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和郭經理的合作崩了。
李勇華想起那天郭經理所說的藍焰的終身大事,一時間猜測了好幾個可能。不過,怎麼猜測都改變不了結局,李勇華只希望以後不再有這樣的私事影響到廠裡的業績。
再過一星期,是工廠和集團的例會日子。以往都是視訊會議,這次,集團卻要求廠長級別的過去蒼城當面彙報。
李勇華和藍焰說起這件事,藍焰查了查天氣預報,嘆道:「下星期天氣不好啊。」
李勇華回憶了一下:「是說有雷雨。」
「我就不去了。」反正去了也沒用,工作的事藍焰根本不清楚,「李廠長,你去就行。」
李勇華並不意外這個答案,他早猜到藍焰的懶散:「那我先去回覆一下。」
待李勇華出去後,藍焰開啟電腦顯示屏,瀏覽著各種日語片名。
藍焰連續點選下一頁。好幾頁過後,他抱怨道:「現在的愛情片越來越沒劇情了,場面話都沒幾句,太假了。」
他本來還想在一樓房間弄一個小網咖,賺賺工人的血汗錢,可是最近出的片子質量不高。尤其是某個剛下海的女演員,出的預告片相當震撼,足足炒作了兩個月。前天正片出來後,藍焰感覺被澆了一盆冷水,一直快進,不到十五分鐘就看完了。
為了避免工人質疑他這個廠長的品位,他打消了開網咖的念頭。
藍焰的日子越過越無聊,錢也剩得越來越少。臨下班時,他閒閒說道:「刀侍衛,我們去街上溜達溜達,看看能不能賣藝兼賣身賺點兒錢吧。」
「好的。」
「還是你聽話。」他聽著她乏味的回答,心情卻飛揚起來,「刀侍衛,你是不是屬狗的?」
「不是。」
藍焰笑:「原來你早產了很多年。」
尹小刀開著破面包車,在鑫城穿梭。藍焰並不認得路,就是瞎指揮,一會兒讓她左轉,一會兒讓她右轉,最後都不知道繞到哪裡去了。途經某個藝術學校時,他見街頭到街尾一路都有賣唱的,頓時來了興致:「停車停車。」
尹小刀便把車泊在街尾。
兩人下了車,沿路走著過去。沒走多遠,就見前方有一大群人圍成一圈兒,還有吉他的彈唱傳來。
藍焰走近後一聽,有點兒納悶:「刀侍衛,你覺得他唱得如何?」
尹小刀毫無音樂細胞,聽不出所以然,如實回答:「不知道。」
藍焰藉著身高的優勢,望了一眼人群中間。
歌者甲是個面容俊秀的青年,歌曲唱成彎彎繞繞的調子,太過炫技。人群倒是很熱鬧,好些小女生圍著叫嚷。
藍焰繼續往前走。十來米後,聽到一陣高亢渾厚的歌聲,轉音的處理恰到好處。
他停下了腳步。
歌者乙是個敦厚的年輕人,長相平平凡凡,卻有著一把磁性的好嗓子。然而,駐足停留的聽眾不多。
藍焰的眼睛被斜陽照得半眯了起來:「這些人是耳背嗎?」其實他大概能猜到原因。
尹小刀仍然回答:「我不知道。」
藍焰搖了搖頭,對她的音感不抱希望。他給乙投了二十元錢,靜靜聽完了兩首歌。完畢後,見乙翻著樂譜,藍焰笑嘻嘻地上前:「嗨,哥們兒。」
乙頷首道謝:「謝謝。」他唱了一個多小時,聲音有些沙啞。
藍焰望了望那把吉他,一副感慨的樣子:「我好久沒彈了,真懷念啊。」
乙頓時笑開了:「你也可以來一首。」
這附近賣唱的,玩法多樣,路人花錢高歌幾曲或者玩玩樂器,都不是稀奇事。
「行啊。」藍焰給乙投了五元錢,「不過我好久沒玩,有點生疏,走音了你就自己兜著唱吧。」
