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著窗邊默然思索的胡容箏,不禁感到一陣絕望。
從前,她曾經想過,等兒子元詡年滿十六歲時,她會歸政給元詡,然後,就像前朝的文明太后一樣,能夠與元詡共治朝事、分享皇權。
而元詡,也會像孝文帝對待文明太后那樣,對她孝愛恭敬、百依百順,現在看來,這是完全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由於元詡一生下來就被迫與她分離,由保姆女官撫養,母子二人,在元詡六歲時,才第一次見面,彼此感覺都像陌生人。
這四年,胡容箏忙著打擊政敵、料理宮事,僅有的一點閒暇,又都與楊白花或元懌在一起,幾乎無暇照料兒子。
母子倆雖然天天在太極殿見面,卻並沒有深厚的感情,元詡見了母親,常會木木訥訥,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這麼疏淡的親情,這樣隱隱對峙的關係,教胡容箏怎能指望兒子將來能像孝文帝對文明太后那樣心懷一片純孝、敬若天人,並與她共享皇權呢?
胡容箏心下一陣茫然和急痛,不能自控地一腳踹開了屋門,站在雕花描漆的暖閣門前,掃視了一眼眾人。
小皇帝元詡猛然看見母親,不禁驚恐惶急,臉色大變。他不敢與母親威嚴憤怒的目光對視,低下了頭,一聲不響。
那些宮女內侍,也頓時噤若寒蟬,悄然扔掉手中的笏板,紛紛伏在地下。暖閣的地面,跪滿了黑壓壓一片人。
門外,秋雨在迴廊下飄灑著,窸窸窣窣,傳來了無邊的寒意,兩隻黑色的水鳥,划著長而薄的雙翼,飛過了宮室的頂空。
「皇上!」胡容箏語帶激憤,高高地仰起臉,恨恨說道,「皇上竟如此迫不及待嗎?」
小皇帝元詡的臉色一片灰白,他仍然沉默著,既不辯解,也不回駁。
這種令人窒息的沉默,隱隱含有敵意。
胡容箏敏銳地感覺到了這一點,越發心中氣恨。
她掃視了一眼殿中跪著的諸人,冷冷道:「你們都出去!下一次,再瞞著朕的眼睛,弄這些花樣,朕叫你們一個個都死!」
殿中幾十個宮女、內侍、侍衛,都不敢作聲,站起來,從屋門邊側身魚貫而出。
「潘彤雲和李嬤嬤留下!」胡容箏冷冷地喝道,「李嬤嬤,你是掌宮女官,不但不阻止他們,還由著他們胡鬧,是不是仗著皇上吃過你兩天奶,你自以為也是老封君了?」
年近四旬的李嬤嬤嚇得膝頭一軟,跪在地下,哭著說道:「老奴何嘗不勸來?現在皇上已經大了,什麼事都自己做主,老奴的話何嘗有用?」
「呸!」胡容箏往她飽含懼意的臉上猛然啐了一口,「朕聽說,你和皇上背後以母子相稱,有這事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