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哪個牌子的白色公文包款式好看些?這是下車時,她腦中轉的最後一件私人問題。
「周副總早!」宏亮的叫喚聲響徹這間三十坪大的辦公室,也讓寂靜的辦公室一下子騷動了起來。
辦公室裡,所有人的眼光先看向在自己位於上立正站好的劉若寶後,再緩緩的、不太置信的看向門口那個玉樹臨風的身影。
真的耶!是他們的副總耶!
但,怎麼可能?他們這個老大一向不可能在早上九點準時進辦公室的。身為一個有特權身分的人,他一向善用自己的特權遲到早退的。要他早上九點準時上班,就像叫他不要三天兩頭的休假一樣,都是不可能的事呀。
「早安呀,各位。」周劭微笑的等所有人對他行完注目禮後,才舉步走進來。
像在服裝表演似的,他不僅走得很慢,還一手插在西裝褲袋,一手拿著一朵白玫瑰,把走道當成了伸展臺,展示著他一身的帥勁與精心搭配出來的時尚上班族造型——versace成套的鐵灰色西裝、淺藍灰色的valentino襯衫,恰恰好配著一條hugoboss的黑底鏽金葉圖案領帶。至於足下嘛,當然也是精挑細選的,是gucci的春夏新款,一雙黑色的麂皮皮靴。
就見他大少爺走呀走的,一路走到了王攸貞面前才停住。當然,順便對他的忠實fans——劉若寶,投以一個迷人的微笑。
劉若寶被主子一看,則害羞的低下頭,屬於她的戲份與鏡頭自然到此為止。這是大家都知道的,重點在副總與他內定的未來夫人身上嘛!於是眾人屏息以待,想看到副總的第二次送花之舉能不能成功。
照理說,王秘書身為被欽點的未來鳳凰,應該天天黏著副總巴結才對說,可是一再跌破世人眼鏡的是,她並不,除了天天以各種方式讓副總不得不乖乖辦公、乖乖開會外,其它時候王秘書壓根兒沒多看副總一眼。這還真是奇了!就算不把他當金龜婿看好了,好歹人家也是「周氏」的七大帥哥之一;美好事物人人都愛看的,可就沒見她多看一眼。
奇怪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也因為副總對她的沒轍,連帶也讓這間辦公室的生態起了變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大家都開始乖乖聽從王秘書的排程指揮了。這裡王秘書最大,她說的話才算數;而日子當然也就不會像以前那樣好過了,因為王秘書是個做事很嚴謹的人,想在她眼皮下打馬虎眼?去作夢吧!
「香花贈美人。」那朵長莖玫瑰在周劭修長的手指問輪序轉了一圈後,正好送到佳人面前。
王攸貞手上拿著檔案夾的姿勢下變,沒有伸手接過花。只道:
「我這邊沒有花瓶可供花。」
「何必要有花瓶?美麗的花自有它最適合的去處。」周劭一雙桃花眼直直的看著她,多麼專注而深情,讓在場沒喝酒的人都要醉了。
「哦?」沒太理會他,王攸貞虛應了下,算是哈啦結束,接著就要談公事了。「副總,這些資料請您過目,十點的會議討論的重點是『東海仙境』計畫,紅筆勾起來的地方請豐記。」她走出辦公桌,將檔案夾交給他。
「嘖!一早來,就要我啃這些難以消化的。」周劭咂咂舌,言語上雖是抱怨,但臉上表情並沒有任何改變。在兩人已經站得這麼近的情況下,他居然仍是向前走近了一步,讓他們近到差不多可以說是鞋尖相抵了。
王攸貞靜靜的看他,沒有退縮,就等他動作。想看看這位偷溜成性的老闆,今天一大早就出現在這裡的真正目的。在耍帥與耍寶之外,他還能做出什麼與眾不同的驚人事蹟?她期待著。
「你……」周劭勇敢的在她冷然依舊的眼光下持續放送著他百萬伏特的電力。他的聲音好低啞、好迷人,「這花,簪在你的秀髮上是再適合不過了——」說完,他一手抽走她腦後的髮簪,等待著她一頭烏黑秀髮如飛瀑般風情萬種的散落……
呀!那將是多麼嫵媚的風景!那會把一個正經八百的嚴肅上班女郎瞬間變成全天下最迷人的女人!散落吧!散落吧!散……呃……怎麼等了那麼久……都還沒有散落?她腦後那團髮髻也未免盤得太堅強了。
正想代所有人發出心中一致的疑問時,王攸貞已淡淡的提供解答了——
「髮膠。」
「呃?」
「××牌強力定型髮膠。梳髻時的第一必備品,第二必備品則是黑色小發夾。而髮簪,只是用來裝飾。」她從呆愕若木雞的上司手中拿回自己的髮簪,插回原來的地方。
糗了。「呃……」周劭只能持續發出無意義的單音,整顆暈眩中的大腦已然呈無力運作的狀態。
不行不行!他得扳回一點面子!不可以讓他堂堂白馬王子的身分卻老是搬演著小丑的戲份,這成何體統不是!?
快快快!想個辦法破解現在這個窘境!
