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演朱麗葉的音樂劇演員胸插一把利刃,仰躺在舞臺上。
孟見琛的胸口也插了一把隱形的利刃,上書「不解風情」四個大字。
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陳洛如此時此刻伏在他胸口,兩隻霧濛濛的眼睛裡還有一抹朦朧的水色。
看個音樂劇感動到潸然淚下還情有可原,可是看個音樂劇把自己委屈成這樣,她還真是開天闢地頭一個。
孟見琛面上好似凝霜,虛攬著她的那隻手彷彿一隻孤單盤旋在海面上的水鳥,落下也不是,不落下也不是。
陳洛如鼻尖兒微微泛紅,她吸吸鼻翼,坐正了身子。
最後一幕劇演完,演員們手拉著手,對臺下的觀眾躬身致謝。
暗紅色的天鵝絨幕布緩緩合上,現場響起一片雷鳴似的掌聲,觀眾們沉浸在精彩的表演中,意猶未盡。
於是幕布拉開,演員們再次謝幕。
而孟見琛早已興味闌珊,他對還在鼓掌的陳洛如說道:「走了。」
陳洛如不情不願地拿過包起身,「人家還在謝幕呢。」
兩人率先走出劇院,天色已晚,一道淺淺的彎月橫臥,四散的繁星如銀屑一般灑落瓊宇之上。
帝都的夜繁華閃爍,璀璨燈光掩蓋微弱星光。涼風習習,吹過十里長街。
「你在這等會兒,我去拿車。」孟見琛鬆開牽著陳洛如的手,輕聲叮囑道。
陳洛如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滑來滑去,她沒多想,只點點頭,連一個目送都無。
陳洛如的駕照是國際駕照,在國內不能開車。申請換領國內駕駛證的手續有點麻煩,陳洛如懶得去弄,反正去哪都有司機,她何必自己開車呢。
對她而言,以北京的路況,親自開車簡直是一種折磨,「首堵」名不虛傳。
孟見琛工作日的時候鮮少親自開車,出入都由司機接送。每逢假期,他才會自己開車。對男人來說,放著一車庫的豪車不開,就是暴殄天物。
陳洛如要是仔細想一想,肯定會奇怪——明明今日是有司機接送的,為何孟見琛還得親自去取車。
沒過多久,一輛白色的敞篷法拉利駛到陳洛如身旁。
孟見琛一條胳膊搭著方向盤,斜側過身子對陳洛如說道:「上車。」
陳洛如將手機擱到包裡,拉開車門坐進去。
她繫上安全帶,這才問道:「怎麼換了輛車?」
「去兜風。」孟見琛踩下油門,跑車發動機轟然作響,風馳電掣一般離開。
當然,帥不過三秒,他們就被堵在了長安街上。
陳洛如手指扣著安全帶,環顧四周,問道:「這怎麼兜風?車都跑不起來。」
孟見琛:「……」
人人平等在交通這一點上得到了深入貫徹。
甭管你是價值千萬的豪華超跑,還是十來萬的基礎代步車,都得老老實實堵在路上。
在漫天尾氣裡,陳洛如的鼻子捕捉到一絲清甜的香氣。
孟見琛平日裡會用冷香調的男士香水,味道極淡。陳洛如在他衣帽間見過,有幾款香他用得較為頻繁,她熟悉那幾種味道。
可今天這香氣,她很陌生。
她回憶起方才在劇院看音樂劇時,伏在他的胸口,鼻子裡鑽入一股柑橘松木的氣息。
陳洛如以為這莫名的香氣是車載香薰的味道,於是她便湊過去像只小貓一樣聞了聞。
這款車載香薰是檸檬和綠茶的混合調香,湊近了稍顯刺鼻,隔開一點聞的話,味道分外清新。
不論怎麼聞,都不是那種清甜的花香。
陳洛如分辨不出這是哪一款香水,但是直覺告訴她,像孟見琛這樣的人,絕對不會用這麼女性化的香氛。
這狗男人肯定是偷偷用跑車帶著別的女人出去兜風了!
陳洛如腦海中突然迴響起她小時候大街小巷都會放的一首洗腦神曲:「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
這首歌名叫《香水有毒》,陳洛如第一次深切體會到什麼叫「香水有毒」。
陳洛如「阿嚏」一聲,打了個噴嚏。
孟見琛一邊小心翼翼地開著車,一邊問道:「你冷?」
陳洛如陰陽怪氣道:「你不覺得,你車上有劣質香水的味道嗎?」
陳洛如的衣帽間有上百款大牌香氛,經典款的香水味道她瞭如指掌。
現在突然冒出一種她鑑定不出的味道,可不就是「劣質香水」麼?
想到這裡,陳洛如簡直想錘爆孟見琛的狗頭。
狗東西,偷腥都不知道擦嘴的嗎?用載過別的女人的車來載他的老婆,能不能給她一點應有的尊重呢?
「有嗎?」孟見琛輕飄飄地說道,「我沒聞見。」
「呵呵,」陳洛如冷笑,「看來今晚不該去兜風,而是該去醫院。」
孟見琛:「去醫院幹嘛?」
陳洛如:「給你掛個耳鼻喉科。」
孟見琛:「……」
車流總算緩緩地開始移動,出了這條街,孟見琛換了一條車少的路線,駛上立交橋。
方才有汽車尾氣做遮掩,陳洛如辨不清那味道的來源。
現在車子飈起速來,夜風將香氣吹散得一乾二淨,好一招「毀屍滅跡」。
陳洛如坐在車上,小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
她偷偷掰著手指頭開始排查,到底是誰坐了孟見琛的車。
可這麼一數,她發現她也數不出幾個人來。她對孟見琛的瞭解太少,連他平日裡可能會接觸到的女人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