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我早就替你備好解藥了。」
「在哪裡?」
「你會收到的。玫瑰你要相信我,來日方長,一切都有緣定,一切水到渠成。」
「你說什麼,好深奧,我聽不懂呃。」
「會懂的。快回去吧,別讓你媽媽為你擔心。」
「我可能好長時間不能上網你就不多陪我一會兒?」
「乖!別任性,快回家。」
「好吧~~希望能早點再見到你。」
「好,886。」
「886。」
小蠻子說完就匆匆地下了線。我趴在鍵盤上,渾身一點勁也沒有,也許是因為天生敏感的緣故,我竟覺出一點小蠻子的冷淡和無奈來。當然我又能企盼小蠻子一些什麼呢。我們之間和佳妮和她的男朋友之間是不一樣的。
我還太小,小到沒有談戀愛的權利。
一隻手從後面輕輕地撫摸我的頭髮,我轉頭看到莫麗清澈的眸子,我多希望自己是她,有乾乾淨淨的青春和毫無所謂的憂傷。
冬天到了。
這是一年中我最不喜歡的季節。這年的冬天還特別的冷,時不時會下雪,雪不大,但把校園映襯得寂寞。
由於媽媽對我上網很反感,我在家上網變得不方便,和小蠻子見面的機會就更少了。我一直希望他能再給我寫一封信,但我不好意思提起,上次信件被偷事件成了一個永遠的謎,我也不想再去追究了。倒是多米又來過我們學校,後面跟著兩個和他一般高大的男生,揚言要揍許景雲一頓替我報仇。我好說歹說地勸走了他們,我可不想惹什麼事,更不想成為大家關注的人物。我只盼著能早點畢業,因為畢業就意味著長大,長大就意味著可以主宰自己的一切。
小蠻子的信等不到,多米的信倒是雷打不動,每週一封。花晨說男生這樣很不容易的。連花晨這麼不開竅的人都意識到這一點,我對多米並不是沒有一點點感動的,至少,在思念小蠻子的日子裡,他的信給了一個女生應有的驕傲自信還有滿足。
再接到他的電話,我的口氣也不再那麼冷冰冰的了。
「收到我的信了?」
「收到了。」
「你怎麼不回呢?」他的口氣有些委屈:「給莫麗的信那麼多,看得我眼饞。」
「想過回的,」我照實說:「不知道該說什麼,也就沒回了。」
「真是個好藉口啊,」多米笑著說:「你就是給我一個空信封,我也會高興得三天三夜睡不著覺的。」
‘好啦,多米。「我制止他:「要知道有些話不說會更好一些。」
「我為什麼不說?」他似頭倔驢:「憋在心裡不難受嗎?」
又是話不投機半句多,我只好和他倉促說再見。但我同意他的意見,小蠻子就是給我一個空信封,我想我也會高興得三天睡不著覺的。這麼一想我又有些可憐起多米來,其實給他寫封信也沒什麼呀,或許真的是我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一點吧。
我想我根本就和多米一樣,不懂得愛。也許在我們這樣的年紀,也永遠無法去領會愛的真諦。
許景雲的事很快就證明了這一點。
那天中午我們都在宿舍裡,正準備著去上課的時候,宿舍裡突然進來了一個陌生的女人,女人長得很胖,但穿著還算考究,她徑自走到許景雲的身邊,什麼話也沒說,抬起手來,「啪」地一聲就甩了她一個耳光。這耳光打得迅速而又決然,把我們都嚇了好大的一跳。許景雲捂住臉跳到一旁,尖聲地叫起來:「你瘋了呀!」
「年紀輕輕不學好,是我瘋還是你瘋?」女人很兇地罵道:「你把程立洋藏到哪裡了,說!」
許景雲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回嘴道:「這裡是學校,我警告你不要耍潑,程立洋是你兒子,你兒子自己要離家出走,關我什麼事呀?」
「不關你的事,好好好,你跟我去你老師那裡說說,看看到底關不關你的事!」女人一面說一面就伸手拽住了許景雲,她的力氣很大,許景雲根本掙不開她,就這樣被她一路拖著往外走,只能拼命地尖叫以示抗議。走廊上立刻擠滿了看熱鬧的人,也許是那女人看上去太兇,也許是許景雲平時人緣也不好,沒有人上去幫忙不說,竟還有人吃吃地笑了起來。就在許景雲偶一轉頭的剎那,我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飽含的屈辱和傷心的淚水,那眼淚我似曾相識,不知道為什麼,我見不得那樣的淚,於是我衝了上去,一把拉住那女人說道:「你先放手啊,有什麼事不能好好地說呢?」
