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y,喜歡,你好嗎?
此刻我與你之間,隔著整片大西洋。這裡不像你在的城市,一直陰雨綿綿,而我記得你曾說過,你討厭下雨天,如果你來,或許你會喜歡這個地方。
分離的時日拉長,而我每天依然會花一點時間想念你——你過得好嗎?頭髮有沒有長長一些?是否還願意繼續彈琴?是的,我只會給自己一點時間去回憶你的模樣,相信即便如此,我仍是比你有心,因為你可能要隔很久,才會偶然想起我。不要驚訝,也不要抗議,我不會猜錯,你一直都是個沒心沒肺的孩子,我早已經習慣。
巴西人說,上帝花了六天時間創造世界,第七天創造了里約熱內盧。是否這就意味著,這裡是地球上的另一個世界?喜歡,我已經逃到另一個沒有你的世界裡,可為何,我竟還是忘不了你?
里約的陽光很耀眼,明晃晃的。街上仍瀰漫著狂歡節後的氣息,喧鬧而熱情。這裡的天空遠闊,海水蔚藍,浪花雪白,在細軟的沙灘一直走很遠都不會累,在外面曬得久了,會有種眩暈的感覺,可是每天我仍會花很多時間躺在海邊,只有如此,我才不會覺察到心口那些陰暗的潮溼。
我常常想,我在海洋的這一端,離你那麼遠,如果地球是平的,是否我就可以一眼望見你。
你曾說,在蘇格蘭那個叫oban的海邊小城,傳說每一對情侶在港口依偎著吃完那裡特有的海鮮三明治,就可以永遠在一起。我知道那不僅僅是傳說,更是你想要說服自己的藉口,我想你一定是笑著和他一起吃完那份三明治的,而看到你描述時眼角閃著淚光的人,只有我。最後的結局,你們終於在一起,而我始終是那個看故事的人。
如果你問我,為什麼要離開,我一定會回答,我想像父親一樣四處遊歷,走遍萬水千山。而如今,我終於明白了他的真實心情。
留下來,只不過是畫地為牢。
三萬英尺的高空,崇山峻嶺間穿梭的列車裡,我努力地逼自己睡過去,只怕一睜眼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時,玻璃上倒映的是你的臉。
並不想活在過去,只是生命裡,總有什麼東西會留下來的,選擇留下什麼回憶,人就會變成什麼樣子。
科帕卡巴納海灘的人行道,是用黑色和白色的石子鋪成的,兩種對比鮮明的顏色,就像感情,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關於你不愛我這件事情,從頭到尾,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我並不相信所謂的緣分,那只是愛情成功時的理由,失敗時的藉口。
我所需要的,只是時間而已。
春來,熱帶的大雨傾盆,一直下個不停,我對你的思念無處可逃。
夏臨,陽光一如既往的灼熱,從前的一切還是無處結束。
我最逃不過的,也只是時間而已。
每天早晨,我會花十五分鐘在海邊那個小鋪子吃早餐。紅色大遮陽傘下的姑娘,小麥色的皮膚,有一雙和你一樣漂亮的棕色眼睛,笑起來時也會彎成月牙的樣子。她不會做三明治,只會做海鮮餅,遞給我的時候,臉會羞澀地紅起來。不知道我吃這樣的一份早餐,以後會不會和喜歡的人永遠在一起?
下午的時候我會去潛水,在那片無盡的深藍裡,抬起頭的時候,陽光穿透水面照進來,那一種溫暖,彷彿你注視我的感覺,而我只能越潛越深,將你的影子遠遠地拋在後面。熱帶魚輕輕地撞我的手臂,因為我偷走了它們心愛的貝殼。
紫色的、粉色的貝殼,閃著柔和而神秘的光澤,我找了很久,終於可以做成一朵玫瑰。就算有一天我不再愛你,這世間也僅此一朵。
這一封信,我不會寄給你,而是放進了漂流瓶裡,很俗氣,是不是?
不想打擾你的生活,也不是耿耿於懷,這世上,有太多不能如願的愛情,而我從未要求,你給我你的一生。
我想,也許有一天,三年,五年,幾十年,或者下輩子,你會不會偶然撿到這一封信,翻閱我曾經的心情。或者有別的陌生人,證明我曾經深深地愛過一個人。
就這樣吧。
祝幸福,勿念。
「嗨,」清脆的聲音響起,「你在做什麼?」
「寫信。」他微笑凝視眼前的女子。
「我可以和你合影嗎?」他問,看見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有驚訝的羞澀。
「我能要一張嗎?」
他點頭,拿著相機到房間裡去列印照片,落地窗外的遮陽傘下,少女輕快地在沙灘上踩著步子,一蹦一跳,裙裾飛揚。
她開心地接過他的照片,看他在另一張背後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