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新年

夏梵回到邊城,找了一輛計程車,誰也沒通知,就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了下來。這裡不是旅遊城市,接近年關的酒店都特別空,就連夜間值班的服務員和前臺都不自覺流露出焦躁不安的情緒,一見夏梵的身份證地址是本地的,前臺姑娘看向她的目光更疑惑了。

這大過年的,怎麼還有到家不進門的呢?

夏梵看出她的疑惑,但也不解釋,接過她遞還回來的身份證,露出一個謙和的笑容,拖著行李,進了電梯間。

南方的冬天,溼冷又陰鬱,窗外又是雪又是雨的,她在北方的暖氣房裡呆慣了,進門第一件事就是開空調,但氣溫一時半會兒起不來,只能先洗澡去去寒氣。

她洗完澡出來,房間裡溫暖了一些,插在床頭充電的手機裡顯示著一個未接來電的提示,她一邊擦著頭髮在床邊坐下,一邊解鎖手機螢幕回撥過去,唇角泛起意料之中的笑容。

她取下充電線,滑動手指回撥過去,魏清很快接起電話,「到家了?」

她每年回家都是住酒店,從無覺得有任何不妥,也不介意他人如何看待,可對於魏清她一個字都不敢提,拼命裝出一副家庭和諧、她也過得幸福美滿的假象,因為別人大多都事不關己,唯有他是感同身受,所以她特別心虛,底氣不足地應了一聲。

「我也剛到家。」他想著自己的事,沒有太在意,難得被讓她敷衍了過去。

「你去哪兒了?怎麼這麼晚才回去。」

「和許真到蔣澄那吃了頓飯。」他靠在沙發上,終於感到了一絲疲憊,頭往後一躺,久久沒有睜開眼睛。

夏梵聽著他的語氣,有些忐忑不安,「所以吵架了嗎?」

「沒吵架,」他唇角未央微揚,喉結隨著他後仰的動作,格外突出,形成一個引人遐想的弧度,「但就算吵架也是奔著解決矛盾去的,絕對不是為了激化矛盾。」

說到這兒,他突然笑了,「都這個年紀了,不可能動不動就跟人決裂,老死不相往來吧?」

這是二十歲的魏清絕對不會說的話,可對於二十八歲的魏清而言是再稀鬆平常的一件事。一個人的成長就像一朵花的程式,從含苞待放到頹敗凋零,都是必須遵循的自然規則,然而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他再也不是二十歲如玫瑰花般帶著刺的少年,縱然有時說話仍然咄咄逼人,可底色終歸是溫柔的,留有幾分餘地。

夏梵擦著頭的指尖一頓,聲音淡淡的和窗外驟然綻放的煙火交織在一起,「如果是你喜歡的,我就算沒有,也是拼盡所能、搶也要送到你手裡,可是你不喜歡,不挽留也沒關係,老死不相往來也可以。」

人偶爾就是這樣矛盾,他漫不經心、遊歷人間的時候,她希望他成熟、能站在他人的角度俯瞰人間,但是當他真的如此時,又想將涇渭的黑白和少年的無畏重新塞回他的手裡。

這寬闊的世界與他,她總是無條件偏向他。

「夏梵,就這樣挺好的。」他緩緩睜開眼睛,頭頂的燈光如星辰倒映在他漆黑的眼眸裡,「如果我還是二十三歲的樣子,那我現在一定失去你了吧?」

夏梵呼吸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