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吃獨食吧你。」捉姦未遂她有些洩氣,「齷吃了泰恩,不是要搬家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來了一洋妞,和陽子一起闖蕩江湖這麼多年,還好我已經習慣,「齷吃了泰恩」就是「what'sthetime?」
聽她這麼一說我挺羞愧,可不是我要搬家嘛,她這千金大小姐都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地支援來了,我居然還賴床沒起,敢情我自己搬家還沒她這個外人積極?這麼反省著,低著的頭不經意間瞟見表,靠,才5點不到,趕著去投胎啊?當然我沒敢發出聲來。
「趕快收拾一下吧,sisterme等下還有大事要辦,一幫兄弟在樓下。」看她猩紅的眼睛我知道她是過了豐富的夜生活後直接過來的。
一般人也許聽不懂,我們兩人說話稀奇古怪得跟特工對暗號似的,但是我哪是一般人啊,這個會把「whoisthisman」翻譯成「這是誰的男人」的女人,我已經習慣她把「姐姐我」說成「sisterme」,「卡恩」就是「come」,「你」就說「油」,另帶對她無孔不入的鳥語習以為常。你說你喊救命的時候丟個help我還能認那麼久嗎?
開啟窗戶,我嚇了一跳,樓下呼啦啦一群小夥,黑壓壓的像一塊幕布,他們衝我熱情地喊:「小木姐。」我不見得真是他們的媽生的,他們叫我姐純粹是因為我是他們陽子姐的姐妹,道上都這麼稱呼吧。
我邊衝他們揮手邊喊:「同志們好!同志們乖!」然後轉頭問陽子,「你怎麼帶了這麼多人過來啊?又不是打仗。」
陽子一挑眉,波瀾不驚地說:「soso,no辦法,sisterme人緣good。」
我當場做嘔吐狀。
「你能不能叫他們以後看見我不要叫我姐?我挺純潔的一孩子,叫得跟black社會似的。」我邊刷牙邊跟陽子提意見。
「哦。那叫阿姨吧。」
「算我沒說。」
或許是我身上與生俱來的狗腿子本性,抑或有奶便是孃的漢奸氣質,本著背靠大樹好乘涼的原則,我不得不承認四個夥伴中,我跟大姐大——陽子走得尤為近,稱得上形影不離。學前班、小學、初中、高中、大學一路過來,即使不同班也是同校,人生僅有和所有的畢業照上我們不是在前排摟著,就是後排她在我頭上豎起個v,而這些冬彥妮、春一航原本約定一起參與的歲月卻前後缺席了。冬彥妮高考後輟學,春一航大四下學期時立志做海歸,鍍金出了國,生活裡不確定的因素那麼多,偶爾的堅定於是顯得尤為可貴。陽子絕對是我這輩子最鐵的開襠褲死黨,絕對兩肋插刀在所不辭的那種,將大姐大和監護人一角扮演得盡職盡責、入木三分。小時候一起去鄰村偷桃子,被狗追得嗖嗖地上了樹不敢下來,最後還是她冒著得狂犬病的危險,扳了根巨大的樹枝哧溜就下了樹,最後屁股上光榮負傷,白花花被展覽了一個禮拜,全村男女老少都組團過來慰問……學校野炊,從家裡帶的鍋被我搶鍋巴時鑿了個洞,是她湊錢買了膠水給我補上的,雖然那鍋最終還是報廢了,但是至少我沒捱打。
