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晶晶和鄒唱一聽,也覺得很嚮往:「001和233也申請加入!九二零怎麼能少了我們!」
彭宇懶洋洋地一笑,「沒辦法,我也只好勉為其難地加入了。」
「誰要帶你啦,表態都不積極!」鄒唱撇嘴。
大家笑鬧了一會兒,月亮的一角又漸漸從夜空中浮現出來。月全食最黑暗的時分過去了。
一直不怎麼說話的馮瀟忽然低聲說道:「你們看那邊的那個人……是不是有點眼熟?」
漸漸明亮起來的月光下,那個人的身影也越來越清晰了。彭宇差點沒叫出聲,其他同學也都吃了一驚。那個人,竟然是童主任!
當然啦,童主任會被大家認出來,主要是因為他還包著繃帶的「地中海」,被月亮照亮了……
童主任也聽到了這邊的聲音,拿著望遠鏡走了過來。
彭宇壯著膽子,向童主任打了個招呼:「童主任,您……您的傷,不要緊嗎?」
童主任瞪了彭宇一眼,「我傷的是頭,又不是眼睛受傷,怎麼看不了月食?」
「對不起啊,童主任,」康曉弦看著童主任頭上的繃帶,感覺挺過意不去,「是我們搗了亂,才害得您也受傷的。」
童主任卻只是搖搖頭,沒有像從前那樣訓斥「周樂萌」:「這點傷算什麼。你們幾個,這次這事幹的漂亮!」
被童主任表揚,這可還是破天荒頭一回。幾個人都愣住了。
「愣著幹什麼,對付流氓時的機靈勁兒都哪兒去了?」童主任看似不耐煩地看了看面前的同學們,「你們以後萬一再碰到這種流氓,也一定要像上次一樣,堅決打擊,絕對不能手下留情!頂英的學生,可絕對不能當孬種,知道了嗎?」
說完,童主任彷彿也有點不習慣表揚他們似的,轉過身,慢慢地扶著樓梯把手下樓去了。
「我居然覺得‘神獸’剛才還挺帥的,是不是眼睛出問題了……」範晶晶嘀咕道。
彭宇攤了攤手,說道:「他要是平時也這麼善解人意,我會覺得他更帥的,真的!」
鄒唱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拍拍彭宇,「我們都說了理想,就你什麼都不說。你不覺得你欠著我們一點什麼嗎?」
「啊,我的良心好痛!」彭宇捂著心口,假裝呼痛,然後才正色說道:「其實公路的盡頭也好,珠峰的峰頂也好,只要遠遠地在那裡,讓我們不斷前行,很多時候就足夠了。」
「切,說得這麼漂亮!你自己的理想是什麼,你根本就一個字兒都沒說嘛,耍賴!」鄒唱非常不屑。
康曉弦卻愣在了那裡。這句話,這句話……
這不是關山越告訴樊崢的那句話嗎?
彭宇不可能看過樊崢的作文,可他為什麼會說出這句話?
難不成,他和關山越有什麼關係?又或者,他才是關山越?
難道說,她千辛萬苦地找了半天,關山越卻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帶著這樣的迷惑,看過月食之後,康曉弦回到了家。客廳的燈已經熄了,只有鞋櫃旁一盞暖橘色的壁燈還留著。蹬掉高跟鞋,康曉弦把包放在鞋櫃上,開啟鞋櫃找拖鞋時,忽然愣了一下。這個長期以來只有女鞋的鞋櫃裡,赫然多出了一雙做工考究、半新不舊的男式皮鞋。
這還是周維上次出國前,一家三口出門逛街的時候,康曉弦自己給周維挑的皮鞋。
都過了幾年了?康曉弦看著那雙顯然精心保養過的皮鞋,一時間五味雜陳。
「怎麼不進來?」腳步聲越來越近,是周維在邊走過來,邊小聲招呼她。
康曉弦自失地笑笑,料想這會兒周樂萌已經睡下了,也輕聲答道,「就來。」
換上鞋進了客廳,開啟燈,在因為視野忽然恢復光明產生的短暫眩暈中,康曉弦看見周維的臉。幾年不見,他似乎是消瘦了一點,但人還算精神,這不錯。
周維朝她張開手臂,「好久不見。」
「嗯。歡迎回來。」康曉弦也沒忸怩,大大方方迎上去,回抱了周維一下。
兩人坐在沙發上,周維給康曉弦倒了杯自己帶回來的紅酒,切了塊蛋糕。她抿了一口。酒是好酒,但該有的回甘卻遲遲不至。
大概是看氣氛太過凝滯,周維開了個話頭:「自傳寫得不錯。我在那邊認識的一個版權代理,還說要趕快接洽你們公司,買了你這書的版權,怕晚了就被別人搶走呢。」
自己的一本書被版權代理看中,準備推介給國外出版商,即使對於眼界甚高的康曉弦來說,這也是樁好事。可經過高一(3)班同學們的質疑,康曉弦也在不停反思自己這本書。於是她只是笑笑,「回頭和娜娜說吧——不然,你也寫本自傳?你這麼多年也去過不少地方了,要真寫起來,絕對也有賣點。」
「哪裡哪裡,」周維也笑,帶點玩笑性質的那種,「可不比康總浸淫文字多年哪。」
康曉弦挑挑眉毛,「給你找個合適的作者?或者做成對話錄也行?」竟然好像真的在討論如何給周維也量身打造一本傳記了。
周維忽然定睛看她,緩緩地說:「還是算了。人物傳記嘛,總要給傳主拍照的。到時候,拍不拍這隻手呢?」
他用左手執起高腳杯,呷了一口酒。那隻左手的無名指上,還戴著一枚戒指。
一時間,康曉弦嘴裡像含了一顆千斤重的橄欖。她沒有看他,而是凝視著窗外依然燈火輝煌的夜色,「離萌萌高中畢業,不到三年了。到那時候,你就解放了。」
可週維似乎較起了真,反問道:「繼續瞞下去,對萌萌就好嗎?她早就不是小孩了,未必會一直在那裡等著我們告訴她,父母早就分開了。還不如趁這次我回來……」
「周維,」康曉弦稍稍提高了音量,「萌萌正是關鍵的時候,一絲一毫被影響的風險,我都不想她遇到,你也不會想——尤其這還是我們做父母的人的賬。」
周維似乎還想說點什麼,但康曉弦感到了濃厚的疲倦。她喝下殘酒,微微笑了笑,「我明天早上有個會,先不說了。你多久沒回來了,一會兒喝完,好好休息吧?」
目送康曉弦進了主臥,周維在黑暗的客廳裡獨自坐了一會兒,終於回到了客房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