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最幸福的那顆星

張爺爺邀請宋弘唱《滑板鞋》,是想試試這個親家是真隨和還是假隨和。事實證明宋弘是真隨和,他也就不擔心孫女以後會受公公欺負了。

對於張昕昕這個兒媳婦,宋弘很滿意。先前他一直擔心宋揚有同性癖好,如今見兒子婚事定下,心裡墜著的一顆石頭自然也沉了下來。

兩家人一直玩到晚上十一點才散場,於宋弘來說,今夜無可厚非是他這幾十年來,最瘋狂的一晚。這些年他當爹又當媽,操心兩個兒子跟公司,如今小兒子有了媳婦,他總算是卸下了一隻包袱。

宋弘一開心就喝了點酒,從酒吧出來時臉頰微紅,他拉著張昕昕的手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

張爺爺雖一把年紀了,酒量卻不小;他這會也是三分酒意上頭,拉著宋揚也絮叨了一會。兩個長輩的話總結下來無非就是一句「兩人在一起一定要好好過日子」。

宋父跟宋母的婚姻沒有愛情,兩人結婚完全是門當戶對的商業聯姻。宋爹一直沒有干預兩個兒子的婚姻,就是害怕兩個孩子跟自己走了一樣的路。

他不想再讓兩個兒子重蹈覆轍。

兩家將婚禮定在三月二十三日,萬物生髮的春季。

三月六日是張昕昕的生日,宋爹打算給兒媳婦籌辦一個生日宴會,想將兒媳介紹給界內的人認識。生日宴會的事情,張昕昕沒有意見,她跟宋揚結婚後,以後在事業上難免會有應酬,多認識些人沒有壞處。