乙笑著把吉他遞給了藍焰:「你隨意。」
藍焰隨意坐到旁邊的花池上。他撥了幾個音,抬眼望了一眼歌者甲的方向,低聲一句:「哼,不就是比臉嘛。」
歌者乙的嗓音,搭配藍焰的彈奏,那叫一個效果出群。
好些停駐的女生掏出手機拍照,伴隨著驚歎詞:「那個藍眼睛的好帥呀!」
有些可以聽出端倪的,則給歌者乙的歌聲鼓掌。一時間,熱鬧的氣氛和方才截然不同。
藍焰好些年沒彈過吉他了,現在指法有些生疏。不過他猜測,在場的沒幾個能聽出他哪裡彈錯了。當初他學吉他的時候,就是想著,如果哪天快餓死了,就背把吉他浪跡天涯,也許能養家餬口。
未料到,如今自己真的這麼窮。
由於圍觀群眾增多,歌者乙漸漸亢奮起來。澎湃的演唱、搖晃的身體——他仿若已經置身聚光燈之下。
觀眾的情緒被帶動起來,好幾個拍掌應和。
之後,掌聲久久不歇。
藍焰很沉靜,周圍的喧鬧都和他無關似的。他低眉垂眸,視線只定在樂譜上,不曾看人群一眼。這般高冷的模樣,反而讓不少女孩子的目光頻頻在他臉上流連。
尹小刀在旁鴨子聽雷。藍焰會燒菜,她覺得已經很厲害了,沒想到他還會彈吉他。
她曾以為,藍焰的日子很枯燥,無非就是睡覺。
原來不然。
尹小刀留意著周圍觀眾的表情。
按理說,敵在暗處,藍焰實在不宜在公共場合這樣聚人氣。她不明白他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這時,站在旁邊的一個女孩甲,興高采烈地和朋友商量:「你說給他多少錢比較好?」
她的朋友遲疑了一下:「二十吧。」
女孩甲立即反駁:「太少了。」
「前面那個,我才給了十塊呢。」
「這個帥這麼多,給個五十算了。」女孩甲說話的時候,眼睛不曾離開藍焰,「現在這年頭,長得帥真的很不容易啊!」她的聲音壓抑著激動。
尹小刀有些納悶。長相是父母給的,有什麼容不容易的。
她把目光定在藍焰的臉上。
他往常的表情很豐富,喜怒哀樂一一閃現,現在這樣清清冷冷,倒是難得。似乎和他生活越久,她越覺得他的本質其實不壞。
一首曲子完畢後,女孩甲笑著走到藍焰旁邊,紅著臉問他能否合照。
「抱歉。」他微笑,夕陽映在他的臉上,為他的面容罩上一層淺黃。
女孩甲頗為尷尬。她往吉他袋裡投了五十塊,然後又詢問了一遍。
藍焰的答案如舊。
最後女孩甲滿臉失望地退回到朋友旁邊。
歌者乙望著那張紙幣,心裡感慨萬千。他以前彈唱時,收到的大都是幾毛、一塊,連五元紙幣都鮮少出現。相較之下,這五十塊真是筆鉅款了。
藍焰心情好,彈了有四五首。為他停下腳步的,女性居多。還有個女孩乙直接把錢塞到他的手上,回到觀眾群后,女孩乙的朋友嘰嘰喳喳叫著:「哇,拉到他的手了!」
女孩乙在朋友的起鬨下靦腆一笑。
藍焰表面上溫和如舊,心裡卻不太高興,恨不得立即洗個手。
他準備離開時,歌者乙連連道謝。躊躇了幾秒後,歌者乙彎腰在吉他袋裡拾起那張五十元遞了過去:「非常感謝。」
藍焰沒有客氣,直接收下。
他開始只是看不慣歌者甲以臉取勝而已,現在他計算一下,自己亂彈幾首曲子,淨賺將近兩百元。
可以去菜市場買幾根肉排骨餵養那個傻帽了。
