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一度,我很努力地去靠近成人的世界,希望能懂得一個詞:愛情。懂得它真正的含義和美好。在媽媽嶄新的生活中,我內心不安,顧盼猶疑。也許就象喬說的,我應該以媽媽的幸福為幸福。只是我真的不知道,媽媽,這是不是你真正的幸福呢?
還是這就是真正的愛情,開始和結束都是那麼的讓人不可思議?——玫瑰。
我和莫麗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黃昏,高中部的學生正三三兩兩地往教室裡趕著上晚自習。他們看上去都懶洋洋的沒有生氣。我們這所學校在城郊,挺破的,連個像樣的操場都沒有。藍球架要倒不倒的也沒有人修,男生們就在上面委委屈屈地蹦噠。這裡初中的教學質量還算說得過去,每年有不少學生考得上重點。高中則一點名氣也沒有。留在這裡上高中,等於是留在這裡混日子。不過好在我成績不錯,過不了多久,就再也不用在這樣的環境裡學習了。
摸到教室裡去拿書包,剛一進門燈就刷地亮了,嚇得我和莫麗尖聲大叫。
「恭候多時了。」一個聲音冷冷地說。
是喬。
我們僵在原地。
喬得意地說:「是你們自己通知父母,還是我來代你們打電話?」
「喬老師不要!」莫麗說:「玫瑰氣得要跳河,我去追她追到現在。」
「要跳河還得跑十來里路,不如你說跳樓好了。」喬說。
「反正也差不多了。」莫麗咕嚕著說:「老師你大人不計小人過,我們中考一定考出好成績來回報你。」
「拿什麼來考?」喬說:「你們少給我開空頭支票,都什麼時候了,還整日想東想西的。」喬說這話的時候就拿眼睛看著我,我又不爭氣地想哭,莫麗捏捏我的手,示意我挺住,然後她說:「我們想什麼了?什麼也沒想,你不要老護著男生好不好,應該把多米的父母叫來,叫他清除頭腦裡那些雜草才對。」
「不用你教我怎麼做老師。」喬說:「莫麗你先走,我要和玫瑰談談。」
莫麗不放心地離去,臨走時給我做口型,意思是在校門口等我。喬示意我坐下,問我說:「什麼事氣成這樣?」
「沒事。」我低著頭。我真就說不上來什麼事,難道就是那張賀卡?
「你們這些女生,」喬嘆口氣說:「我可是放棄約會等你們到現在,飯也沒吃,看在這一點上,你是不是應該對我坦白一點?」
我抬起頭來看喬,他也看著我,什麼都沒說,我的眼淚又下來了。
喬遞給我一包餐巾紙,然後他溫和地說:「壓力太大?」
我只是哭。
喬說:「你是我們班的尖子中的尖子,考不上重點是不可能的事,最重要的是心態。老實說,你的心理素質讓我擔心。你媽媽前兩天來學校找過我,她說你回到家連話都不願多講一句,有沒有這回事?」
「沒什麼好講的。」
「別怪你媽媽。」喬說:「其實你應該高興,你這麼大了,應該以媽媽的幸福為幸福。你媽媽結婚,你又有了新爸爸,有了完整的家,有什麼不好?」
喬的單刀直入讓我有些難尷,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不好。」我說:「我覺得丟臉。」
「言重了,」喬居然笑了:「沒這麼嚴重。」笑完他又正色說:「我希望你明白,目前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事是迎考。」
「難道她不知道,就非要在這個時候結婚?」我終於止住眼淚,忿忿地說。
「在你這個年紀,讓你完全去體諒大人的難處是太過份了一點,既然是這樣,你就不要多想,考完我再和你細談,好不好?」
喬很真誠,我向他投去感謝的目光。
「有什麼能幫忙的你儘管找我。」喬說。
「我想換座位。」我提出要求。
「可以考慮。」喬說:「不過我認為沒有這個必要,何必給大家送話題呢,你說對不對?」
喬真適合做一個老師。我點頭投降,心裡舒服很多。
玫瑰並沒遠走,一直在教室外面等我。見我出去趕緊拉著我的手說:「怎麼樣,喬沒為難你吧?」
「沒。」我說,「只是我沒想到,我媽媽居然到學校來找過喬。」
「哦?」
「她真是怕不夠丟臉!」我憤憤地說。
「別這麼說你媽媽,她也是關心你麼。」我們一面說一面往學校外面走,剛出校門一拐彎忽然面前竄出一個人來,定神一看,竟是多米。
