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詫異地接過。「這什麼?」
「你的身份證。還有一張銀行卡和一個網銀u盤。」雲間轉頭看著陸衡,「是我用你的身份證開的賬戶。有人往這個賬戶裡匯了幾筆錢,我查過了,是從地下錢莊控制的賬戶匯來的。」
陸衡倒吸一口涼氣,看向雲間,目光銳利。「然後呢?」
「把這些錢轉出去。你就和這件事脫不了干係。這就是馮思源讓你退出的條件。」
陸衡盯著雲間,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轉過頭看著擋風玻璃前面,沉默良久。天已經黑透了,雪越下越大,擋風玻璃漸漸蒙上了雪。
「我真是沒想到……」陸衡皺了皺眉,滿臉沉痛,「這是計劃好的?籤合同的時候,你要走我的身份證就是為了這個?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兄弟嗎?」
「錢我沒轉。」雲間看著擱在方向盤上的手,低聲說,「馮思源很快就會知道。我今天就得走。你明天去銀行,當著銀行的面報警。他們會以匯錯款為由,把錢退回去的。」
陸衡搖搖頭,看都沒看雲間,推開車門,砰的一聲甩上,走向自己的車。
一陣輪胎尖叫的聲音。雲間抬起頭,黑色越野車捲起路面的積雪,迅速消失在前面路口。他鬆開剎車,向南轉上通惠河邊的小路。
大雪紛飛,亭子周圍一片寂靜。
雲間坐在一排落盡葉子的懸鈴木後面,抬頭望著宣宜房間的窗戶。雪從夜空中垂直飄落。橘黃色的燈光照亮飄過窗外的雪。
雪悄悄包圍亭子,亭子外的世界漸漸退卻,消失。風從北面吹來,在這裡迴旋,拋下雲間,再度融入茫茫大雪。寒冷猶如一條僵硬的繃帶捆綁著他的頭,紛繁的思緒一點點被擠出大腦。一股衝動洶湧而至。他用盡全身力氣剋制自己,終究妥協了,顫抖著拿出手機。
鈴聲響了兩聲,宣宜就接了。
「雲間……」她遲疑地叫了一聲。
雲間聽著她的聲音,靜靜等待她的臉在腦海裡浮現。五秒,十秒,他依然想不起她的臉。
「雲間,你在哪兒?」宣宜茫然問道。
雲間心慌意亂,抬頭望向窗戶。「我在火車站……」他低聲說,「宣宜,我走了。」
「走?去哪兒?」
雲間苦笑一聲。「我不知道。」
宣宜似乎忽然意識到什麼,呼吸聲變得急促。雲間知道她想到了什麼。「宣宜,我沒做那些事。」他說,「我做不到。」
一陣沉默。電話裡只剩下呼吸摩擦話筒的粗糙聲音。雲間握著手機,仰起臉。一陣斜飛的雪迎面撲來,落在臉上。雪吸收著皮膚的熱量慢慢融化,細微的刺痛沿著皮膚表面深入心的縫隙。
「宣宜,要檢票了。我得掛了。」
宣宜仍然沒有說話。雲間默然握著手機等了一會兒,結束通話電話。四下寂靜,輕飄飄的雪越積越厚,幾乎沒過亭子的基座。雲間站起身,準備往外走。
忽然,門廳大門開啟了。宣宜慌慌張張地跑出來,邊跑邊扣大衣上的扣子。雲間愣了愣,眼淚迅速湧出來。他知道,她是要趕去火車站。他趕緊追上去,隔著十多米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在深及腳踝的雪地裡狂奔,一路留下紛亂的腳印。他想開口叫她,張開嘴又立刻後悔。
宣宜站在積雪翻飛的馬路邊,焦急地朝所有駛過的車子招手。風雪吹亂了她的長髮,她像平常那樣胡亂撥著耳邊的頭髮。雲間站在她身後不遠處,不自覺地抬手,在虛空中觸控她的臉。
一輛計程車停了下來,帶著宣宜在馬路中間猛然掉頭,向西疾馳而去,迅速消失在大雪中。雲間佇立在雪地裡,聽見心裡那條縫隙悄無聲息地裂開了。那是雪落在曠野上的聲音。
許久,他遲緩地轉身,走回停在河邊的車子。車內昏暗寂靜,旁邊一盞路燈照在右側的儀表板上。他開啟下面的抽屜,拿出那條墨綠色圍巾,一圈圈纏到脖子上。柔軟的棉布觸感令他感到溫暖安心。他望著前方風雪瀰漫的夜空,茫然想著應該去哪裡。腦海裡浮現出貴州那條在連綿群山中蜿蜒的山路。他知道他要去哪裡了。
鑰匙轉動,引擎發出愉悅的響聲,儀表盤亮起藍光。他鬆開剎車,踩下油門,掉轉車頭。車經過積雪覆蓋的通惠河河堤,駛過燈火輝煌的城市廣場,一路向西。
「宣宜,我們出發了。」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圍巾,穩穩踩下油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