距離生日宴會還有一個多星期,他們就趁著這幾日的空檔,飛往三亞去拍婚紗照。婚紗攝影團隊也一路跟隨著,全程記錄著他跟妻子的三亞之旅。

他們選擇三亞拍婚紗照一來是為了方便,二來是那裡氣候不錯,風景也美。本來宋揚打算帶著她去馬爾地夫拍,但礙於行程,只得作罷。

從結婚再到婚禮的籌備,一切都快跟駕馬一樣,快得讓人停不下蹄。

三亞的天空一碧萬里,推開酒店的窗戶,就能看見蔚藍的海和金黃色的沙灘。溼潤的海風從窗戶裡飄進來,這裡的空氣跟海城一樣鹹溼。

來三亞的當天中午,他們就趕去了海灘取景。

在婚紗攝影團隊的幫襯下,他們緊而有序的換衣服、換景點,一天下來跑了十幾個地點取景,換了近十套衣服。

正午的太陽炙烤著海灘,若不是有厚重的妝容隔離,張昕昕的皮膚一定會被毒辣的陽光曬傷。

白天忙碌了一整天,晚上兩人也沒放棄工作。兩人工作投入到幾個小時不跟對方說一句話,已經到達了一種忘我的境界,夫妻兩完全屬於工作狂的典型。

讓宋揚覺得最幸福的就是在工作最疲累的時候,抬頭還能看見最喜歡的人。看見愛人那張臉,他的疲累總會一掃而盡。

連宋揚自己都忘記了,他跟小星星這樣黏在一起有多長時間了。

他有多長時間沒有變成胖子,他跟張昕昕黏在一起的時間就有多久。在公司員工的眼裡,宋揚不僅是個工作狂,還是個佔有狂。

上下班帶著妻子,應酬帶著妻子。

人家加班是跟助理一起,而他就和老婆一起。人家應酬帶助理,他就帶老婆。人家出差帶小蜜,他還是帶著老婆。

哪怕是公司高層會議,他也要帶著老婆大人。在外人眼中,他對張昕昕的依賴程度已經達到了一種登峰造極的地步,可宋揚本人卻一點也不覺得膩味兒。

他很珍惜這種抬頭就能看見愛人的感覺。

拍婚紗照的第三天,有一個水景,需要他們下水。張昕昕大姨媽造訪,但為了不拖延行程,她只能硬著頭皮下了水。

沒想到晚上吃過飯回到房間,她剛躺在床上,小腹突然疼的厲害。

她有史以來第一次痛經,疼的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滾。

見她這麼疼,宋揚心裡也跟著疼。他不停地用手給她搓小腹,想減輕她的痛苦。張昕昕疼得煩躁,就抱著他的胳膊咬,甚至對著他拳打腳踢。

宋揚只能挨著受著,因為他知道小星星現在比他疼幾倍不止。

等張昕昕鬧完了,他起身去煮了一杯紅棗薑茶給她;他端著薑茶回到臥室時,張昕昕已經捂著小腹睡著了。沒想到半夜她又開始發燒,還不時的嘔吐,連她晚上吃的海鮮都給吐了出來。

宋揚要是知道她下水之後會成這樣,寧願將行程推後幾天。

他不敢耽擱,趕緊叫了酒店醫生上來。

張昕昕昏昏沉沉睡到凌晨四點,宋揚就一直戰戰兢兢在床邊睜眼看她看到六點。他看著點滴瓶裡的水一點點滴入針管,心裡焦躁到了極點。

好在七點左右,張昕昕退了燒。

宋揚俯下身,用自己的臉貼著她的臉,感受了一下她的溫度,隨即柔聲問她:「餓了吧?」

張昕昕虛弱的嗯了一聲,宋揚順勢在她臉上吻了吻,隨後拿起一旁的電話,吩咐服務員送碗清粥上來。

等拿到清粥後,他將虛弱的張昕昕扶起來靠在枕頭上,舀起半勺放在自己嘴邊慢慢吹涼,這才一口一口往她嘴裡喂。

那會她的喉嚨已是嘶啞狀態,一開口嗓子就火辣辣的疼。就連吞稀粥都覺得跟吞玻璃似得難受。

她用嘶啞的聲音調侃自己:「我這是幾年不生病,一生病準兒要半條命。」

宋揚見她能開玩笑,一顆心總算落下了一半。他這才意識到,女人來月經的時候,身子是多麼的脆弱,抵抗力簡直差到極點。

由於張昕昕意外生病,兩人在三亞多停留了兩天。等他們拍完婚紗照回到海城已經是三月五日。

三月海城的溫度已經逐漸回暖,正午的溫度竟也達到了二十五度。夫妻兩剛下飛機,宋揚就接到某個小說網站打來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女人聲音怯而輕細,她聽見宋揚冷沉的男音時,明顯頓了一下。

先前宋揚在網上寫了一本《霸道胖子愛上我》的小說,因為用了自己的微博大號推薦,那本小說在半月內爆火。而打電話的女人就是宋揚的編輯,因為有影視公司聯絡版權問題,女編輯這才貿貿然給宋揚打了電話。

在這之前,女編輯一直猜測霸道胖子的作者是個高冷的女人,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對方竟然是個男人。

女編輯在電話那頭遲疑片刻,才問:「請問你是……寫《霸道胖子愛上我》的作者五花肉嗎?」

宋揚微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對方口中的「五花肉」就是他註冊的筆名。他回答:「是。」

電話那頭的女編輯明顯有一陣的驚訝:「我沒想到你是男人……不好意思,我太意外了,我是你的編輯丹丹,想跟你說一下,目前有公司想出版你的小說,也有影視公司想購買你小說的版權,你看,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們面談一下這個事情?」

宋揚哦了一聲:「這樣吧,我下午派我助理過去跟你談。」

助理!