藍焰走出一段距離後,轉頭問道:「刀侍衛,你覺得我這樣賣藝能賺到你的伙食錢嗎?」她的食量讓他經濟壓力很大。
「不知道。」一如既往的尹小刀式回話。
藍焰狠狠瞪她:「要不是你這麼能吃,我哪用辛苦到這種程度。」好歹他對外也是藍家二少爺,窮到這地步,真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他幻想了一下,如果天天出來賣藝,一個月也能混個幾千塊,加上廠長的基本工資,也能應付房租和日常開銷了。
就是不曉得這麼公然出現,被爆頭的機率是不是會翻幾倍。說實話,有個傻帽天天跟著,他現在還不想那麼早死。賣藝這事,或許只能偶爾為之。
尹小刀看向他:「粗茶淡飯也可以。」那一堆的大魚大肉都是他主動買的。明明他自己也想吃。
「那你吃清湯白飯好了。」藍焰看她一眼,「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營養要均衡。」
「好的。」能吃飽就行,她不挑剔。
他笑得嘴角彎彎:「刀侍衛,你是怎麼長成這樣的呢?」蠢得讓他時刻想欺負。看著她不苟言笑的小古板樣子,他實在無法剋制自己的毒舌。
欺負她真的讓他心情好好。
由於今天賺了錢,藍焰買了好多菜回去。
路經小區附近的市場時,見到有個老婆婆在賣艾餈粑。藍焰從未吃過,覺得好奇,便買了一打,當作飯後甜食。
也就是這個好奇,讓他的腸胃壞起事來。
鬧騰的前一刻,藍焰正在客廳看黃金檔狗血劇。他啃著西瓜,蹺起二郎腿,十分愜意。下一秒,肚子就開始異樣翻滾起來。
他捂了捂,望向衛生間。尹小刀正在裡面洗澡。
她平時洗澡的速度很快,所以他覺得先忍忍也行。
可是,絞痛突如其來,伴隨著一陣咕咕的聲音。
藍焰沒空去分析吃錯了什麼,他三步並兩步,躥到衛生間,重重地拍門:「刀侍衛,洗完沒?」他以為自己可以吼出來。可是開口的時候,卻是抖音。
「嗯。」尹小刀關上花灑。
「快……我不行了!」他惱火極了,當初為什麼不租一套雙衛生間的房子。
尹小刀聽到這句話,心中一凜,以為他遇襲了。她來不及擦拭半溼的身子,披上外衣就跳過來開門。
門一開,藍焰半彎著腰捂住腹部,臉上有細細的冷汗,顫唇說:「我……要上廁所……」
聞言,她放下心來,給他讓路。他急急進去,關上門直奔馬桶。
完畢後,藍焰舒眉一嘆。就差那麼一點兒,真是千鈞一髮。
嘆完後,他坐著暫時不想起來。視線掃過置物架時,有一件東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裹胸布。
藍焰眯了眼,仔細地打量。看得出是厚實的布料,長長地卷著。這麼熱的天,真難為她耐得住。
藍焰試圖回憶剛剛沒穿裹胸的尹小刀是什麼樣子,但完全想不起來——他那會兒只顧得疼。
藍焰洗完手,甩了甩手上的水,再用紙巾擦乾後,過去拈起那件裹胸布。
他的神色是一臉不贊同。現在的年代居然還有用這玩意的,真是山丘都被逼成坑。
他將裹胸布放回原處,出了衛生間。尹小刀端坐在背對他的那張沙發上,聽見開門聲,回過頭來。
「刀侍衛,」藍焰說話有氣無力,「你都沒有水土不服啊?」他自打來了鑫城,就和馬桶結下了不解之緣。
「不會。」
「你吃了幾個艾餈粑?」
