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沒有難度是因為他們業務能力強。」夏梵明白過來,既然他有心給她搭橋,她豈有不過河的道理,「不是因為我分配下去的任務簡單。」
魏清饒有興趣地看著她,跟夏梵一唱一和地問:「你覺得你分配下去的任務很難嗎?」
夏梵心領神會,立刻開啟投影,放下窗簾,起身走到她做得資料前面:「你也知道,現在校園組的作品庫存量不到一千,根本不具備競爭力,到這個月結束,必須擴充到一萬以上,你覺得沒有難度嗎?」
眾人怔怔地看著夏梵。
就連何歡都有些詫異,本來以為夏梵是隻會阿諛諂媚、打小報告的型別,沒想到攻擊性還挺強的。
事關青檸漫畫的未來,魏清也認真起來:「夏梵,我不希望,你為了數量放棄質量。」
「那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她抬起頭,臉上洋溢著有著讓人移不開的眼的自信與張揚,給人一種,只要跟著她,就算前方是荊棘、是懸崖,都一定會找到出路,讓人忘記自己的渺小,只覺熱血沸騰。
「我帶出來的人,去哪兒不能扛旗?」她篤定地俯視著距離自己最近的魏清:「大家老說,幻想漫畫質量下降,又是抄襲、又是洗稿的,這也證明,我們當年也是靠原創內容才獲得一席之地的吧?」
魏清眼眸微抬,眉梢處浮現出不滿:「不是我們,是他們。」
「……」
又是這莫名其妙的佔有慾。
夏梵無語地扶著額頭:「這也證明,幻想漫畫當年也靠是原創內容才獲得一席之地的吧?」
這句話倒是一點兒都沒錯,只是不知道從何時起,幻想漫畫的作品質量呈現了斷崖式的下跌,大面積的同類作品霸佔了平臺的首頁,千篇一律的俗套情節層出不窮。
夏梵深吸了一口氣,沒有任何想要為自己辯駁或解釋的意思,「那個的時候,我們很想為在這個時代為這個行業做點兒什麼,將大家引領到一個更好的未來,但是,很抱歉,我們也失敗了。」
陳宇認為原創耗費週期長,投入成本高,而抄襲、洗稿的投資不及原創的一半,劇情也都是經過認證,改一改就能用,何樂又不為呢?可她見過太多原創作者交不起房租,而抄襲者卻名利雙收的事,無數次的與陳宇爭吵,可最後,她也妥協了。
陳宇給了她兩條路,第一條是帶著她的團隊走,另一條是留下來,對抄襲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年薪六十萬。
然後她辜負了當時所有編輯的信任,收起了野心勃勃的理想,只想一件事:先活下去。
她還記得,有一個離職的編輯諷刺過她:夏梵,如果我真的想掙錢,我做什麼不比這幹一行掙錢?原來用抄襲去振興國漫,就是你所謂的理想。那這樣的未來,我就不參與了。
「你們罵我行業毒瘤,也沒罵錯,」夏梵回想起那一刻,臉上總有一種被人打了一巴掌都疼痛,如果再讓她選擇一次,她寧願帶著團隊離開,可當她明白過來時,已經回不去了:「抄襲、洗稿也沒什麼好解釋的,但是說我負責的作者抄襲,我絕不認同。」
她抿著唇,倔強的樣子,像極了一個在捍衛自己最後的尊嚴與曾經榮譽的落魄勇士,讓人看得心裡發疼。
校園組的五個人從會議室走出去的時候,表情都特別沉重。
「歡哥,你怎麼看啊?」幾個編輯團團圍住何歡,「這夏梵和魏清什麼關係啊,明著是在罵夏梵,其實是在給她撐腰啊。」
「什麼關係?boss直聘的關係。」其中兩個人異口同聲道,易峰也在暗中咋舌,這夏梵才來多久,就能讓boss漲工資,真不愧boss親自找來的。
「別說了,幹活。」何歡不滿地打斷道,他在這個行業待得時間長,覺得魏清做到這一步,不單單是因為情誼,而是對夏梵能力的信任,覺得這個錢砸進去,能賺回來,甚至更多,「以後你們就知道有個能在領導面前吃得開的領導,是多麼幸福的事了。所以,少說點兒風涼話吧。」
而且夏梵最後說的話,讓他挺有感觸的,起初誰不是心懷理想,然後走著走著又不得不向現實低頭。
他突然覺得夏梵來到青檸也沒那麼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