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久急忙退後,一臉傷心欲絕:「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們明明說好打架不打臉的。」
話雖如此,慕容七耳根處一抹淡淡紅暈卻沒有瞞過他的眼睛,他的目光深深,眼底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來。
他到底還是迴歸了正題。
季澈雖然留在蘭若的使臣驛館中,慕容久卻並不清楚他在做些什麼,只知道他早出晚歸,十分忙碌。
「似乎是鴻水幫的眼線發現了什麼,他一直在調查。今天臨行前,他突然來跟我說要進宮去救個人,然後就走了。」
「救人?」慕容七皺了皺眉,「魏南歌?」
「他沒說是誰,我猜的。」慕容久沉吟道,「不光是因為今晚出事的是魏南歌,而且他前兩天同我喝酒時曾經說過一些話。」
「我說我那妹子挑男人十分沒有眼光,這輩子恐怕嫁不出去了。他卻說,如今殷紫蘭貴為皇后,魏南歌心結已解,這人雖然困於往事略顯迂腐,其實人還是不錯的。」他說著看向她,似笑非笑道,「他倒是替你考慮周全,只是你如今還喜歡魏大人麼?」
慕容七愣了愣,還沒有分辨出心中究竟是什麼感觸,慕容久又開口了:「聽說你和鳳遊宮的鳳淵交情不錯?」
她皺眉盯著他。
「這人不適合你。」慕容久伸出修長的手指點住她的眉心,「雖然他長得很好看,但他的野心太大,你玩不過他。」
他的話讓她倏然想到幾個時辰前月下那抹紫衣,貴為公主的少女握著他的手,那個人的溫柔和深情,從來都是有目的的。
「這一點我和阿澈的看法一致,雖然我覺得魏大人也不怎麼適合你,不過這兩人中間選的話,還是魏大人好了。」說著他又湊近過來,「還是說,你有別的人選?說出來讓哥哥幫你參謀參謀?」
慕容七隻覺得心下愈加煩躁,手裡匕首又抬了起來:「正事還沒說完,你又開始胡說八道。」
「說完了呀。」慕容久委屈的攤了攤手,「我目前知道的就是這些,現在只能一邊暗中調查一邊等阿澈傳回訊息。至於你嘛——要不是為了你,阿澈也不會去找魏南歌,你自己看著辦咯。」
慕容七緩緩放下匕首,半晌才道:「我陪你一起等。」
「乖。」慕容久眯起眼睛笑了起來,活像一隻狐狸。
大酉使臣失蹤的訊息並未傳開,第二天一早,陸續有人辭行離去。汗王自始至終都未定下惜影公主的婚事,許多使臣急著回去另商對策。
辭行的人中,也包括蘭若伽葉宮的公子緋衣。只是公子緋衣走了,慕容兄妹卻留了下來。
這一天,季澈並沒有訊息傳來,慕容七卻去找了一個人。
衛棘。
或者說是,班惟棘。
這次她沒有進王府,而是請衛乾送了口信,約衛棘在府外一處隱蔽的茶肆見面,衛棘並未準時而來,等他到的時候,慕容七已經換了第三壺茶。
「抱歉,宮裡有事耽擱了。」
慕容七也不含糊,直問道:「大酉使臣失蹤的事?」
「你知道?」衛棘十分驚訝,隨即又搖頭,「此事尚未有定論,切莫聽信傳言。」
「我就是來找你打聽訊息的。」慕容七替他倒了杯茶,「小衛,你可知那晚發生了什麼?」
「那晚我並未在現場,並不知詳情。」
「那總有聽說過什麼吧。」她緊追不捨。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道:「事關宮中機密,我不能說。」
他雖年少,做事卻十分穩重,極有原則,慕容七早就料到要問出訊息沒那麼容易,轉了轉眼珠,用略帶委屈的語氣嘆氣道:「你不是說把我當做姐姐麼?連姐姐也不能說麼?」
衛棘疑惑的望著她:「你要知道這件事做什麼?」
「那個……我畢竟是大酉人,這件事關係到兩國邦交,我關心國家大事,怕此事會連累邊關數萬百姓。」她順口胡謅了一個理由,只因她知道衛棘這種萬事講原則的人,若是被他知道自己與魏南歌交情不淺,屆時再想從他口中套話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這次衛棘果然沒有再一口拒絕,沉吟片刻道:「暫時還不至於會有影響,但若是一直查不出真相,卻也難說。」
慕容七聞言倒是一愣,兩國邦交什麼的不過是信口胡謅,竟然真的有這麼嚴重?
「使臣失蹤的具體細節我不清楚,有些事也確實不便告訴你。我身在白朔軍中,宮中之事本與我無關,但此次卻接到父王徹查此事的命令,是因為那晚之後,有人發現南部天河城營地的佈防圖隨大酉使臣一同不見了。」
白朔南部的天河城,是距離大酉最近的一個邊城,距紫霞關不過百里,有重兵駐紮把守,是白朔的邊防重地。
這件事,慕容七也是第一次聽說,心裡一合計,吃驚道:「你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衛棘打斷她,「此事不要再提,不過另外有件事,我覺得應當告訴你。」
「你說。」
「那天三哥帶著小梔和那個叫鳳淵的男人進宮,鳳淵和汗王談了大半夜,最後汗王非但撤銷了追捕殺令,還以上賓之禮相待。如今他住在赤月宮中,時時與小梔相伴出遊,汗王也並不阻攔。」他一邊說一邊看著慕容七,目光度量,似乎在判斷她的反應。
慕容七知道他在想什麼,輕輕一笑:「如此看來,他也算得償所願,挺好。」
她能猜得到鳳淵和班惟蓮談了些什麼。她雖不能斷言鳳淵對小梔一絲真心都沒有,但對他這樣目標堅定深謀遠慮的人來說,和大汗談交易,顯然比談感情更有效。他的憑恃,除了他的身份,還有他背後的雍和軍,或許再加上傳聞中財富無數的洛涔地宮,至於小梔的心意,不過是加重了他的籌碼,是他達成最終目的的跳板罷了。
而身為一國之君的班惟蓮,會做出那樣的轉變,考量的也絕不會只是女兒。
衛棘似乎輕輕吐了口氣:「你能這樣想就好。」
他所理解的「得償所願」一定和慕容七所說的不同,但她也不會再解釋,只是低下頭,笑而不語。
一笑泯恩仇。
她與鳳淵的糾葛,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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