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沒問過娜塔新年晚會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珍散播的那個所有人都在談論的關於尼克和娜塔在一起親熱的謠言,我當時並不相信,現在依舊不相信。在那之前我才告訴尼克我正和不存在的安德魯約會,我傷害了他,但是他到底想要怎麼樣?讓我傻傻等著?好吧,我並沒有任何男朋友,並沒有和任何人約會,但我又不是找不到男朋友?
我相信他和娜塔有打情罵俏過,尼克一定想過和娜塔莉亞接吻,但是我知道他沒有那麼做。因為卡約德已經告訴我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尼克心情低落,喝了很多酒,像一個瘋子一樣跳舞,然後他抓住娜塔就好像她知道他那些問題的答案似的。但是他們並沒有接吻,他們什麼都沒有做。珍才是罪魁禍首。
我到底為什麼心血來潮要去找他?
如果見了面他會跟我說什麼呢?
如果他跟我道歉,甚至說試著再交往一次的話,我該怎麼回答呢?說「這樣啊,好吧,很抱歉你和那些姑娘沒有圓滿的結局?」我轉到床的另一側,抱緊我的生母曾經用來包裹我的粉色毯子。
把信寄出去以後,我就必須平靜地接受她所做的任何決定。我不能強迫她和我聯絡——如果我得了第一名,我會發一個邀請給她,這將是我最後一次的嘗試。爸爸說我的生母想要把我賣給出價最高的人,但是發現她並沒有財務困擾,我懷疑自己是否該相信他的話。畢竟他之前也對我撒過謊,抑或我就是不願相信自己的母親就準備那樣把我拍賣掉。
我又翻過身,從床裡邊的內嵌架子上拿起手機,做著一些我發誓不應該做的事情:我向下滑動螢幕,瀏覽手機裡關於冬天、芭蕾、一家人慶祝聖誕節、羅伯特和喬瓦尼在好萊塢的照片,我的目光停留在尼克和我在國慶節拍的那一張照片上。看來我已經深陷得無法自拔了,自從幾周前發現這張照片,我就一直心神不寧。
他的手臂緊緊將我包圍,就好像他不僅僅在抱著我,也在支援著我。對於那一晚我的腦袋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記憶,我記得尼克讓我感到很有安全感,我吐完他幫我擦嘴——好惡心啊——為此我們笑了好幾個小時。他那段時間一直陪著我,讓我忘記原來自己還在找生母。
我盯著螢幕上我和尼克的臉,然後關掉螢幕。
我們已經漸行漸遠,回不到過去的幸福時光了。
尼克發了好幾條簡訊,其中一條終於把我吵醒了,一隻松鼠飛在天上的照片配上「早上好,陽光少女」的文字,我忍不住笑了。十二歲的時候,我們在中央公園裡看到一隻小松鼠,一個小男孩拿石頭砸它,小松鼠噌噌爬到樹上,但我堅信小松鼠非常希望下來。我在腦袋裡構想了一整個故事:小松鼠的家人需要他,希望他下來幫忙。我勸小男孩住手,但是他不肯,最後尼克把他嚇跑了。我不確定尼克還記不記得這件事情,但我仍然記憶猶新。看到這隻松鼠讓我笑得很開心。
我的手指在螢幕上方徘徊,想回過去問他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有一大堆的問題要問他。
然而,我簡單回了一句「謝謝」後便徑直走出了宿舍。娜塔已經出門了。雖然她答應早上幫我一起排練,想必臨時又決定自己先出發了。
我抓起事先放在椅子而非地板上的牙刷和衣服,慢吞吞地走出宿舍,我迫切需要喝杯咖啡,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儘管現在還很早,可女盥洗室已經排起了隊。學院去年擴建了宿舍,現在仍在繼續增設一些必要設施。我靠在盥洗室外面的牆上,手指感到刺痛,深呼吸的力氣好像也沒有了。
在走道另一邊有幾個女生在聊天,一群男生出現了,尼克也在其中。
他們邊走邊打招呼,朝我左邊拐彎處的男盥洗室走去。但是尼克停了下來。他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我的身體,放完暑假剛回來的時候,他也是用這種眼神看我,那種表達著「我想要你」的眼神。我的整張臉紅得發熱,見鬼,我的整個身體都在發燙。
我必須要遠離尼克。
對我的腿發出命令:趕快離開。我們眼神碰撞在一起,我想說些什麼,說什麼都行。他就站在那裡等著,像是在留給我需要用來緩衝的空間,但顯然他等著我對他說些什麼。
我啞著嗓子說了句「回見」就從他旁邊走開了。
我真想甩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