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康曉弦換好衣服,化了淡妝。剛才那個扎著馬尾、稚嫩如高中生的康曉弦瞬間變回了本來模樣。剪裁得體的深色小西裝、精心挽起的長髮、恰到好處的香水味,康曉弦對著鏡子最後做了檢查,然後起身出門。
她是精明幹練的公司高管,商場如戰場,她的美麗與聰慧都可以成為武器。
正巧周樂萌要去圖書館還書,母女兩人便一起下樓,恰遇上對門教育熊孩子,那孩子哭得整棟樓都跟著震。
向來很有身為「別人家小孩兒」自覺的周樂萌見狀不免有點嘚瑟,對康曉弦說:「你跟我爸當初真有先見之明,早生了我,現在省心了吧?」
康曉弦深諳打一巴掌給倆甜棗的道理,方才因為上哪個高中的事情多少和周樂萌有些不愉快,此時便樂得誇自家女兒兩句以示彌補:「何止現在省心,萌萌從小就讓人省心!」這自然是真心話,萌萌自小懂事乖巧,家裡的事情也幫她分擔了不少。但聽著對門媽媽罵著,孩子哭著,爸爸勸著,竟不知為何有點羨慕。
助理娜娜早已等在小區門口。周樂萌見了娜娜,便喊著「娜娜姐」飛奔過去,倒比見了親媽還興奮。娜娜今年不到三十歲,長了張可愛的娃娃臉,留著精幹的短髮,性情開朗又隨和,這些年來一直跟在康曉弦身邊,是康曉弦最得力、最信任的助手。周樂萌也很喜歡娜娜,這個善良而有活力的姐姐總能給她驚喜,她總有很多有趣的朋友,總是知道哪裡的甜品最好吃,最流行的小說、電影和明星都能說得頭頭是道,而且聽說還有一身好功夫。
娜娜也笑著和周樂萌打了招呼,悄悄問她:「你之前說的事情怎麼樣?」
周樂萌有些失落地撇撇嘴,說:「唉,你一會兒問我媽吧。你絕對想不到!」
康曉弦與娜娜兩人於是匆匆告別周樂萌,乘著白色寶馬飛馳而去。
娜娜問周樂萌的事情,自然就是周樂萌想去頂英的事兒。這事兒周樂萌找娜娜商量過,娜娜雖然對前景表示悲觀,卻也沒忍心打擊當時正躍躍欲試的周樂萌。
康曉弦聽到了娜娜與周樂萌的對話,那還能想不明白娜娜「背叛」自己,給周樂萌當了參謀。康曉弦倒也不生氣,她喜歡娜娜這個姑娘,也希望周樂萌與娜娜做朋友。娜娜處事穩妥,知道輕重,不會真跟周樂萌出什麼餿主意。況且,就算周樂萌與娜娜真的聯合起來,難道還能鬥得過她康曉弦嗎?
康曉弦於是將早上發生的事給娜娜說了。
娜娜難以置信地問康曉弦:「你不會真要去頂英吧?」
康曉弦正忙著確認之後讀者見面會的事項,聞言頭都不抬,說:「我有那麼無聊嗎?」
「那你怎麼跟萌萌交代?」
「只要她去星頓報到,自然會喜歡上那裡的。到時候,她都決定去星頓了,我還去不去頂英,又有什麼關係?」
「可,可是,你這不是騙人嘛?」
「去,我這叫緩兵之計!平時見客戶的時候我不是教過你嘛,遇到矛盾的時候不能頂著上,否者會把事情越弄越僵,必須虛虛實實、輾轉周旋、避其鋒芒,等客戶消氣兒了,開心了,問題往往就迎刃而解了。」
「萌萌可是你親生女兒!能跟客戶一樣嗎?」
康曉弦一臉「年輕人就是naive」的表情拍了拍娜娜的肩膀,說:「對客戶,情感是虛的,利益是實的;對女兒,感情是實的,方法是虛的,當然不一樣!」
娜娜沒話說了。她跟著康曉弦有五年了,一次都沒辯贏過康曉弦,不管最開始覺得自己多正確,最後都會被康曉弦成功「洗腦」,覺得好有道理。明明娜娜也是個聰明機靈、行動力很強的優秀女白領,怎麼到了康曉弦跟前,就老覺得腦子不夠用呢?