他桃花眼四下亂溜,不小心溜到他的忠實下屬劉若寶身上。本想移開的,不知怎麼的卻頓住了,對著她那副超大又超不合時宜的深度近視眼鏡專注的看了起來。
然後,他天外飛來一筆的說了——
「劉秘書,這兩年來我好象從沒看過你眼鏡拿下來的樣子吧?聽說,會配戴這種蓋住半張臉眼鏡的人,通常是為了掩飾自己國色天香的容貌,是嗎?」
「嗄?」不只劉若寶這麼的嗄了一聲,在場的所有人也同聲一嘎,然後目光齊齊望向劉秘書那張平凡無奇的臉。
接著,那隻方才拔過王攸貞髮簪、也出過糗的手,又動作了,就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摘下了劉秘書的大眼鏡,在第一時間看清她的真面目!
哇!果然是——眾人心中同時叫著。
好平凡的一張臉呀!
「你眼睛這麼小,做什麼配這麼大一副眼鏡?」惱羞成怒,周劭當下興師問罪了起來。
「我、我、我、我——」一被兇就結巴的劉秘書完全不敢算上司冒犯她的帳,八百度的近視讓她看不清上司現在青面獠牙到什麼程度,不過她還是嚇得直往後退,差點被桌子絆倒,聿好王秘書拉了她一把。
王攸貞雙手抱胸站在周劭面前,淡淡的道:
「您還有二十分鐘可以看完這份資料。」
「我——」周劭本想擺架子的,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眼睛一對上王攸貞那雙自始至終都很沉穩的眼,他的氣勢當下化成了天空中一閃而逝的流星,不見去了。
「我馬上回辦公室看。」他肩膀一垮,就要走進去,臨去時還不忘找個救兵幫手,「若寶,你進來。」
「很抱歉,」王攸貞橫跨出一步,正好擋在劉秘書身前。「您進來之前,我們正在開會,而會議還沒開完,若寶得留在這裡做記錄。」
「你!」欺人太甚!周劭想要發火、想要罵人、想要告訴她這裡誰才是老大,想要……
「嗯?」王攸貞故作不解的看著他,以著尊敬的站姿面對著,像是隨時等候他吩咐差遺。
哼!「沒事!」他沒好氣的叫著,大門用力甩上。
能把脾氣超好的上司惹毛成這樣,這王攸貞也真不簡單了。這是每個人心中一致的想法,並打了個冷顫。
「……真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對不對?!喂喂喂!方暢,你倒是說話呀!」一進辦公室後,戰敗公雞一般的周劭馬上打電話給方暢,他的目的當然是向方暢搬救兵,可是在那之前,先給他抱怨一下吧。聽朋友發牢騷,是當人死黨的義務與道德,要是居然聽得漫不經心,那就太過分了!
那頭,手邊正在做事的方暢終於回應他了。
「總之,就是你今天獻殷勤不成,再度沒成功把王秘書拉攏為你忠心的下屬就是了。」若不是這樣的事,還會有什麼呢?反正最近周劭所有的挫敗皆來自那個超級秘書王攸貞就是了。
「你這是什麼口氣?你不跟著我同仇敵愾嗎?」
「為什麼要?你應該看得出來她不是會被收買的人,偏偏還要玩美男計這一套。說穿了不過是,她沒興致陪你玩家家酒而已。」
「什麼意思?什麼家家酒?!你給我說清楚!」死不承認。
「不過,」方暢邊沉吟著,笑了聲,「我想你也是知道她不會當真,才敢這樣玩。如果她當真想抓住你這條大魚的話,想來你是連電子花車都不敢送的。你們對彼此沒意思。」最後一句,聲音特別輕快。
「你又知道了?你這個從沒在感情裡糾纏過的小子,能看出什麼?也許我們這樣就叫做歡喜冤家。」周劭哼。
「歡喜冤家?真的?」方暢聲音很輕,像是不太相信。
周劭想要說是的,可是想到王秘書那張雖然美麗、卻冰得讓人發冷顫的臉,嘆氣的承認——
「當然是假的。我又不是愛斯基摩人,也沒有移民南極的打算,王秘書那樣的女人哪,沒有男人消受得了的啦!又冰又酷的,根本像機器人一樣沒有情緒,我甚至懷疑她搞不好連在床上——」
「周劭,再往下說就太沒有風度了。」方暢警告著。
周劭連忙住口,忍不住暗罵起自己的失言。確實是太沒風度,不該的。
「好了,你把她給你的資料念給我聽,我幫你惡補。」不再談這個話題。
周劭連聲應是,忙開啟檔案,猛一看,還真是一個頭兩個大,他哀呼:
「這麼厚!我怎麼抓重點呀?」
「她不是有幫你畫紅線、勾重點?」
「這又有什麼用!」
「你念她畫重點的地方給我聽就是了。」
周劭只好照辦,乖乖念著。都是中文字,念起來很簡單,可是組合起來所形成的意思,他卻是完全不懂,就不相信方暢能懂!
如果王秘書可以同以前的劉秘書一樣就好了,不僅幫他擔待所有的事,還告訴大老說這些工作都是他做的,而她只負責執行而已。這樣不是很好嗎?他是一個很「知人善任」的上司,而她又能大展身手發揮長才沒人管。
偏偏她不,就是要跟他過不去。
真是!也不過是出來工作混口飯吃,這麼認真做什麼?
害他日子也跟著水深火熱起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