「四個。」
「什麼鐵胃,居然屁事都沒有。」難道是他平時吃得太健康了,所以才抵抗不住毒素?這算不算是大廚的悲哀。
藍焰半跌進沙發,一隻手擱在額頭上。
尹小刀看他的樣子很虛弱,便探過身子給他把脈。
他眼皮微微一掀。
以前見她胸前平平坦坦,都把她當男人婆,現下她沒包那層厚實的布料,只罩著外衫,若隱若現之下,還能窺見裡面是座山丘。
尹小刀搭住他的手腕,一言不發。
他將目光移至她的臉。
她也看著他的臉。
「放開我!」他又兇了。
尹小刀鬆了他的手,但還是盯著他。
他脾氣上來:「你幹嗎?」
「閣下在流鼻血。」
「……」藍焰靜止了足足六秒鐘。
然後他抬起手指碰碰鼻子。
再六秒鐘後,他乾笑出聲:「天氣炎熱,虛火比較旺吧。」
藍焰閱片無數,最講究的就是胸型。
他喜歡飽滿、富有彈性的,尺寸大不大,反而次之。
尹小刀常年鍛鍊,胸型緊實堅挺,饒是深色系外衫也擋不住立起的輪廓。
藍焰暗想,這可真是一座好山丘,不大不小,握在他的掌間正合適。趕明兒他或許可以去廚房拿個差不多大的碗抓握試試。
現下重要的事是,他得先止血。
「刀侍衛,給我拿張紙巾。」藍焰仰頭枕在沙發上,口吻平淡,彷彿流鼻血的不是他。
尹小刀應聲遞了紙巾過去。
藍焰接過後,目不斜視。他擦拭的動作很輕、很柔,目光的焦距一直定在天花板的燈罩上。用完一張紙後,他看看紙巾上的斑斑血跡,淡定說道:「明天吃好點兒補回去。」說話間,他再也不往她的胸前打量。
尹小刀幫他丟掉那張紙巾:「我給你開中藥。」
「刀侍衛,」藍焰輕聲慢氣,生怕音量一大,鼻血再度失控,「你別說話,讓我好好睡一覺。」
說完,他緩緩起身,走向臥室。
捱到床邊,他把鞋子一踢,倒了下去。尹小刀在後面跟著:「我給你蓋被子。」她覺得現在的他可能連拉被子都沒力氣了。
藍焰閉著眼,搖了搖頭。他現在什麼都不再去想,只盼著快點兒睡著。
天天看片都沒今晚這麼元氣大傷,果然二次元和三次元是有本質區別的。
「刀侍衛……」他啟口說,「你快去把衣服穿好,彆著涼了。」他可不想失血而亡。
尹小刀身子骨健康,很少感冒生病。聽他難得的善言,她覺得稀奇:「好的。」
她望望他,出去了。
尹小刀把裹胸重新纏上,穿好後,在原地跳了跳。胸前不再晃動,很方便。
然後她又回到房間。
藍焰安安靜靜地躺著。他的姿勢有些僵硬,不似往常那般隨意舒展。尹小刀懷疑他還生了別的病。她輕手輕腳地過去給他拉上薄被,然後靜靜坐到另一張床上。
藍焰開始打呼嚕的時候,繃著的身體終於放鬆了下來。
尹小刀一邊聽著,一邊打坐。她出這趟任務將近一個月了。在蒼城的時候,藍焰遇到的襲擊比較頻繁,到了鑫城之後就很少了。
希望接下來的兩個月不出意外。
藍焰睡到半夜,悶燥不已,熱得直冒汗。他拉起被子掩過頭,不到三秒又掀開。他懷疑空調是不是沒開。房間的空氣燒騰騰的,讓他清醒過來。
他一下子把被子全部踢掉。
尹小刀察覺到聲響,早已坐了起來。藍焰知道她一向淺眠,藉著暗光,望了一眼她那邊:「刀侍衛,你熱不熱?」說著,他擰開床頭的檯燈。
「不熱。」空調仍然在運轉,室內溫度保持在二十五度,的確不熱。
他很兇:「我熱死了,這空調是不是壞了?」不然為什麼他一身汗?