「鬼一樣!」莫麗罵他:「也不怕我有心臟病?」
「少來,你莫麗怕過什麼埃」多米說完轉頭關心地問我:「被喬逮住了?」
「少管閒事!」莫麗呵斥她。
「關心一下也不可以?今天這事是我惹的麼。」
我轉開頭,懶得理他。
「去去去!」莫麗繼續朝他喊:「好狗不擋道,去去去!」
多米看看我再看看莫麗,無可奈何地說:「你們倆好得像一個人,可是你們性格並不一樣埃」他就這樣在我們面前晃晃悠悠的站著,站沒站相,頭髮亂亂的,像是三天沒睡好覺。我忍不住輕笑出來。他很緊張地問我說:「你笑什麼?」
又是莫麗插嘴:「想要讓玫瑰對你有好感,首先要把頭髮梳好。」
「還有呢?」他臉皮很厚地說:「敬請賜教!」
「還有就是皮不要這麼厚!」
他捏捏臉皮說:「我皮厚嗎?我捏著不厚啊?」
「那是因為你不過捏到一個小邊兒。」我忍不住說。
「哈哈哈。」莫麗笑,「玫瑰一開口你就要氣死!」
「等到畢業了,想氣都氣不了。」也許是覺得自己有點真情流露,他馬上又油腔滑調地轉頭對莫麗說:「你再多嘴,小心我氣死你!」
「儘管放馬過來!怕你不叫莫麗!」
「那叫什麼?」
「叫爺爺!」
「你這種女生,」多米看著莫麗搖搖頭,榿人憂天地說:「我擔心你以後嫁不出去哦。」
「你這樣的男生,也別想找到好老婆!」莫麗算是跟他較上了,我拉也拉不走。
「哎!」他恍然大悟地說:「那我們在一起倒是挺合適的,我不用唱單身情歌,你也不用做一輩子的老姑娘!」
我笑出來,莫麗卻急了:「死多米!你個流氓,你去死!」
「這就去死!bye嘍。」他朝我們懶洋洋地一擺手,終於搖搖晃晃的走了。
那天回到家真的已經很晚了,是他開的門,媽媽坐在飯桌上等我。我避開他們質詢的目光,裝作若無其事地說:「補課,餓壞了。」
「快來吃飯!」他熱情地招呼我:「你媽媽好擔心,再不回來,我們就要去找你了。」
「這麼大的人了,有什麼好擔心的。」我坐上桌,冷冷地說。
「怎麼說話呢?」媽媽很不高興。
她不高興我就懶得再說一句,低著頭,恨不得一秒鐘就吃完才好。
「玫瑰,」還是他先開的口:「你要的電腦買回來了,吃過飯你去看看,還滿意不?」
「都是你遷就她,什麼時候了,還玩什麼電腦。我看人家也不一定領情。」媽媽一邊說一邊用筷子把碗邊敲得叮叮作響,好像氣得不行。
「你別這樣,」他勸媽媽說:「讓玫瑰好好吃頓飯。」
我恨透他們這套紅臉白臉的把戲。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
回到自己的小房間一眼就看到書桌上簇新的奔四電腦,聯想最新款式,藍白相間的外殼,無線滑鼠,看起來賞心悅目,就像廣告上說的那樣,新生活新主張,比佳妮網咖裡的不知道要好多少倍。我的笑忍不住在臉上盪漾開來,他靠在門邊問我說:「我的眼光還不錯?」
「能上網嗎?」我問。
「試試?」他有些得意:「寬頻,任意遨遊!」
我回過頭看他,是第一次,有點認真地看,我發現他其實長得很好,有稜有角的一張臉,眼神里竟有和我死去的爸爸相似的東西。我低低地跟他說謝謝,他衝我微微笑了一下,點頭走開了。
但關於上網,還是高興,特別是速度快,想去哪個網站就去哪個網站,不要太開心哦。所以忍不住打了電話跟莫麗吹兩句。
「是嗎?」莫麗貧嘴說:「你可感激得抱住他痛哭,叫他爸爸?」
「去!」我說。
「你要知足,我親爸還說我若再去佳妮那裡就殺了我。」
「那是因為是你親爸。」我說「愛你有分寸。」
「玫瑰你真是不知好歹,真的是很沒有良心。」莫麗罵完我後說:「改天逃課,到你家上網去。」
「我媽知道還不剝了我的皮。」我壓低聲音說。
「你有後爸護著,怕什麼?」
「莫麗!」我不高興。
「好好好,我閉嘴。」她咕咕地笑,很快結束通話電話。
放下電話我就不由自主地進了那個聊天室。第一天,我對自己說,新鮮新鮮,隨便看看就出來。一進去我就看見了他:小蠻子。
忍不住向他打招呼:
「hi,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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