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霧裡看花

霧裡看花,水中望月,你能分辨這變幻莫測的世界……笑語歡顏難道說那就是親熱,溫存未必就是體貼,你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哪一句是情絲凝結。

——那英《霧裡看花》

(十)

8點27分,穩當到達公司電梯,我長舒了一口氣,好險。我沒有太大的毛病,就是有點嗜睡,但是作為一位員工,而且是新員工,我沒有毛病,搶著掃地、列印、買早餐、泡咖啡,就連遲到的老毛病也給根治了。想起寒窗苦讀時期,我好睡還和好吃一樣出神入化,天打雷劈都不醒,每次都要春一航和陽子他們把我房門擂得大響,倒是先把隔壁大院的劉大媽吵醒了。有一次,上早課難得提前20分鐘到達,把大班長感動得眼淚汪汪的,握著我的手半天說出一句話:「今天看錯表了吧?」

亦舒有句很經典的話:幸運者做豬,不幸者做人。我是個幸運的不幸者,起碼我睡得像豬。每次我把這話搬出來為自己嗜睡辯解的時候,陽子總說:「yes,‘油’太幸運了,‘油’蠢得也像豬。」

「你丫文明點,跟個流氓似的。」我惱羞成怒。

陽子說:「去你大爺的,老子最討厭說髒話的人了……」

「滾。」

「你文明?」

「請滾,謝謝。」

……

「等一下——」

伴隨著這一聲高亢的石破天驚的叫聲,一隻爪子直勾勾地破門而入,順著那隻爪子一路往外往上,一張熟悉的碩大的女人的臉撲面而來。

「剛洗完澡啊?」是付心怡,很明顯她也是一路狂奔過來的,額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她哈哈笑,身上的肥肉就顫啊顫的,電梯也跟著晃啊晃,她說:「別提了,屁大的地方天天堵車,這麼巧。早啊,我跟你說啊,我不是一早就出了門嘛,今天的公交車上,上來一對婦女……(此處省略五百個字)。」作為我來公司認識的第一個同事,她這人沒有出格的愛好,除了一張嘴停不下來,不論高矮胖瘦、黑白美醜,甚至是跨越物種,逮著生命體就是一頓海侃,胖大海隨身攜帶。樓下賣咖啡的,清潔阿姨都知道她爸媽貴庚、男友貴姓。自我介紹時總說:「我是一個開心、開朗的人,偶爾不開心,但是總的來說是個開心的人。」「沒辦法,我就是喜歡講話。」她經常這樣說。明明自作自受卻好像自己得的是一種無能為力的怪病,眼神的無辜令人哭笑不得又於心不忍。

「早你個大頭鬼。你……你……你……你怎麼才來?」我學經理的口吻。

「你管我呢。那你不也現在才來嗎?」

「我一向是這個時候的,你怎麼跟我學呢,不學好……」我厚顏無恥道。

「對了,我有兩個驚天大訊息,你要不要聽,你要先聽哪一個?我先給你講好訊息吧……口水姚的春天來了。」我絲毫沒有選擇的餘地,她已經和盤托出。作為公司的老員工和狗仔隊,付心怡絕對是稱職的,這大概也是她能跟任何人以最快的速度聊上的最大收穫吧,蒼蠅一樣的八卦訊息沒有一隻能逃得過她的法眼。

口水姚是我們的區域經理,離異,四十有餘。訊息不知是真是假,不過她這段日子喜怒無常倒是真的,情緒比今年的股市震盪多了,動不動就上綱上線,同事們都有一半被她罵哭了,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她的口水。所以每次開會,會場都是悽慘絕倫,跟哀悼會現場似的。她最常用的句型是排比修辭,比如太過分了,太不像話了,太無法無天了,太令人髮指了。

「我那天在百貨大樓看到他們,那男人一看就是鑽石王老五型別的,清一色阿瑪尼,多金吧,年輕有為,最重要的是還有樣貌。」

「你怎麼知道是春天?說不定只是表哥表弟。」

「你會跟你表哥表弟去買內衣嗎?你看到你表哥表弟跟別的女人有說有笑會臭臉嗎?我跟你說啊,你要相信我的直覺。你是不知道,昨天那男人到公司來找她,我剛搭了一句話,她那個臉擺得哦,我都要哭了我。我告訴你,你千萬別怪我沒告訴你,你可離那男的遠點,最好保持五米以上距離,千萬別有事沒事去搭訕,去渾水摸魚,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你還別不當回事,你是不知道口水姚有多寶貝那男人,你別看她在外精幹強悍,但是對那天上掉下來的餡餅言聽計從那是蒼天可鑑,打電話軟聲細語,親自接送,這麼年輕帥氣,就是你我也捨不得放在外面讓蒼蠅叮。就昨天,當時我正收拾東西準備下班,口水姚不是在給你們開會嘛,我以為只是弟弟或者遠房表弟之類的關係,大獻了一番殷勤。他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麼,我笑得前仰後合。再後來口水姚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身後,冷冷地來了句,不要下班嗎?嚇了我一跳。

「那個過分,不像話,無法無天,令人髮指。孩子都差點嚇出來,趕緊逃之夭夭。」

「還有一個壞訊息呢?」

「你別急嘛,你不是不信我嘛,我跟你說啊,壞訊息就是昨天行政將打卡機時間調前了,啊——我們今天遲到了。」

「啊——」

(十一)

親愛的小木:

見字如面,

久未逢面,年華似水,時光荏苒,自那日與君一別,匆匆已有幾個年頭。

昨夜雨疏風驟,

你那兒天氣可好?

此時,此地大雨如瓢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