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淵留在鴻水幫的那幾天確實十分安分,每天老老實實地替慕容七運功除蠱,沒出過什麼岔子。慕容七按照他說的法子一邊服藥一邊抹藥膏,肩膀上的蓮花印記也越來越淡,那些莫名其妙的夢也不再出現了。
鳳淵每天要用真氣將慕容七體內的蠱蟲引導到相應的穴位才能用藥,而這個時間又長達三個時辰,因此兩人可謂抬頭不見低頭見。起初兩天,慕容七半分也不搭理他。鳳淵也挺識相,她不說話的時候他同樣安靜,偌大的一間屋子,大多數時候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
可兩天下來,慕容七就覺得有些難受了。
於是第三天,她決定勉為其難地和他說兩句話。
午時過後,將花蠱引導歸位,鳳淵收納內息,剛將手掌從慕容七背上移開,便聽她突然問道:「你明明會武,為何那時候會內息全無?」
鳳淵愣了愣,笑道:「你肯跟我說話了?」
「少廢話!」
「你我相遇之時,我確實沒有半點內功,你又沒問我以前會不會,或者以後會不會。」他的目光很無辜,「我並沒有騙你。」
慕容七皺了皺眉,那時候他的脈息比普通人還要弱,自己便理所當然地認為他不會武,只是這番話,卻是狡辯。
她想了想,又問道:「走火入魔?」
「嗯。」
「如今恢復了多少?」
鳳淵杏眸一彎:「你是在關心我嗎?」
「不是。」慕容七斷然否決,「我只是關心你是否有力氣幫我運功除蠱,若是半途而廢,倒霉的豈不還是我?」
鳳淵聞言,輕輕地嘆了口氣:「這個不必擔心,雖然有時還會發作,不過替嫣然除蠱的力氣,無論如何都是有的。」
慕容七不置可否:「你這功夫太過邪門,一走火入魔就武功全失,趁早別練了。」
鳳淵一愣,頓時失笑:「這是師門秘密,不過……」他微微往前傾身,低聲道,「嫣然要是想知道,我可以……」
「我不想知道。離我遠一點。」她一巴掌把他的臉拍開,手掌卻在觸到銀面具的時候停了停,心裡一動,指下用力,已經將他的面具揭了下來。
面具背後的臉英俊完美,除了額角的幾道紅痕,幾乎找不到瑕疵。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卻只是閉口不語,他便也任她看著。半晌,慕容七轉開頭咕噥了一聲:「走火入魔還能毀容,倒是聞所未聞,也真捨得。」
鳳淵奇道:「容貌身體皆是皮囊,為何捨不得?」
她忍不住答道:「你們這樣的男人,難道不是自戀得不允許任何人褻瀆自己的容貌什麼的……」
「你們?你說的是信郡王?」鳳淵的笑容更歡了,「我這粗陋的相貌又怎麼能和王爺相比?不過,只要嫣然喜歡,總算還有點用處。」
「我一點也不喜歡!還有,我說過了別靠過來,你別得寸進尺!」
「蠱蟲只能在穴位停留半個時辰,還需及時用藥,不如讓我替嫣然……」
「滾!」
將鳳淵趕出房間之後,慕容七如往常一樣抹上藥膏,換了衣服走出房間,卻見清風朗日下,方才那個紫衣男子正站在廊下的薔薇花叢裡。
他雖然已將面具戴上,但哪怕只有一個背影,已是風姿不俗,難怪這兩天慕容七總覺得自己住的院子裡,丫鬟比平常多出了一倍。
「鳳宮主還有事?」
鳳淵聞言轉身,笑道:「難得嫣然肯與我冰釋前嫌,這幾日我一直想出門逛逛,趁著今日,邀嫣然做個嚮導可好?」
「哪有冰釋前嫌?」她皺了皺眉,「要去逛街,讓臨西陪著不就行了?」
「季幫主日夜差人守著,我們至今還未出過客院。」鳳淵無奈地嘆了口氣,「若有嫣然做伴,想必就能出門了。」
慕容七哼了一聲:「我沒空。」又道:「即便有空,也不想和你做伴。」
鳳淵也不生氣,只是道:「那也無妨,反正我也無處可去,在這裡等著就是,說不定什麼時候嫣然覺得悶了,會想要出去走走。」
「……」
她的臉黑了黑,轉身進屋,當著他的面將門重重地合了起來。
半個時辰之後,她估摸著鳳淵該走了,正想出去找些東西來吃,可是一開門,卻一眼又看見了薔薇花叢中那抹紫色衣影。
鳳淵正坐在花架下看書,身邊一個小几,几上擺著茶具,一個小丫頭正粉臉微紅地替他斟茶。聽到開門的聲音,他抬起頭,嘴角微微勾起,她幾乎能想象得到他面具後那張臉上的神情,那種沒有任何瑕疵的,溫柔完美的笑容。
她覺得十分心煩。
正想再次把門關上,她想了想,又改了主意,轉身朝鳳淵走去。
「鳳宮主有美人香茗相伴,看起來很是愜意嗎。」
鳳淵眨了眨眼睛,十分委屈道:「這些並不是我要她們拿來的,若是嫣然不喜歡,我這就讓她們都撤下。」
說著,他便站起身來,作勢要將那小丫頭攆走,慕容七伸手一擋,道:「算了,你既然要逛街,便跟我來吧。」
慕容七難得穿一回女裝,雖然是極簡單的樣式,可她身材高挑容貌又惹眼,再加上身邊又有鳳淵做伴,因此兩人一路走來不斷地有人回眸駐足,時間一長,慕容七便覺得很不自在。
鳳淵倒很是鎮定自若,慕容七到哪裡,他就到哪裡,她走得快,他也走得快,她停下看一眼路邊的小攤子,他就默默地陪在她身邊,直到她在一間小飯館門前停下。
飯館二樓斜挑著一面寫著「漁」字的青布旗,除此之外別無裝飾,顯得十分普通。慕容七回頭問道:「鳳宮主,你餓了嗎?」
「我只要看著嫣然……」
「你想說我秀色可餐嗎?」她打斷他,「這句話,我早就從小久那裡學來哄小姑娘了,已經沒有新意了。」
鳳淵聞言,輕輕咳了一聲:「看來我得向信郡王多多學習,再接再厲才是。」頓了頓,又道,「我其實很餓,累了一早上,還滴水未進。」
慕容七點點頭,轉身走了進去,一坐下便招來小二:「聽說你們今天有新鮮的江豚出水?」
小二很熱情:「看來姑娘是本店的老客人哪!可不是,一早船隊回來,出水了好多鮮貨,運到洛城可要賣十兩銀子一條,咱們這兒只要一半價,姑娘可要來一條?」
「好,揀個頭大的,一半清蒸一半燉湯。」她又熟門熟路地點了幾個河鮮,然後轉頭問,「鳳宮主,你喝酒嗎?鴻水幫自釀的九曲飲,連慕容錚都讚不絕口,值得一嘗。」
對於當今皇帝,她向來毫不避諱地直呼其名,鳳淵見怪不怪,只是她最近對他一直是愛答不理,這回多說了幾句,他竟有些不習慣,想了想才回答道:「雖不勝酒力,不過小飲幾杯還是可以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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