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孔嘉儘量保持禮貌的語氣。「您是許主編的丈夫,您肯定也瞭解,許主編……」孔嘉突然覺得說不出口,總不能在她丈夫面前說她對年輕漂亮的女人有偏見吧。

「她什麼?」葉哲朗問道,意味深長地看了孔嘉一眼,「我未必有你那麼瞭解她。」

孔嘉忍不住在心裡痛罵自己。「沒什麼。總之,我不想讓許主編誤會。本來也沒什麼。」

葉哲朗搖搖頭,轉上一條安靜的馬路。天已經漸漸暗下來。葉哲朗在人行道旁停下來。周圍的停車位都空著。天寒地凍,旁邊的人行道空無人影。

「聽起來你還挺無辜。」葉哲朗忍俊不禁,看著孔嘉,眼神就像看學大人語調說話的小孩,「那你昨天還利用我了。我還傻乎乎的,很開心地配合你。然後你隔天就翻臉,一口一個您的。真讓人心寒。」

孔嘉覺得臉上發燙。「利用您是我過分了。我向您道歉。」她語氣生硬,頓了頓,又補充道,「昨天那人是我男朋友。」

葉哲朗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就算是吧。我們彼此彼此。至少能互相配合演演戲。下次你還需要我跑龍套,下刀子我都會去。怎麼樣,夠朋友吧?」

孔嘉不由得笑起來。「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葉哲朗說,「放心,我沒有企圖。」

孔嘉瞄了他一眼。「你有煙嗎?」

葉哲朗愣了愣。

「幸好我自己有。」孔嘉輕快地笑了笑,從包裡抽出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一手捏著打火機,轉過目光看著葉哲朗,「你介意?」

葉哲朗趕緊搖頭。「只是有點驚訝。」他的笑容居然略顯拘謹。

「看著不像?」孔嘉滑下車窗玻璃,點了煙,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然後舒坦地靠到椅背上。「就算我是芭比娃娃,工作就是打扮得漂漂亮亮,人模狗樣地裝腔作態,也總有個上下班吧。」她歪過腦袋,自嘲地笑了笑。

葉哲朗偏著頭,饒有興味地望著她。「這麼說,現在這是給朋友的待遇?」

孔嘉粲然一笑,把手伸到車窗外,熟練地彈了彈菸灰。

「昨天你跟她吵架了?」葉哲朗若無其事地說。提到妻子的時候,他用的始終是「她」。彷彿她的名字讓他難以啟齒。

孔嘉忽然有些可憐起許景庭。一個聰明、優雅的女人。四十五歲,腰圍跟二十五歲的孔嘉差不多。畢生以品位和時尚自詡。但是,那又怎樣。孔嘉望著昏暗的街燈,臉上泛起苦笑。

「是我頂撞她。不常發生,不過也正常。玩偶也有脾氣,最近還見長。」她輕描淡寫地說。

「你跟自己有仇嗎?又是芭比娃娃,又是玩偶的。」

「一言難盡。說起來,連自己都覺得矯情。」孔嘉夾著細長的煙吸了一口,長嘆一聲,接著又心滿意足地笑了笑,「不過我有個室友能明白。所以也夠了。」

「這麼說的話,我也大致明白。」葉哲朗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孔嘉忍不住哈哈大笑,看了看他,不屑地說:「裝吧。」

葉哲朗笑著搖頭,靠著椅背望著擋風玻璃前面。昏暗的路燈下,偶有車輛駛過,紅色尾燈慢慢融入遠處的夜色。孔嘉把煙在車窗縫隙掐滅了,扔到窗外,伸了個懶腰,伸直腿斜靠著椅背。

過了一會兒,葉哲朗忽然問:「你遇到什麼麻煩了嗎?昨天我隱約聽到了一點。」眼睛依然望著前面。

孔嘉搖搖頭。「我本來就不應該求她。她說得對,摔點跟斗也許真有好處。」

「說說。也許我能幫上忙。」葉哲朗微笑道。

孔嘉警惕地看著他。「這是什麼意思?」她感到熟悉的怒火再次燃起,「沒錯,你老婆是把我當美人計餌料四處撒網,我也沒什麼骨氣,讓幹嗎就幹嗎。可我沒打算真把自己拿來零售。」

葉哲朗有些錯愕,直起身,皺眉看著她。「怎麼跟個刺蝟似的。我說了什麼?」他無奈地笑了笑,又露出看小孩似的眼神,「看來你不僅跟自己有仇,還病得不輕。前一分鐘還安安靜靜,下一分鐘就暴跳如雷。」

孔嘉斜眼瞟了他一眼,冷淡地說:「沒錯。」葉哲朗重新靠到椅背上,輕聲笑起來。「笑什麼?」孔嘉不悅。

葉哲朗笑得更開心,說:「你這樣會讓我誤會。」孔嘉轉過臉看著他。葉哲朗慢悠悠說:「讓我想到情人般的爭吵。原來就是這種感覺。腎上腺素分泌過度。」

孔嘉感覺耳後冒出了汗。「酸。」她嗤之以鼻,轉頭望向車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