女編輯一聽助理這個詞,登時覺得「五花肉」整個人的形象都高大了不少。能用得起助理的人,自身條件應該不會差到哪兒去。

宋揚掛了電話,張昕昕問他:「誰啊?」

「一個女編輯,說要把我們的故事拍成電影。」

聽了他的話,張昕昕登時覺得胸悶氣短,她一想到宋揚將她寫成了花痴,她心裡就一百個不開心。不過老公有這麼奇特的愛好,她也不好言語打擊,她總不能掐斷人家的「文學之路」啊。

她表面上應該大力支援才是。

趁著天還沒黑,宋揚帶著張昕昕回自己獨居的別墅看了看;結婚後他們會回到這裡居住,他提前帶她回來,就是想讓老婆看看,有什麼需要添置的物品或傢俱。

下車後,張昕昕立在門口將眼前復古獨棟別墅打量了一番,不由感嘆時間的奇妙。她上一次在這裡跟宋揚見面時,她跟宋揚還不熟,只是上下級關係。

那個時候的她,怕是怎麼都不會想到,自己會有朝一日成為這裡的女主人。也不會想到,會嫁給自己曾經懼怕的大老闆。

他們結婚後,總不能繼續住在那老舊的小區。宋揚打算讓爺爺、大黃一起搬進來。

一層的客廳很大,有仿古磚鋪面的吧檯,鑲嵌在牆內的楠木酒架上放著許多紅酒,看的張昕昕眼花繚亂。以客廳的裝飾就可以看出,男主人是多麼的喜愛紅酒。

一樓不僅有衛生間、廚房,還有兩個客房,一個雜物儲臧室;參觀完一樓,宋揚又帶著她去二樓逛了一圈。

二樓有一間主臥,一間待客室,一間書房,以及三間客房,一個佔地八十平的小型健身房,裡面擺放著各類健身器材,有一半的器材張昕昕沒有見過。

逛了一圈,張昕昕建議把跟主臥相通的書房改造成嬰兒房,以後帶寶寶方便。把一樓最大的那間客房,改造陳老人家的臥室,院子裡就搭兩個狗窩,給囧囧和大黃住。

考慮完一家人的房間分配,張昕昕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她支著下巴想了想,靈光一閃道:「不如我們再養只貓吧?」

宋揚養一條囧囧已經感覺自己的忍耐度到達了極限,若是再養一隻傲嬌的貓,他還不得瘋啊?

他將她抱在懷裡,貼著她耳朵輕輕道:「不如我們生一隻傲嬌的小貓咪?你要是生了,我天天把她當大爺伺候!」

張昕昕臉一紅:「你把她當大爺伺候,那是不是以後就把我當保姆了?」

宋揚在她臉頰親了一口:「你這是說的什麼話?你是孩子媽,懷胎十月,生產又辛苦,我怎麼會把你當保姆?你要是不嫌棄我,我就給你跟孩子當一輩子的保姆。」

「八字還沒一撇呢,還不定什麼時候才能懷上,你就開始憧憬了?」

「有憧憬才有衝勁!」

「……」這話說的,怎麼聽著那麼彆扭?

「好歹孩子他爹是個能寫小說有文化的霸道總裁,這麼聰明機靈的爹,當保姆也一定不會比你們女人差。」

張昕昕見過不少對小孩趨之若鶩的男人,宋揚是她見過少數請纓帶孩子的男人之一。不過她也沒拿他的話當真,是當他是哄自己開心。

指不定等有了孩子,他就選擇性失憶了。

前幾日拍婚紗照過於疲乏,看著時間不早了,他們也就沒回老小區,而是留在了別墅裡。偌大的別墅裡冷冷清清,晚上張昕昕洗漱完躺回床上,靜靜聽著浴室裡穿來的「嘩嘩」水聲。

她抱著枕頭,看著落地窗外,挺大的一個房子,在這之前卻只住了宋揚一個人。

她習慣了有大黃有爺爺,有家人的生活,若讓她一個人住在這麼大的房子裡,她鐵定不會習慣。她想了一下宋揚以前的獨居生活,他晚上回到家後廚房裡冷冷清清,吃飯時一個人坐在餐桌一頭,無人可以說話。