康曉弦的辦公室在大澤中心27樓,100平米的面積,光線充足,視野極佳,天氣好的時候,可以從落地窗一眼望到西山的美景。
電腦螢幕上出現了郵件提示,是設計部發來了幾個封面方案,都是為關山越的作品《都市白日夢》設計的,康曉弦選中了一個深色背景的,六邊形的幾何花紋簡潔而有設計感。康曉弦回覆了色彩與字型的微調意見,然後囑咐娜娜去造紙廠挑紙:「之前選的那個格紋的,質感倒是很好,但是太粗糙了,印小號字不夠清晰,還有內頁,一定要用輕型紙,但也不能太薄。」
娜娜說:「曉弦姐,關山越有回覆您見面時間嗎?」
康曉弦搖搖頭:「還沒有。」
娜娜有點擔心地說:「咱們至今都還沒見過關山越,更別提談版權合約了,您現在就給他的作品設計封面、做營銷方案,把下半年的預算都花在他身上,是不是有點太冒險了?」
康曉弦肯定地說:「關山越值得。他是個不可多得的天才,文字成熟簡淨充滿生命力,想象力天馬行空,情感充沛又有節制。他講故事的能力遠超大澤集團培養的所有網路作家,商業前景不可限量。」
娜娜還是有些不認同:「就算是這樣,您也沒必要推掉所有其他作者的簽約啊,有幾個作者我看著也都不錯啊。」
康曉弦道:「你只想著不能把雞蛋全放進一個籃子裡,卻沒想到事在人為。我既然發現了關山越,就一定要把他簽下來,凡事給自己留後路,就沒法真的全力以赴。況且我現在提前做好準備,一旦簽約,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投入市場,未來公司至少十年的利潤都有了保障。與此相比,這點前期投入又算的了什麼呢?」
娜娜又被康曉弦說服了。的確,有著雄厚資本和巨大影響力的大澤集團,是所有作者夢寐以求的合作物件,更何況康曉弦出馬,從未失手。關山越既然已經和康曉弦有了接觸,還把作品發給了她,那他確實沒有理由拒絕大澤的簽約。
想到這裡,娜娜不禁有點感嘆:成功總是青睞康曉弦這樣有遠見、有魄力的人,也是很有道理的。
倆人正說著,康曉弦電話忽然響了。康曉弦接通電話後,便面色凝重。
待康曉弦掛了電話,娜娜連忙問:「出什麼事了?」
康曉弦沒好氣地說:「還能有什麼事?湯勺唄,又關鍵時刻掉鏈子。」
「湯勺?他現在不是應該在讀者見面會現場嗎?怎麼,又犯社恐了?」
「現場等不到他,快急瘋了,這才把電話打我這了。走吧。找他去。」
「好。」娜娜說著和康曉弦一起往外走。
康曉弦一邊走,一邊又打了個電話:「喂,李總啊,彆著急忙慌地上樓來興師問罪了,我已經出發去找湯勺了。」
電話那頭是大澤的副總監李颯,聽說湯勺的事便衝出了辦公室,一門心思想上樓到康曉弦的辦公室看康曉弦的笑話,順便給她找點不痛快。誰知剛到電梯間,就接到了康曉弦的電話,於是乾脆把一番準備好的說辭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康總,我正要去找你。這湯勺也太不靠譜了,敢這麼玩消失,耍咱們大澤集團呢?!那麼多記者、讀者都等在現場呢,他說不來就不來,這公司得受多大損失!這得按違約處理!讓他賠償!得讓——」
「行了,李總,有空抱怨不如趕緊去現場安撫一下,這種場面,也就您鎮得住。您放心,我一準兒能找到湯勺!」康曉弦說著掛了電話,白色寶馬一路狂飈,已經能看到湯勺家的小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