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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段在旅途中撿到的故事。
那年,我和她相遇在綠皮火車上。自打第一眼看到,我就被她空靈的氣質所吸引。
論長相,她不是出類拔萃的美人;論身材,她沒有凹凸有致的玲瓏。但是她有一種根植於骨髓的超脫氣質,讓人忍不住駐足欣賞。
當然車廂裡除了我,還有幾位青年在偷瞄她。
她安靜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慵懶地眺望著遠方,一縷秀髮隨風飄動,說不出的愜意與靜謐。與周圍熙熙攘攘的打牌聲、叫賣聲、打鬧聲隔絕開來,遺世獨立。
到了下一站,呼啦啦下了一群人,她對面的位置空了出來,我趕忙坐了過去。我從手袋裡掏出幾個山竹,剝開一個遞給她,我們就這樣攀談起來。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真的很奇妙,有些人明明剛認識,卻像處了多年的老友,無話不談。但是我沒有問她的名字,也沒有留她的手機號,既然在江湖相逢,何必用一個代號和一串號碼來捆住一段回憶呢?
姑且叫她珍珠吧。
張愛玲說「女人一輩子講的是男人,唸的是男人,怨的是男人,永遠永遠。」我和她也不落俗套地談起了年少時青澀的歡喜。
「你氣質如蘭,莫用開口,他就俯首稱臣了吧。」我大膽猜測。
「世間又有幾人天生蕙質蘭心?」她淡淡一笑,臉上浮起一抹陰霾。
珍珠望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述說了一段塵封的往事。
她出生在一個偏遠而落後的內陸小鎮,高考以全校第二名的好成績考進了上海交大。入學後她悲摧地發現,她的成績在班裡竟然是吊車尾,心情一落千丈。
初來乍到,大都市的繁華與高速令人目不暇接,她猶如劉姥姥進大觀園,不懂的東西太多太多。例如,她不知道坐地鐵如何換乘,不知道寫著atm的機器為何會吐錢,更不知道那種叫比薩的天價燒餅為何那麼多人追捧。
她像古代人穿越到現代一樣,格格不入。
珍珠講話鄉音濃重,室友聽不懂,熱情一兩天,便不再搭理她。語言溝通不暢,連去食堂打飯這點小事都變得相當吃力。她說茄子,打給她的卻是鹹魚,深居內陸的她根本受不了那股鹹腥味。
「不好意思,我要的……是……那個。」珍珠吞吞吐吐地說。
「哪個呀?能不能說明白點?下一個。」打飯阿姨斜了她一眼。
身後的長龍不耐煩地催促,珍珠只好端著餐盤悻悻退場。不知道是誰故意撞了她一下,餐盤一斜,那條打錯的鹹魚「嘩啦」掉到了地上。
醬汁和魚肉整塊糊在地上,被白色地磚映襯得格外刺目,周圍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譏笑聲,珍珠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
她身上沒帶紙巾,難道要直接上手嗎?
她站在原地手足無措,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頃刻決堤。
「同學,你沒事吧?」一個悅耳的男聲在身後響起,同時,一包精美的紙巾遞了過來。
珍珠轉過頭,眼睛倏地瞪大了,她是在做夢嗎?
周圍彷彿瞬間陷入黑暗,有一束鎂光燈打在那人身上,高挑的身材、俊逸的五官、溫暖的笑容……猶如神祇的男子,帶給她的震撼力,用盡小說裡誇張的辭藻都難以形容。
珍珠呼吸一窒,大腦當場宕機。
她忘記是如何接過紙巾、如何道的謝,又是如何抹掉地上的汙漬……她只知道,胸口這顆躁動的心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這位都教授,不但驚豔了歲月,還驚擾了她的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