尹小刀平平回答:「心靜自然涼。」
「呸!」藍焰想把拖鞋丟向她。
涼她個鬼!
前一刻,他好像做了一個什麼夢,現在卻想不起來了,只知道很熱、很熱,熱得慌了。他暗暗深呼吸,調整著氣息,告誡自己,心靜自然涼。
尹小刀看他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問道:「閣下不睡覺了嗎?」
藍焰的視線還盯著窗簾:「我愛睡不睡,關你屁事!」
她聽了也不生氣。反正他醒著和睡著對她的干擾都是一樣的。
他研究了窗簾的圖案好一會兒,然後轉眼望向她胸前的一馬平川。那山丘隱約在他的夢裡出現過,白白的,相當有質感。
他脫口問:「刀侍衛,你媽都不帶你去買衣服嗎?」
「這件是母親買的。」尹小刀指著身上的運動衣。
藍焰翻了一個白眼。他真替她未來老公可惜,有那麼一個好胸,卻浪費了。
只是這麼小小幻想了一下她胸部的輪廓,他就感覺鼻腔裡有什麼東西要湧出來了。於是他立即、迅速、果斷轉開思維,開始背誦九九乘法表。
一一得一,二二得四……
倏地,他意識到一個嚴峻的問題:該不會以後他看片都會飆血吧……
思及此,藍焰打算找一個珍藏版的好片來試探一下鼻子的反應。
尹小刀奇怪地看著他突然下床去開電腦。
事實證明,在看片的過程中,藍焰很正常。那個女演員是他喜歡的,胸部白皙,有著蜜桃般的形狀。
他又望了望尹小刀的胸,安慰自己:應該就是虛火旺而已。
一定是這樣。
關於例會的事,李勇華和集團通過電話後,向藍焰說明了情況。
集團要求藍焰必須參加。
藍焰知道後,呵呵笑了笑。
出行的那個早上,天陰沉沉的,一絲風都沒有,空氣中罩著一陣炎悶。藍焰走到廠區停車場,望著遠處的烏雲,打了一個哈欠:「李廠長,那麵包車會不會漏水啊?」最好半路漏水,那樣的話就有理由不到場了。
「不開那輛。」李勇華笑,「我開自己的車過去。」
藍焰眼一抬:「你還有私家車啊?」他一個正廠長,混得還不如副的。
「是啊。」李勇華拿出車鑰匙,「開了五六年。」
從鑫城到蒼城的高速公路途經a市。a市的分公司高層今天也要過去藍氏集團開例會,李勇華和那分公司的主管甲很熟,他看這七座車很寬敞,便約上了主管甲。
李勇華在a市的高速路口載上了主管甲和兩個陪同。主管甲聽到這是藍廠長時,態度頓時奉承起來。
藍焰直想睡覺,眼皮半掀著,毫不掩飾自己的睏意。
主管甲見藍焰愛理不理的樣子,後來就不怎麼攀談了。車上靜默一陣後,藍焰開始呼呼大睡,鼾聲的旋律讓分公司的三個人面有異色。
李勇華見狀,笑著打圓場:「藍廠長工作比較辛苦,累壞了。」
藍焰的頭本來是靠在車窗上的,在車子拐彎之後,晃晃悠悠地轉了個方向,磕向了尹小刀。撞到她時,他嘟噥了一聲,下意識蹭著她,尋找舒適的角度。
最終枕到她的肩上。
尹小刀神色如常,只是往上抬了抬肩,讓他的頭別彎太低。