二年級時,我們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要麼趴在圍牆上寫愛告狀的王二蛋的壞話,諸如「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在家,放屁就是王二蛋」「大班長假積極,腦袋扣個西瓜皮,西瓜皮兩瓣兒了,大班長完蛋兒了」;要麼一遇到年紀比我們大一倍的周扒皮就欺負他,靜悄悄地埋伏在茅房旁邊,他一進去陽子一聲令下,我們就以背《坐井觀天》的聲調朗朗出口:「周扒皮的屁,震天地,一震震到義大利,義大利的國王正在看戲,聞到這個屁,非常滿意,派了兩個兵,去追這個屁」「周扒皮,皮扒周,周扒皮的老婆在秋州,秋州秋州大解放,周扒皮的老婆賣冰棒,冰棒冰棒化成了水,周扒皮的老婆變成了鬼」「你罵我我不理,我到南村找老李,老李給我一杆槍,照你腦殼打三槍」「報告司令官,你的老婆在海灣,沒有褲子穿,撿了一塊布,做了三角褲。東補西補,還是露屁股」,一個比一個喊得響,直到他露著屁股提著褲子出來,一鬨而散又一個比一個跑得快。若不幸被逮個正著,每次倒霉的總是陽子,大人一定認為是她指使的,她也一個人扛著,堅毅、韌勁、大義凜然,從哪個角度看都神似擁有最性感鬢角與下巴弧度的天龍聖鬥士紫龍,感動得我們鼻子冒泡、淚眼口水汪汪。
上四年級那會兒,後桌的一個男生老揪我辮子,我被揪得嗷嗷叫,關鍵是有損我水手月亮美少女小兔的造型。陽子知道後,二話不說,揹著棍子就去找那男生去了,忍者神龜般,特慷慨激昂。我也去了,不過是一隻手拽著她衣角,一隻手還小媳婦似的捂著臉,一步三回頭地跟在她屁股後面。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男生應該是有點早熟,才12歲不到,就足有1米7,虎背熊腰黑不溜秋的,鷹鉤鼻子,看著跟一野人巫師似的,就差配藥殘害人類了,背後我一直叫他格格巫……最後的結果是,棍子雖然沒派上用場,但是活生生揪了他一撮頭髮下來,第二天他就轉校了。
期末考試,陽子抄答案被抓個正著,語文老師拿著紙條逼問是誰傳的。她打死不說,拿時任教導主任的她爸爸來威脅她依然不做聲,視死如歸。到後來,我實在看不下去了自己跳出來,兩個人站在走廊上抄《小學生日常行為規範》時,她還罵我傻:「你不站出來,就只要幫我抄一遍就可以了。」
我的葫蘆娃畫冊被收走,她潛進老師辦公室幫我偷回來;我上學遲到,她把老師打鈴的鐵塊藏起來;到村口大坪裡看電影,她在地上畫圈圈佔座位,還指揮我們騎到春一航肩膀上;我說長大後要嫁給放電影的小王,趁換帶子的空當她幫我打探到小王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後來我又說要嫁給《包青天》裡的展昭,她也任由我抱著電視機親……
那些事我一直記得。我常想,有這樣的死黨,我這輩子算是值了,要我為她做什麼事情我絕對萬死不辭。當然,這些酸掉牙的話我從來沒對她說起過,不然她肯定得拿天馬流星拳揍我。也是,如果她要跟我說這麼酸掉牙的話,我指不定會拿北斗神拳打爆她的頭。一定要說,頂多說她從小就如母雞般將柔弱如我守護在她的翅膀之下,躲避掉老鷹的利爪和其他一切進攻。
和顏子健在一起後,有一次他說,我對陽子他們比對他還好。