餐後,就自己一人開著音樂,無聲的品嚐紅酒……

這樣孤獨冷清的生活她可受不了。

宋揚裸著上身從浴室裡走出來,擦乾身上的水漬,在她身側躺下。他從身後摟住她單薄的肩。他將下巴磕在她的光滑的香肩上,灼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的噴灑在她的耳後,燙得她心間陣陣發暖。

她問:「肉肉,你以前一個人怎麼過來的?你有沒有……帶女孩子回過家啊?」

宋揚不明白她為什麼問這個,老實道:「沒有,你是除了保潔外,第一個進我家的女人。」

「那保潔多大年紀啊?漂亮嗎?」她知道,在別墅區裡做保潔的小姑娘還是蠻多的,尤其是勤勞的農村姑娘,一個個長得可水靈。

「別人家的保潔我不知道,我家的保潔有六十歲了。」

她翻了個身,捧著他英俊的臉,認真看著他:「你一個人生活,有時候會不會覺得害怕?或者孤單?」

宋揚握著她白嫩的小手:「我怕打雷……」

「噗……」她笑出聲來:「你這麼大的個子也怕打雷啊?」

「我這麼大的個子怎麼不怕打雷了?」

她在他薄涼的嘴唇上吻了一下,像吃果凍一樣吸了一下,好一會才鬆開:「別怕,以後我保護你。」

宋揚眉尾一挑:「這話是不是反了?」

張昕昕一臉得瑟,眼睛瞪得圓圓地:「怎麼會反呢?你看你,變成胖子的時候,是誰在拯救你?是誰一天二十四小時跟著你,護著你不變成胖子?」

「好吧。」宋揚勉強承認:「那你就保護我一輩子。」

她一雙好看的眼睛咕嚕一轉:「肉肉,你以後會不會對我膩歪啊?」

「膩歪也不能退貨了啊。」他柔軟的指腹在她白嫩的小鼻上摩挲了一會,輕輕道:「我倒是怕你,有一天會吃膩我這塊五花肉。」

他的話像是一顆堅硬的石頭,彈在她柔軟的心房上。她伸出手摟住他的脖頸,難得撒嬌:「不要,不膩,我喜歡吃五花肉,怎麼吃都不會膩。你以後要是敢招惹其它女孩子,我就不給你抱!讓你變成五花肉大胖子,嚇死那些女孩子。」

「真狠哪。」宋揚有些喘不過氣,悶聲道:「我這輩子是沒機會招惹其它女孩了。」

她順手拍了拍他的腦袋:「那你快睡吧,明天還要參加宴會呢。」

「我不困,你先睡。」

「你是夜貓子嗎?那我先睡了。」她鬆開他,往下縮了縮,將頭抵在他結實的胸膛上,跟只貓兒似得蹭了蹭,發出柔膩的小聲音:「晚安。」

宋揚抬手揉了揉她的後腦勺,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晚安。」

連續忙碌了幾天,他也很累,他現在眼皮不停地打架。他盯著牆上的鐘,告誡自己不能睡,一定要等到午夜十二點。

床頭燈光昏暗,柔和的光線落在張昕昕白嫩的側臉上,似給她鍍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有的女人濃妝豔抹,美麗妖嬈,揹負著豔麗的外殼流連與花紅酒綠之間,擁有了光鮮,卻失去了最本質的鮮活,猶如黑白灰這三種色系。

有的女人淡妝輕抹,乍一看平凡,卻活得跳脫,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真實而鮮活,猶如紅橙黃這三種色系。

小星星是宋揚單調生命裡的「紅橙黃」,也是她的鮮活讓宋揚走出了「黑白灰」的生活。

宋揚認為,沒有人比他更為幸運,老天給了他一場意外的肥胖,卻換回了一把開啟他鮮活生命的鑰匙。張昕昕是他生命中閃亮的星星,他希望這顆星星永不暗淡。

他靜靜地看著熟睡的張昕昕,從九點一直看到夜裡十二點。

一過十二點整,他便將熟睡的女人往懷裡緊緊摟了摟,低聲對她說:「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