車上的談話與藍焰和尹小刀都無關。他倆一個睡覺,一個直坐。
途中,藍焰倒是有醒過。
他半眯眼,眼前出現一段優美弧度的頸項,一瞬間,他恍若夢中。後來他視線上移,見到尹小刀的耳郭,便清醒了。
清醒的時間很短暫。沒一會兒,他安心地繼續睡去。
尹小刀靜靜坐著,餘光掃過分公司的陪同甲。她早注意到了,陪同甲一直在暗中打量藍焰。她面上不動聲色,右手則繃成攻擊的狀態。陪同甲的身形很虛浮,她預計自己一招即可擒之。
陪同甲沒有動手,只是隱約露出不滿。他突然憤然和主管甲說起自己朋友的表妹被一富家公子所騙的故事。
他說,那個公子哥兒是個風流情種,和表妹相識於網路,影片戀愛半年後,轉向了現實。公子哥兒前陣子還表示要向表妹求婚,誰料轉眼就不知去向。
他還說,那個公子哥兒,是個混血藍眸。
說到此處時,他看向藍焰的目光更加鄙夷:「知人知面不知心。」
尹小刀一聲不吭,維持著抬肩的姿勢。
主管甲聽完這故事,說道:「騙子到處都是,現實中處的都不一定信得過,何況網路上的。」
「小女孩沒那麼理智。」陪同甲搖搖頭,「我朋友的表妹也是可憐。現在天天抓著那個定情信物,硬是不肯相信自己被甩了。」
「還是太年輕。」主管甲嘆了一句。
「是啊。」陪同甲嚷嚷,「就是騙小女孩的東西,網上幾十塊的紫竹根。」
這時,尹小刀目光閃了一下。
多年前的那個某某,曾贈她一串紫竹根鏈。
饒是陪同甲如何暗示那玩弄表妹感情的公子哥就是藍焰,尹小刀都無動於衷。
過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
她好奇某某和藍焰的關係,但不會執意追問。
快到蒼城時,天空下起了大雨。雷聲過後,藍焰迷迷糊糊地醒轉,抱怨說:「這枕頭好硬。」他說著,還抬手在尹小刀的肩膀敲了兩下,以示不滿。
尹小刀鬆鬆坐姿。
藍焰直起身子,伸了一下懶腰:「李廠長,我們到哪兒了?」
李勇華望了一眼雨霧:「還有半個多小時就到了。」
「到了以後可以吃午飯了。」藍焰早想好了帶尹小刀去哪兒見世面,為此,他昨晚還往錢包裡多塞了幾張現金。
進入蒼城區域後,周邊的燈柱驟然華麗起來。
高速處於沿海路段,隔海相望的城區是聳入雲天的建築物。
窗外滂沱的大雨不停沖刷著車窗,讓外面的景色模糊了許多。雨聲也讓車內陪同甲的牢騷掩去一些。陪同甲和主管甲的話題已經從討伐負心郎轉到抨擊網購假貨氾濫。
藍焰覺得好煩。那兩個大男人,說話嘰嘰喳喳,比大媽還討厭。
相比之下,刀侍衛多乖,多聽話。
就是蠢了點兒。
到了蒼城後,藍焰再也不想聽陪同甲那沙啞的嗓音,怕耳朵長繭,所以主管甲提出請客的時候,藍焰婉拒了。
藍焰寧願看著某個蠢貨大快朵頤,也不想聆聽大老爺們兒的閒話家常。
他跟尹小刀去了自助餐廳,昂貴、高階,一頓下來,是他三天的薪資。
想到這個,他有些懊惱,為何不在自己還闊綽的時候帶尹小刀過來開眼界?