這不算我們的主要矛盾,連最後一根稻草都算不上。但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直到現在,我最大的遺憾是當時只是當作一個無關痛癢的玩笑,沒有發現他說起這個時的失落,沒有聽到他心底的不確定,沒有跟他深入探討血濃於水,沒有探討有一個與自己生命等長軌跡的小夥伴的陪伴,多麼難能可貴,不可複製。我們吃過同一個媽媽的奶,穿過同一條開襠褲,捱過同一根藤條的打,罰抄過同一篇課文,策劃過同一次離家出走,一路結伴走來的我們早已親如姐妹兄弟,二十多年漫長的夥伴情誼紮根在心底,開出血脈親情的花,就像身體上的手足、眉眼,不是說拿走就可以拿走的。不管其中一個人出了什麼問題,只要一句話,其他人永遠、一定、無疑、絕對是義無反顧的。最重要的是,以後我們可能再也碰不到這樣的一群人了。
這些我都沒有跟他認真說起,沒有給他一個肯定的眼神。或許,這本身就是對他最大的疏忽。
我只是說:「這麼多年,養一隻小狗都有感情呢,何況一窩人。」
(四)
陽子叼著根菸,跳上躥下,指揮同志們,也包括我,哪些東西要搬,誰誰誰搬,放在哪裡,要小心輕放之類的。看她那個亢奮勁兒,我多少明白她也許並非助人為樂,而是好這口。只是我擔心吵醒了房東,也真是奇了怪了,一個早上沒消停地天翻地覆,房東居然沒醒,更奇怪的是連他們家的狗都沒醒。
我說:「衣服還是放箱子裡吧?」
「no,箱子佔地方。」陽子斬釘截鐵。
我說:「盆子還是留著好不好,好幾塊錢哪。」
她說:「no,還米老鼠,howoldareyou?」
「我不是懷舊嘛,我是想整個封神榜、聊齋來著,但是你也要人家廠商願意做啊。」我弱弱地表示異議。
……
儼然是她在搬家,場面甚是熱鬧。
我得承認,這廝天生就是個領導天才。我、她、春一航、冬彥妮住秋家堡大院那會兒,跟鄰村娃子打游擊就全靠她指揮,期末考試不及格準備離家出走也是她策劃,不然不可能那樣妥當。砸了儲錢罐,布袋裝著錢票拴在褲腰帶上,扯起大花床單,學郭靖收拾起一個包袱,畫冊、華華丹、牛軋糖、酸梅粉、萬花筒、糖紙、跳跳蛙,往肩上一扛,掛了個軍用水壺,最後還是陽子考慮周全,不忘帶個彈弓防身。
「好了嗎?走吧。」陽子說。
「好。」
「等下,我們留個字條。我來唸,你來寫。」陽子像個將軍。
我撕下一張練習紙。
「父親母親大人,好男兒志在四方。」她念道。
「我們三個是女的。」我糾正。
「你猴急幹嗎,我還沒說完。再加一句,巾幗不讓鬚眉。」
「孩兒走了,我們此去少林。少林好像只收男弟子是吧?」
「是的。《南北少林》裡就是這麼演的。」
「那就再加上峨眉,此去峨眉修煉武功,仗劍走天涯,行俠仗義。勿念。春一航、夏驕陽、秋小木、冬彥妮敬上。」
我寫完,陽子看了看,眼一瞪:「怎麼還有拼音?」
「巾幗、鬚眉不會寫。」我撓撓頭,弱弱地說。
「再加一句,不是考試不及格的事。」
一切收拾停當,我們一路唱著小曲兒,暢想落花流水日行千里的神功,一掌拍碎周扒皮的屁股,橫踢大班長的肚皮,歡快地出了門。遇到小夥伴要入夥玩跳繩、彈珠,我們也不推辭,路上碰到了七大姑八大姨,也毫不避諱,自豪地說起此行目的。就這樣,蹦蹦跳跳還沒到村口,東西就被吃得差不多了,肚子咕嚕嚕地響。也難怪,華華丹、酸梅粉全是促消化的東西,炊煙裊裊,飯香味若有似無地飄進鼻子,五臟六腑一撒歡,我們便再也挪不動步子。一個對視,打道回府。幾個人撒丫子往家的方向跑,一個比一個快,急趕慢趕,還好趕上了家裡的晚飯。飯桌上,老爸甩出那張皺巴巴的字條,只說了一句話:「多讀點書再走,三句話錯了八個字。」眼神里是無盡的滄桑與無奈。那時我才知道,原來峨眉不是鵝沒,武功不是蜈蚣,仗劍天涯不是方丈的丈,行俠仗義也不是行下丈義,也深深明白了知識就是力量。
直到現在鄰村人見了我們還喊土匪王,方圓八百里沒人敢上門提親。我要30歲還嫁不出去我就真去搶親了,我想。