「是啊,是啊!」見我衝了上去,花晨她們也很快過來勸阻,在大家的七嘴八舍中,那女人終於鬆了手,被聞迅趕來的宋帶去了辦公室。
我永遠也忘不了許景雲看著我時的眼睛,那感激的眼神讓我在瞬間懂得成長的寬容和意義。
如果不是有些事情的發生,你也許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的好,而愛自己,對一個女孩來說是多麼的重要。
許景雲跑回她自己的小床上,大聲痛哭。她哭得真是傷心,床都快被她搖得散了架。上課鈴已響了,我們拼命往教室裡跑,誰也顧不上去管許景雲了,一邊跑花晨一邊誇我說:「玫瑰你真勇敢,讓人佩服。」
「別誇我了。」我說:「我只是見不得誰被誰欺負。」
「還是要勇氣的,」花晨說:「我就沒那種勇氣,怕別人說我出風頭。玫瑰我真的佩服你,你怎麼可以做到一點也不記仇?」
「我沒那麼偉大,」我趕緊說:「我真的沒想那麼多,只是本能而已。」
「這說明你本身就是一個好心人。」花晨總結說。
「呵呵,人之初,性本善麼。」我雖沒有沾沾自喜的感覺,但對自己還是有新的認識的,至少我更愛我自己。其實我一直都在想做一個好姑娘,惹人喜歡。我不想小蠻子對我有一丁點兒的失望。
這件事情以後許景雲有好幾天沒來上課,再回來的時候,她的臉上少了許多驕縱的神色,多了不少落寞和無奈,人變得沉默不說,也不再半夜三更打電話了。在大夥的七嘴八舌中,事情的原委我也大抵知道了一點點,據說是她男朋友的家長不允許他們談戀愛,她男朋友就偷走了家裡的三萬多元現金跑得不知去向了,至今還沒有回家。還有人甚至說,許景雲懷孕了!男孩被這事一嚇,就更是不敢回家了。
不管是不是流言蜚語,活在眾人的議論中總不是件好過的事。記得我的信被張貼後我也過過那樣的一段時光,雖然性質不一樣,但我想傷心應該是一樣的吧。我也曾偷偷地觀察過許景雲,看了拿了開水瓶遠遠地走過來,我無法管住自己地看了看她的肚子,這讓我有些緊張的害羞。
她走近了,然後對我說:「嗨。」她的聲音很低,明顯有些猶豫。
「嗨。」我回她說:「開啟水啊?」
「謝謝你啊,」她輕鬆了許多:「我是說那天。」
「沒什麼呀,」我說:‘真的沒什麼。」
「可我是要謝的。」她很固執地說:「我可不想欠誰。」
「那好吧,我笑著說:「我接受,你要原意,明天還可以請我吃午飯。」
許景雲看了看我說:「我討厭你居高臨下的樣子,玫瑰你總是一幅居高臨下的樣子做什麼呢?」
「好,」我笑著說:「那麼,再見。」
「別假惺惺的。」許景雲說翻臉就翻臉:「我知道你恨我。」
「你高估自己了,」我說:「我不輕易恨人。」
「瞧。又來了。你總是這樣一說話就咄咄逼人。」
「那你還要跟我聊聊?」
「其實,玫瑰,」她一把抱住我說,在我耳邊輕聲地說:「我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好姑娘,你聽我說說心裡話好嗎?事到如今,我連一個可以說心裡話的人都沒有。我好冷埃」
女孩芬芳柔軟的身體輕輕地充滿信任地貼住了我。我和莫麗之間整日里嘻嘻哈哈,也從來沒有這麼親密過。我有些不自在,我很不自在地聽許景雲繼續說道:「自從十歲那年,我媽媽離開我以後,我就一直沒有暖和過。」
哦,原來。
我突然被許景雲感動,我知道女孩心裡的有些話並不是對誰都會講的。何況我和她一樣,都曾經有過失去親人的痛苦。心與心之間的距離常常就是這樣,只需一句話,就從千山外水外拉到了跟前。
「嗯,」握了握她的手,我說:「好啊,我們慢慢說。」
秋已深,夜很涼。那晚我和許景雲一起回到宿舍,她從床上拿出一大包吃的東西來,不停地遞給你遞給她地要我們吃,大家一開始覺得有些奇怪,沒有人去接她的東西,可是她卻一直拼命地笑著繼續往你面前遞。我接過來,咬了一大口蘋果,接下來是花晨,然後大家都變得自然起來,我們咯嘣咯嘣地吃著許景雲的零食,一直到熄燈。
燈忽然熄來的那剎那我們都聽到許景雲說了三個字。
然後沒人說話,大家一起安靜地睡了。
許景雲說的那三個字是:「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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