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清晨,日光尚未濃烈,絲絲縷縷的白霧環繞在穹廬山山腰,清澈的鳳尾溪蜿蜒自竹林間汩汩流過,兩岸修篁層疊,清風拂過,嘩嘩作響,愈發顯得山林寂靜,更添清涼。
突然間,溪林深處傳來一聲尖叫,驚起一片打盹的雀鳥,倉皇自林間飛出。
「我……我要淹死了………咳咳……快拉我起來……咳咳……混蛋我咬死你!」
在一面高大的石壁前,溪水匯成一個水潭,潭中有個姑娘正大力撲騰著,四濺的水花中,被她抓住胳膊的季澈臉都黑了。
忍無可忍,他長臂一伸,將她從水裡撈了起來,又將自己的胳膊抽回來,手臂上赫然一圈深深的牙印,隱隱泛著血絲。
該死的慕容七,她居然真的咬!
他不禁惡向膽邊生,揪著她的領子就往岸邊拽,只是表情雖然兇狠,手裡卻穩當得很,水波漾漾,她卻一口水都沒有再嗆到。
水潭底部的石灘漸漸升高,一直到石壁前,季澈才轉身便將她牢牢的禁錮在兩臂之間,自上而下看著她,沉聲道:「是誰一大早就吵著要學鳧水的,嗯?」
慕容七心虛的看了一眼他結實的手臂上那個血淋淋的牙印,看起來真的很疼……
她囁嚅道:「可我就是學不會嘛……」
「你總是不敢放手,又怎麼能學會?既然不是真心想學,我也並不強求,為何又說非學不可?慕容七,你耍我玩麼?」他皺了皺眉,不知心中究竟是不滿多些,還是無奈多些,甚至有些委屈。夏日早晨,難得暑意未起,清涼靜謐,他更想做一些別的,而不是溼答答的泡在水裡。
她的頭更低了,頰邊飛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紅暈,低低道:「還不是因為你……」
「什麼?」他沒聽清。
她倏然抬起頭來,直視他的眼睛,一邊推著他的胸膛一邊恨恨道:「因為你這混蛋一大早就折騰我!我也想多睡一會兒,這麼熱,誰願意出門……」
原來……如此……
他的唇角勾起淺淺笑意,凝視著被困在他雙臂之中的人,淋溼的髮絲粘糊的貼在她臉邊,幾縷晨光勾勒出柔美的輪廓,讓原本就美豔的五官更添幾分剔透空靈。這裡的潭水只及她胸口,因為方才的掙扎,緊身的黑色鮫紗有些鬆散,不斷有晶瑩的水珠從髮梢滴落,滑過修長頸項,精緻鎖骨,沿著雪白肌膚,隱沒在敞開的領口之間。
他眸中的琉璃之色漸漸深濃,笑意卻隱沒了,她的手掌一下一下的推著他的胸口,心跳彷彿也隨之一下一下的急促而熱切起來。
她見推不動他,又改成腳踢,輕嚷道:「你快點讓開,我要回去睡回籠覺,困死了,走開啦……」
他驀然低頭,吻住她的嘴唇,成功的讓她乖乖閉嘴。
起初她還意思意思的掙扎了幾下,可是他的氣息這樣強勢霸道,無處不在,她很快便繳械投降,雙手沿著他的肩背悄悄攀上脖子,輾轉相就。
陽光漸漸熱烈起來,夏蟲鳴聲驟起,他突然彎腰將她橫抱起來,幾步邁過石灘,沿著青石小道,朝不遠處竹林中的精舍大步走去。
她掛在他身上,氣喘吁吁的笑:「季少幫主,白日宣淫……非君子所為喔……」
季澈卻只是沉默不語,手臂收緊,也不知碰到了什麼地方,她驚喘一聲,嗚嗚咽咽的,卻是再也不敢開口了。
一個月前,季澈和慕容七在鴻水幫諸位長老和上千幫眾的見證下,舉辦了簡單又隆重的婚禮,慕容姑娘從此成了季夫人。
新婚第二天,少幫主和少幫主夫人便啟程前往伽葉宮。成親一事早已飛鴿傳書通知了慕容七的爹孃,因為兩家是世交,慕容爹孃對季澈十分滿意十分放心,於是全權指派了慕容久作為代表參加了婚禮。儘管如此,終究是慕容七的終生大事,孃家一定是要回的,更何況捨不得女兒出嫁的慕容王爺此前已寫了不下三封親筆書函,從如何與丈夫相處到婚禮當天穿的嫁衣上要繡什麼圖案,洋洋灑灑,事無鉅細,可謂是字字泣血,句句感概,兩人若不回去見上一見,恐怕慕容爹爹要親自追到中原來。
只是兩人並不急著趕路,一路遊山玩水,但凡慕容七想去的地方,季澈無不應允,遇上風景好的,美食多的,往往還要盤桓幾日,因此西去路線可謂曲折至極,一個月過去,連三分之一的路還沒走完。
季澈多年心事,終於得償所願,再加上兩人新婚燕爾,自然如膠似漆,長此以往,慕容七也有些吃不消了。這次兩人來穹廬山小住,她有心找各種藉口躲開他,可惜收效甚微,到最後總還是殊途同歸。
其實……並不是她不願意,她既然認定了他,怎麼會不想和他親近?只是那種被他掌控為他沉迷的感覺讓她略微不爽而已。慕容七昏昏沉沉的攀著他的肩膀,恨恨的想,想著想著,便張嘴一口咬住他肩,他渾身肌肉微微一緊,隨即更加用力的扣住她的腰,她輕喘一聲,終於再也沒空去胡思亂想了。
正午的陽光被密密層層的竹葉篩得稀薄,投入林中時已並不十分灼熱。慕容七被餓醒了,轉過頭,只見季澈還在沉睡,竹影斑駁,讓他的五官看起來更加深刻,微抿的薄唇凌厲依舊,唇角卻多了幾分溫柔況味。
她伸出手指,自他鼻尖緩緩而下,劃過嘴唇,下巴,喉結,鎖骨,最後落在胸前,還待往下,卻被他一把握住。
季澈不知什麼時候醒了,琉璃般的眸中帶著三分慵懶三分深邃,目光復雜的將她望著。
她也不害怕,嘻嘻地笑,順勢與他五指交握,趴在他胸口,軟糯糯的說道:「想什麼呢?」
他伸手掠了掠她散落的髮絲,沉聲道:「方才做了一個夢。」
「什麼夢?」她似乎很有興趣。
他的手掌移到她光滑的後背肌膚上摩挲,卻沒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道:「七七,你怎樣也學不會游水,如此怕水,究竟是為什麼?」
「我怎麼會知道?大約是天生的,上輩子就和水有仇呢。」她很享受的微眯起眼睛,像一隻懶洋洋的貓咪。
她果然不記得了……
七歲那年,季澈第一次見到慕容七。
那天,他正按照幫主季芒佈置的功課,在鴻水幫本部後面的淺談中練習屏息之術。鴻水幫的內力十分獨特,屏息之術即為內力修習的法門,一旦修成,可在水下游動自如,一炷香內都不用換氣。
內力正自體中充盈之時,他隱隱聽到季芒的千里傳音:「阿澈快上來,來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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