單身,敢情根本不會與姑娘溝通。
包小妹轉身把鮮花往垃圾桶裡一丟,氣哼哼地回家了,真搞不懂哪句話招惹蘇林了。
話說,剛認識蘇林那會兒,他人挺和藹的,沒這麼刻薄呀!
第一次見面的情形,恍如隔日。
春節過後,包小妹在家人的威逼利誘下,不得不去婚介中心找男友,接待她的不是別人,正是上文中的蘇林。
「小夥子,你多大啊?有物件嗎?」包媽媽一見「小鮮肉」,忍不住上前搭訕。
「媽,你這是幹什麼?丟不丟人?」包小妹暗中推搡了她媽一把。
「閨女,你推我幹嗎?就你這悶葫蘆性格,何年何月能找個如意郎君?」包媽媽恨鐵不成鋼地說。
包小妹又羞又窘,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咳咳,蘇林清清嗓子,緩和一下尷尬的氣氛,遞給包小妹一份表格,說:「麻煩您填一下。」
「小夥子,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包媽媽滿臉堆笑,不顧自家女兒紅成烙鐵的臉色。
「阿姨,我屬馬,今年二十七,單身。」蘇林保持著職業笑容,簡要地回答。
「哎呀,年齡小了點。」包媽媽惋惜地說。
包家人思想比較傳統,認為女人找丈夫最好年長几歲,可是按現在的市場行情分析,女人一旦過了三十歲,可選的範圍驟然縮減。年齡相當的男士,大凡硬體可以的,多數名草有主了。尤其是鑽石王老五級別的,人家中意的是「膚白貌美大長腿」的美女,根本瞧不上大齡剩女。至於那些二十幾歲的毛頭小子,只適合談一場風花雪月的戀愛,至於談婚論嫁,就算女方願意「下嫁」,他們也未必敢娶。所以包媽媽才會心急火燎地拉女兒去婚介中心,想趁她步入deadline(最後期限)之前,趕緊找個好婆家嫁出去。
「這裡麻煩填具體一點。」蘇林指著擇偶條件。
「房車俱全、父母雙全……」抱著敷衍態度的包小妹按照包媽媽的示意寫了上去,外加一條「懂得浪漫」,其實她也不知道為何要寫上這多餘的一條,估摸著,她想證明自己有那麼一點微薄的「自主權」吧。
打那之後,包小妹每月都會見上幾個相親物件,吃上兩三頓不鹹不淡的飯,說著倒背如流的臺詞,最後皆是沒有下文。
半年來,她將「失敗」原因歸結為:沒有心動的感覺。
眼瞅「奔三」的包小妹從未談過戀愛,不曾與任何一個男人牽過手。這麼多年來,她是一直都在尋覓「愛情」的感覺,像影片《怦然心動》中描述的那種「有一天,你會遇到一個如彩虹般絢麗的人,從此以後,其他人不過是匆匆浮雲」。
可惜,愛情是講究運氣的。幸運的人,早就遇見了「真命天子(女)」;運氣差一點兒,吻過幾只青蛙,還是會吻上王子的;運氣衰的,也許一輩子也遇不到合適的。她會不會是最後一類人呢?包小妹不免有些灰心喪氣。
其實,她的條件不算差,只是比較普通而已。身材勻稱,五官大眾,在一所培訓學校裡當武術老師。
大把跟她條件相仿的姑娘都嫁了出去,唯獨剩下她。
她擇偶並不挑剔,只想找一個正經男人,他愛她,她也愛他,然後和和美美地過完一生。可惜,從來沒有遇到過有誰愛她,除了那個送33朵玫瑰的「死變態」。
想到那人一手導演的惡作劇,她就恨得牙根癢癢,玩弄一個老姑娘的感情就那麼有意思嗎?哪天查出幕後黑手,定讓他好看!包小妹握起了正義的鐵拳。
耳機裡傳來楊千嬅的《寫給城市的詩》:「在這城市裡,我堅持地相信,一定會有那麼一個人,想著同樣事情,懷著相似頻率,在某站寂寞的出口,安排好了與我相遇。」
包小妹很喜歡聽這首歌,她寬慰自己:再等等吧,他就在生命的某個路口翹首以盼。
兩個月前,鮮少去參加聯誼會的包小妹晚歸了,沒想到在小區門口,撞上了喝醉酒扭傷腳踝的蘇林。
嗨,這世界真夠小的。他們竟然住一個小區,還有更狗血的劇情,那晚蘇林沒回家,直接住在了包小妹家裡。
搞什麼?這過程也忒快了吧?
想多的同學,自動去門外罰站!
事實是蘇林出門應酬,不勝酒力的他喝醉了,打車回到小區門口,剛下車就扭傷了腳,痛得動不了,剛好蘇小妹經過,發現了他。
傷成那樣的蘇林,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死活不肯上醫院。習武出身的包小妹,家裡自然少不了治療跌打損傷的藥酒。沒辦法,她只能把人扶回了家,拿熱毛巾擦拭傷處,又揉了不少藥酒。本就醉酒的蘇林就著按摩的舒服勁兒,霸佔著恩人的床沒羞沒臊地睡著了。
收了藥酒,包小妹臉上漾出甜笑,真有點佩服睡成死豬的蘇林。受傷無數的她,自然清楚這種傷有多痛,何況是他這種一看就沒吃過什麼苦頭的文弱書生。
事後,蘇林非要請包小妹吃飯,以答謝救命之恩。
「小事一樁,不必言謝,鄰里鄰居,來日方長,說不定哪天我也有需要你幫忙的地方呢。」包小妹是個講究武德的人,斷然拒絕了「答謝」之事。
蘇林這一頓感恩宴沒能如願,他又買禮物送包小妹,也被她婉言謝絕了。蘇林心裡漸漸失衡了,講話不再謙卑了,態度也大不如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