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禮禮很規矩地坐在汽車後座,偷偷打量著這位只有幾面之緣的「爸爸」。

一身黑色西裝,打紅色領帶,頭髮梳得很精神。他坐姿閒適,背並沒有繃得很直。

掛了電話之後,霍崇堯扭過頭來看禮禮,對兒子說道:「晚上想吃點兒什麼?」

禮禮思索一番,怯怯問道:「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嗎?」

霍崇堯挑眉:「你媽媽平時還管你怎麼吃?」

禮禮點點頭,語氣裡有一絲難得的抱怨:「禮禮喜歡吃的媽媽都不讓吃,不愛吃的媽媽非要讓吃。」

霍崇堯心想,陳漾這媽媽當得不及格啊,這麼做和虐待孩子有什麼區別?

於是他問:「你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

禮禮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他答得很認真:「不喜歡吃西蘭花、胡蘿蔔、菠菜,喜歡吃炸雞、冰激凌,還有喝可樂。」

霍崇堯:「……」

看不出這兒子還挺貪嘴,淨愛挑些垃圾食品吃。

霍崇堯原本是站在陳漾的對立面的,被這麼一說他立刻在心底認同了陳漾的做法——這小孩子要是不管管吶,真的沒個譜兒。

於是霍崇堯最終還是拒絕了帶禮禮去快餐店的提議,而是換成了一家高階餐廳,並給禮禮點了一個兒童套餐。

「爸爸,」禮禮悶悶不樂地用小勺戳著土豆泥,問道,「你是做什麼的?」

霍崇堯:「怎麼突然問這個?」

禮禮說得很實誠:「今天老師問,禮禮答不出來。」

霍崇堯望著餐廳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和燈光璀璨的車水馬龍,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你希望我是做什麼的?」

禮禮扁了扁小嘴,他哪裡知道呢。

霍崇堯是霍家豪的大兒子,但霍家豪現在依舊奮戰在第一線,所以並不著急讓下面的幾個孩子來接手霍家的產業。

所以霍崇堯這些年也就是和幾個朋友開開投資公司,他不怎麼管公司管理和治理的問題,只管投資。

他的二弟霍崇舜,倒是規規矩矩的一顆好苗子,從小到大腦子靈光得不行,就是話比較少,也不太愛和人交際,最大的愛好就是搞科研。他在美國投資了實驗室,常年不回香港,也無心家族事務,過得像是閒雲野鶴一般。

再說他的一對雙胞胎弟弟妹妹。

作為家裡唯一一個女孩,霍杏兒算是集父兄寵愛於一身。在香港名媛圈,她若稱第二,絕對無人敢稱第一。

至於三弟霍崇禹嘛,這傢伙腦子最不好使,所以畢業以後就被霍家豪耳提面命,在公司裡學著做事。

霍崇堯在讀書那會兒就在交易市場練手。

別人呢,是做投資,做長線。而霍崇堯總是劍走偏鋒,他最愛做投機倒把的事兒。

不為別的,因為投機倒把來錢來得快呀。

這倒也不是說霍崇堯幹了什麼非法的事兒,總之他本人肯定不承認。

要讓他說,那就是市場和制度有不完善的地方。

就說去年這會兒,霍崇堯聯合了幾個國外的投資基金,拿出近百億資金做空何氏股票。

後來何氏股票果然大跌,霍崇堯從中套現了十來個億,大賺一筆。

可霍崇堯也不會承認這碼子事,他只會暗示別人,他聽到風聲何氏即將有重大變故。

事實上何氏那段時間確實不太平,被霍崇堯趁機薅羊毛也只能認栽。

霍崇堯做的這勾當,不算下作,卻也不好拿到明面上說。

在他看來,資本市場和動物世界很像,人類總是站在道德高地去譴責類似於鬣狗、禿鷲這類動物的行為,卻不知這也是一種生存策略。

只要有利潤的地方就有廝殺和鬥爭。

霍崇堯轉過頭看著禮禮,說道:「爸爸是商人。」

「哦,」禮禮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媽媽也是商人。」

霍崇禹眼底有一絲極淡的笑意,心想這點兒倒是很合適。

霍崇堯抿了一小口茶水,問道:「你想來香港生活嗎?跟爸爸一起。」

禮禮怔怔地看著霍崇堯,搖頭也不是,點頭也不是。

從情感上說,他是很希望有爸爸的,可是……

他更愛媽媽。

禮禮:「禮禮想和媽媽在一起。」

霍崇堯:「爸爸不好嗎?」

禮禮:「……禮禮答應過媽媽,會一直和媽媽在一起的。」

霍崇堯笑著打趣道:「那我和你媽媽結婚好不好?」

禮禮眼睛一亮,驚喜極了:「真的嗎?太好了!」

如果霍崇堯和陳漾結婚,那麼禮禮糾結的這個問題就完全解決了。

霍崇堯拿了一張餐巾紙去擦禮禮嘴唇邊的奶油,然後將餐巾紙搭在桌沿,似笑非笑地說:「不過你媽媽有點兒難搞啊……」

禮禮瘋狂點頭,在這一點上他和霍崇堯看法一致。

禮禮是很愛陳漾,但是他也很怕陳漾。

陳漾對待孩子,好起來的時候特別特別好,兇起來的時候也特別特別兇。

有時候陳漾在工作上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兒回家生悶氣,禮禮是一句話都不敢說的。

所以他年紀小小就學會了察言觀色,凡是陳漾生氣,他就躲得遠遠的,或者想辦法做點兒什麼事情討媽媽開心。

禮禮不知道這樣做好不好,但是在他腦中只有一個意念——不要讓媽媽生氣。

即使有時候媽媽生氣的理由會被爺爺奶奶批評說過於無禮。

禮禮跟陳漾姓陳,所以他平時管陳廣龍夫婦叫爺爺奶奶,而不是外公外婆。

不知道情況的還以為陳家是招了個上門女婿,其實是因為禮禮生父不明。

霍崇堯見兒子這點頭似小雞啄米的模樣,又說道:「所以你可不可以幫幫爸爸?」

禮禮眨了眨眼睛,幫……爸爸?

怎麼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