搭乘電梯上去時,藍焰想顯擺一下,故意問:「刀侍衛,你知道什麼叫自助餐嗎?」
尹小刀點頭:「知道。」
「居然知道!」他還以為她是個土包子呢。
「我以前出任務的時候,僱主請吃過。」
「有什麼了不起。」不就請個飯嘛,他都請了她一個月了,「有本事他自己下廚啊。」
「他不會。」
「哼。」藍焰趾高氣揚起來,「雖然這裡的廚師略遜於我,不過還算有水準,放開你的胃去吃吧。」
「好的。」
尹小刀應是應了,到了取餐時,卻一直跟在他的後面。
藍焰回頭:「你不會自己去找吃的嗎?」
「保護閣下是我的任務。」他一離開她的視線,她就不放心。何況這裡是蒼城。
「吃垮我是你的終極任務。」他扯起笑,望著前面的生蠔,「這個吃不吃?」
「好的。」
「這個吃不吃?」
「好的。」
幾輪過後,藍焰不再詢問,直接拿雙份。
以一個廚師的角度來說,他喜歡尹小刀這樣的食客。但作為一個付賬的,他很討厭她的大食量。
尹小刀從不理會藍焰窮不窮,她就是默默地吃。
藍焰看著她的吃相好一會兒,不經意抬頭時,見到迎面而來的幾個人。
有點面熟。
顯然,對方也這麼覺得。走在前面的男人甲走近打招呼:「喲,藍二少,你這陣子去哪兒了?」
果然是認識的,就是想不起是誰。藍焰回以笑容:「出差去了。」
「我還以為你逃命去了呢。」男人甲哈哈幾聲。藍焰被追殺在圈子裡不是新聞。他在藍氏毫無威脅力,大家都好奇到底是誰要對他痛下殺手,也很期待他的結局。
「我看不是逃命,是桃花債太多。」旁邊不知誰插了一句。
男人甲笑得更大聲,引來四方的視線。他瞄向尹小刀,笑得曖昧:「你找的新妹啊?」
藍焰否認得很快:「不是。」舊妹都沒有,哪來的新妹。
男人甲聳肩:「山珍海味吃久了,換換清粥白飯,我明白的。」
藍焰不再和他討論新妹舊妹,他將食物盤往裡移:「你的口水噴到我的牛排上了。」
男人甲臉色一僵,尷尬地退了退:「今兒個我還得應酬,有空再找你。」
「嗯。」藍焰懶洋洋的。
男人甲走了幾步,想起什麼,又倒回來,神秘兮兮地貼近藍焰的耳邊:「我進了很純的新貨,明晚出來玩玩?」
電光石火之間,藍焰終於想起了這是誰。
此人名叫陳孝貴,乾的是非法的勾當——藍焰吸食的貨就是陳孝貴提供的。
圈子裡有一個傳聞,藍彧很疼弟弟,只買上等品。為了能讓弟弟展顏,藍彧多少錢都捨得。傳聞的真假,眾說紛紜,不過,的確有人親眼見到藍彧勸說藍焰戒毒,那樣子就是俗稱的恨鐵不成鋼。
陳孝貴通過和藍彧的合作,一桶一桶地賺錢,偶爾還會免費招呼藍焰過去抽幾下。藍焰初見尹小刀的那個晚上,就是在和陳孝貴的幾個朋友聚眾食樂。
藍焰不動聲色:「看我大哥的意思吧。」
「等你。」陳孝貴笑著拍拍藍焰的肩膀,轉身往裡面走。
藍焰望著陳孝貴的背影,直至不見,最後他嗤了一聲。
尹小刀聽見了陳孝貴的那句低語,繼續將盤子裡的肉往嘴裡塞。此刻劃過她心裡的想法是,如果他可以不吸毒該多好。
下午的例會都是李勇華在彙報,藍焰和尹小刀在旁一聲不吭。
藍彧氣定神閒地坐在上座,目光幾乎一直繞在尹小刀身上。
他回想起和她交手的那天。陽光明媚,萬里無雲,就是在工廠門前,環境不太好。那時筋骨活絡得舒暢,讓他現在仍為之興奮。
他張著五指,握拳鬆開,鬆開握拳。
骨頭處傳來的一陣咔咔聲音令他漸漸按捺不住。
底下的眾人察覺到總裁的情緒異常,全都垂首等待指令。果然,沒一會兒,藍彧就中途離席,並且喚了藍焰出去。
臨走前,藍焰伸手在會議桌的果盤上抓了兩顆糖,放到嘴裡咀嚼。嚼到一半,他吐了出來,嘀咕道:「真難吃。」
眾人為他這舉動冷汗直冒。
藍彧回頭笑了笑,親切問道:「二弟嘴饞了嗎?」
「嘴巴閒不住。」藍焰跟著笑,「試試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