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馮家的兩姐妹竟然搶著來給元恪送禮,高照容頓時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大殿上果然放滿了箱籠禮物,大件的有一堂酸枝木桌椅、南梁打造的名貴屏風,小件的有各色擺設、玉器,琳琅滿目,光彩璀璨,全都是御用的宮中重器。

侍女指點著,給高照容看視左昭儀馮潤送來的禮物。

四個深紫紅色木匣中放的,分別是一套羊脂玉的酒具和一套黃金鏤花的漢代酒爵,還有一個書案上用的漢宮翡翠屏風、一把鎮宅的春秋名劍,全都價值不菲,其他的大小箱籠中,也全是黃金器具、白玉雕件,價值連城。

高照容倒吸一口氣,她早知道馮潤入宮後,皇上賞賜給安昌殿的禮物十分豐厚,但看馮潤今日的饋贈,馮左昭儀幾乎是把大半身家都送給了二皇子元恪,她對恪兒恩深義重,高照容是知道的,但隆重到了這個程度,高照容覺得有點受不起了。

皇后馮清送來的賀儀也極是豐厚,高照容印象中,馮清除了賞賜太子元恂,很少這麼大手筆,當然,這些賀儀給大殿另外一邊馮潤的禮物一比,便相形見絀。

「皇后和左昭儀太客氣了,對你們二皇兄不但青眼相看,還厚加賞賜,實在是宅心仁厚。」高照容感動地對女兒長樂公主和兒子元懷說道。

「宅心仁厚?」高照容身邊侍立的貼身侍女高真,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似的,嗤之以鼻地道,「娘娘的心實在是太純善太輕信了,所以才會被這兩個娘娘欺負。」

「欺負?」高照容大睜雙眼,指著地下的禮物,不解地問道,「高真,她們送這麼多禮物來,就是為了欺負我?你管這叫欺負?有這樣欺負人的嗎?」

「娘娘糊塗!」仗著打小就隨身侍候高照容的功勞,高真毫不客氣,有些尖銳地說道,「娘娘難道到如今還沒有看出馮左昭儀的用心嗎?太子由皇后娘娘撫養多年,二人已有母子之情,難以取代。所以馮左昭儀想結恩二皇子,將來二皇子被立為太子,左昭儀便可以憑仗與二皇子的恩義,成為執政太后。」

向來心地單純、不過度揣測別人的高照容被她的提點驚住了,回思近一年來的大小事情,高照容不禁暗生疑心。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對別人好,馮潤就算再欣賞皇子元恪,也不會情重到這個地步,無論是平常的關切還是年節的禮物,無論是情義還是恩寵,馮潤如今給予恪兒的,都遠勝她這個生母。

看來馮潤如此處心積慮地向元恪施以恩義,背後早有一盤精心的打算。

那馮清呢?馮清為什麼也突然對元恪示好?以前馮清待元恪也算不薄,可這麼隆重地賜禮,確實還是第一次。

雖說高照容一向心地單純,但她也不是傻子,想了一想,便明白了這裡面的關竅,嘆道:「你這丫頭,偏你心重,皇后娘娘和左昭儀她們也是看恪兒開府成人,所以才有這番心意,以後這些事,不必再當眾提起。」

高真咕嘟著嘴道:「就知道我們娘娘最會輕信人,皇后娘娘她還不是看皇上已經下定主意要廢太子,實在指望不上元恂了,才來籠絡二皇子。要我說啊,趁早把這些東西都退回去,叫她們早點死心。別說二皇子還沒被立為太子,就算二皇子被立了太子,他管我們娘娘叫了十五年的母妃,哪裡就會隨便再認一個娘?」

高真的話不無道理,馮潤、馮清這姐妹倆的重禮,可不是那麼好收下的。

這貴重禮物背後掩藏的,是她們姐倆想要取而代之的野心,是鳩佔鵲巢的覬覦。高照容如今這英挺出眾的兒子元恪,是她十月懷胎所生,是她目不交睫日夜餵養守護,是她熬幹心血費力調教,是她歷盡喜憂教養陪伴的孩兒,從懷中在抱的喝奶嬰孩,養育成今天可上朝奏議國事、深得帝心、沉穩服眾的男子漢,她付出了多少青春和精力,無論多少珍寶財物、多少恩寵推愛,也不可能收買她,更不可能收買她事母至孝的恪兒。

望著滿堂金玉的奪目光芒,高照容淡淡地道:「你說的是,就算她們姐妹倆想給恪兒當娘,恪兒也未必就肯答應。」

她平靜的聲音,深藏著一份自豪與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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