「您這是被雷劈了還是怎麼的了?毛哪兒去了?」忙碌的間隙我打量起了陽子的新發型,原本齊肩的捲髮一天不見就齊了耳,成了驚世駭俗的一頭短髮。看起來雖一時不太習慣,倒也幹練清爽不少,忽略妖氣甚至多了幾分流川楓花樣美男子的味道,忽然就有了時空錯亂似曾相識之感。《灌籃高手》剛出爐那會兒,籃球很是風靡了一陣,男生人人自詡「因為我是個天才」,班上女生也分成了個性鮮明的兩派,流派和櫻派。文具盒、課桌、書皮上貼滿兩人的貼紙,兩派之間每天吹鬍子瞪眼互相看不順眼,倒是也沒有製造出驚天之舉,文鬥武鬥都沒有。想起她當年在流川楓臉上畫的鬍子和麻子,如今我們都被放在時光隧道里雕琢,生活在眼前一字鋪開,不,按著既定的軌道,奔向各自漫長的終點。
「這叫時尚,懂嗎?」
她的時尚,我望塵莫及,甚至有點羞愧難當。當我們所有小屁孩還「畫地圖」的時候她就偷穿上了她媽的高跟鞋,大墊肩花布襯衣。小學三年級就穿著大紅色健美褲水蛇一樣出沒在學校裡,後來她橫掃秋家堡大院眾望所歸地當上大姐大,不能說與紅色健美褲沒有一點關係。當然時尚也不是萬能的,誰知道後來因為猩紅的爪子而與少先隊員失之交臂的她是不是悔不當初呢。
「你這家搬得挺喜慶的啊,還有安家費,弄得跟拆遷一樣。」陽子說的我搬家搬得夠喜慶、有安家費的原因不是政府拆遷,而是據說是一個海歸看中了這棟樓,以高於市場行情數倍的價格買了下來,塞給了我們每戶一筆安家費。有錢,我也就成人之美屁顛屁顛出去找新巢了。海歸的眼光真是與眾不同,這老掉牙的危樓居然能被相中。
「哎,小夥子,不是我八卦啊,你們老闆是不是在這兒留下過刻骨銘心的一段情啊?」拿人手短,我跟看起來像傻海歸管家的人熱心搭訕,滴答著口水一邊點鈔票一邊八卦,幾次都數錯了。
「還是他想弄成個博物館?」
一身青色正裝的小夥子循著發聲源勉強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臉色陰沉,看起來似乎不太願意說話,我就自討沒趣地又數了一遍錢。
(五)
青春就是一場盛大的百老匯歌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歌曲連著舞曲,悲劇接著喜劇,幕布、彩燈、乾冰揮舞繚繞,有條不紊,有板有眼地串聯,戲裡戲外地看著,互相做伴,彼此溫暖,誰也看不出要走向哪裡,什麼時候什麼表情,該吆喝鼓掌還是黯然離場。
「朋克,你不覺得好看嗎?」
陽子幾步躍上車子,兩手叉腰,唾沫橫飛,群情激憤得跟演講似的,令人歎為觀止。小夥們自發地站成一列,虔誠的神態不亞於當年我們崇拜狼牙山五壯士。
「你一個我一個,你要哪個?」陽子在毛毛蟲隊伍裡挑牲口似的挑了兩個看起來頗像壯丁的主兒,轉頭衝我喊。
「這……這……不好吧,當著這麼多人,我是名花有主的人……而且我不太喜歡太多肌肉的……」我故意扭扭捏捏。
「阿彌陀佛,同志,長這麼醜,請自重。抬衣櫃,兩個人一邊。你丫想到哪兒去了?」陽子將一條抹布直接甩到我臉上。
塵埃落定,我招呼著同志們吃飯去。陽子大手一揮:「算了。」
我一聽還挺感動,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想著這廝還記著給我省錢吶,含情脈脈地看了她一眼。
「那多不好意思,都已經來了。」我臉上眉開眼笑。
「你就少裝了。」陽子一眼看破我的假情假意。
