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埋伏
雙桅白帆的客船在甸江上來來往往的各色行船中並不顯眼,每天,各大港口都有這樣的客船出發,沿著綿延水路駛向沿江各個城鎮。
慕容七趴在船舷上,看著落日一點一點沉入江面,又端詳了一陣泛著金光的寬闊江面,疑惑道:「還不靠岸嗎?難道想暗夜行船?」
身後有人回答:「後半夜有風,趁風勢,明天一早就能到海勝浦。」
海勝浦是大名鼎鼎的鴻水幫江心洲大本營,而此刻,正靠在視窗懶洋洋的擦拭手中短槍的黑衣男子,正是鴻水幫的少幫主季澈。
慕容七聞言回頭看了一眼,隨即輕哼一聲,轉頭繼續盯著遠處低垂的灰雲。
「都三天了,還沒有消氣嗎?你累不累?」季澈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放下手裡的「雷椎」。
「不累。」慕容七撇了撇嘴角。
「好,你不累,我累了。」他也不多話,單手撐住窗框,輕巧地從視窗飛身而出,落在她的身後。
「七七,魏南歌心懷不軌,不是我們故意瞞著你,而是怕你知道了他的目的之後,做出什麼衝動的事,那麼整個計劃就會前功盡棄。」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她哼了一聲:「我才不會,你們小看我!」
他沉默片刻,道:「你喜歡魏南歌,不是嗎?」
喜歡就會在意,在意就會失去冷靜,換成誰,都一樣。
「我……」她一時語塞,咬了咬唇,嘴硬道,「我才沒有喜歡他!」
季澈也不說破,靠在她身邊的欄杆上,抬頭望著暮色籠罩的天空,輕道:「那就好。」
她忍不住轉過頭看他,江風吹起他的髮尾,翻飛的銀色流蘇柔柔的擦過她的手背。她有些感激他的不追問,嘴上卻不饒人,惡狠狠地說道:「你們要是再敢合起夥來看我的笑話,當心我翻臉不認人!」
季澈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也有事瞞著我,彼此彼此。」
慕容七再一次地語塞了,和太子慕容錚之間的約定,她結結實實地瞞了他,還瞞了很久,她一心要守諾,卻不料慕容久的字典里根本沒有「守口如瓶」這個詞。早知如此,她還不如早些對季澈坦白。
想到這裡,她頃刻間忘了不久之前剛下的決心,回他一個諂媚的笑:「那以後,咱倆之間誰都不要有秘密,行不行?」
夕陽的光芒帶著江水的水汽,潤潤地在她頰邊暈開,他怔了怔,似乎想到了什麼,看她的眼神有點躲閃,最終別過頭去,模模糊糊地「嗯」了一聲。
慕容七也沒有在意,她一向覺得,自己人的事情都好解決,眼下不好解決的,是另外一件事。
——儘管有緩解蠱毒的藥丸,可畢竟不能根治,那朵重瓣蓮花還在後頸妖嬈地盛開著,不知道能堅持到何時。
明明輸了,卻不履行承諾,她實在低估了鳳淵不要臉的程度,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虛與委蛇,直接動武才是對付賤人最好的辦法。
她擰著眉,正思忖著要怎麼把那個王八蛋找出來,耳邊又響起季澈的聲音:「鳳遊宮在京城的幾個大鋪子和倉庫,我都已經派人端了,往來京城的商船也不會再接鳳遊宮的單子,只要鳳淵還想做遼陽京的生意,應該很快就會出現。」
她怔怔地回過頭來,正對上他幽深的眼睛。他低著頭,離得很近,她甚至沒有注意到他是什麼時候轉過身的,但這樣的距離她一點也不排斥,他給她的訊息真叫人驚喜。
她忍不住抱住他的胳膊,喜道:「阿澈萬歲!」
他略略退了退,淡淡道:「胡說什麼?萬歲在宮裡。」
「慕容錚還當不起我這一聲萬歲呢!」慕容七皺了皺鼻子,隨即又將他拉近,湊在一處道,「咱們來合計合計,等捉到了鳳淵,我一定要這樣這樣,那樣那樣,到時候一定要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哦呵呵呵……」
她自顧自喋喋不休地說著話,溫熱的氣息拂在季澈的臉上,有些淡香,有些微癢,讓向來淡定的季少幫主耳根也泛起淡淡的紅暈,往後躲了躲,被拉回來,往旁邊躲了躲,又被拉回來,躲不開,只好專心聽她說話,漸暗的天色適時地掩住了他越來越不自在的神情。她說了什麼,他已經有些心不在焉,只漫無邊際地想著,既然她說要彼此坦白,那麼有些話,是不是找個機會說清楚,會比較好些?
後半夜果然起了風,船借風勢行得飛快,慕容七躲在船艙裡,朦朦朧朧地剛要進入夢鄉,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順風而來的嘈雜人聲。
「大半夜的,吵什麼……」她嘀咕著翻了個身,但立刻坐起身來,迅速摸出枕頭下藏著的匕首,輕叱道,「誰?」
黑暗的角落裡閃出一道輕捷的身影,迅速點上了燈,沉聲道:「前面有船觸礁,堵了河道,一時走不了,這附近有個廢棄的小港口,我們要就近停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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