「那多不好意思,大家大公無私,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幫我這麼大一忙,要不我給大家講個笑話吧。」
「你怎麼不朗誦首詩呢?算了,姐姐今天另有安排,等下跟我去韭菜園。這麼多年了,你唯一沒有變化的是,摳門十年如一日。」
陽子一句話跳躍得跟詩歌一樣的本事也是十年如一日,一首歌能從《海爾兄弟》唱到《叮噹貓》,再唱到《花仙子》:打雷要下雨,下雨要打傘。米奇和她媽媽上山去,遇到一隻奇怪的小貓咪。大波斯菊是我的帽子,蒲公英在我身邊飄蕩,穿過那陰森的榛槐林,奮勇向前,奮勇向前,幸福的花仙子就是我……一品燕翅可以和烤瓷馬桶共襄盛舉,這些都不是主要的,我想起她來之前說的還有大事要辦有點好奇。
「什麼大事?這次是哪家的公子要遭殃了?」作為深得真傳的現代潘金蓮,陽子從六年級就伺機接近男同學,在家勤練武林秘笈妄圖點住他們的穴以期他們對她俯首帖耳,到現在還樂此不疲,手到擒來,甚至連窩邊草春一航都沒能倖免。學前班時我們四個在一個班,下完畫畫課,陽子、我、冬彥妮都是手拉手一起去廁所,主要也有春一航那小子居心不良主動勾引的成分存在,當時一定要牽著手跟我們一起去,到廁所門口還難分難捨,耍流氓性騷擾卻擺出不恥下問的虛心求學樣:「你們上廁所為什麼蹲著啊?」啊,天知道!雖然在同一個班級,但我們原本就對他跟我們仨不一樣,被分配進男廁所而好奇。
雖然未遂就東窗事發,但那大概創下民風質樸的20世紀80年代年齡最小的耍流氓紀錄了。要不是春一航從頭到尾笑哈哈,我們又始終稚嫩臉龐面帶祖國花朵應有的單純無邪,事件才沒被無限放大成事故。得知情況後,大院的大人們聚集在一起,面色凝重,長吁短嘆,最終由當老師的陽子媽媽出面給我們普及生理衛生知識,聽得我們滿面紅光,其實囊括起來只有一句話:女孩子看沒穿衣服的男孩子是會大肚子的。最後,我媽還不罷休,附帶給我們講了一個意味深長、深刻雋永的故事,故事也只有一句話:從前有一個孩子不聽大人話,第二天,他死了。以致後來,看了麥兜的故事,我對她媽媽尤感親切,跟見了自己親媽似的。
「同志,長這麼醜,請自重。嚴肅點,別一天到晚儘想那些齷齪的事。」陽子拿一陽指戳我的額頭。
「姐姐我成了一個渾身突突突噴發憂鬱荷爾蒙的妙齡女郎,你要負相當大一部分責任。」面對她的倒打一耙我不無哀怨地說。
「三克油。」她一邊翻白眼一邊頷首低眉。
臨行,陽子在狗盆裡撒了一包粉末:「再加個碼。」她笑得奸詐,駕輕就熟,就像小時候在隔壁周扒皮的茶壺裡下味精。我說他們怎麼吵都不醒了呢。
年少,大概可以成為所有輕狂、胡作非為的免死金牌。
從小,我們就不是好孩子,四人勝過五毒教惡人谷十大惡人,調皮搗蛋的事做過一籮筐。三歲還滿村子找阿姨嬸嬸要奶吃,四歲掛著鼻涕尿床,把大黃狗抱到爸媽的床上睡覺,把野貓、蟈蟈、兔子,能抓到的小動物都往家裡抱,把藍白校服掐腰剪成了小背心小褲衩,十歲時跟著陽子坐著一臺破爛的拖拉機打仗,一頭栽在稻田裡……
童言無忌,年幼時,所有的缺點,所有犯下的錯都可以被原諒,因為誰也沒把這遊戲太當真。成年後,重新洗牌,我們漸漸不能被原諒也不容易原諒別人,即使只是無心之失,因為那時我們活得一本正經,莫名地把一些東西看得太重,認真得過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