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幾個人推杯換盞,半年再相逢,好像每個人都變了個樣,我也變了,大家都慢慢長大了,離開家走入大學,專家說大學是半個社會,我感覺大學是半個妓院,這邊嫖客那邊拉皮條的,大學摸著你腦袋溫柔道:我會為你負責的,那誰,給她個畢業證讓他自由吧。
大鵬一喝就高,三瓶啤酒下去他的西裝快成迷彩服了,他仰在椅子上笑道:「你們幾個還有誰是處男。」
我和李偉化石情不自禁舉起手來,高振本來是興沖沖的想跟我一起舉手,可舉到一半就思考了一下放下了,然後自罰了一杯說:「我一時衝動鑄就了錯誤,可惜可惜。」大鵬拍拍他肩膀道:「這不是錯誤,這是榮耀,哈哈……」
還沒笑完大鵬吐了高振一身,高振一腳把他踹後面:「榮你嗎了比。」而後趕緊皺著鼻子脫衣服。聞著大鵬酸中帶臭的胃液酒精,我叫服務員,那小姑娘顫顫巍巍伸進頭來:「請問有什麼需要的嗎?」
「把這個拖出去洗乾淨了再扔回來。」我對小姑娘說道。
那小姑娘好像是龜仙人轉世,聽完我的話又把頭縮回去跑了,我們就這麼不像好人?
大鵬趴沙發上睡著了,我們幾個繼續喝,不知道喝了多久,夜幕滾下來了,我的腦袋也微微發暈,他們已經不像話了,笑的哭的跟臺灣回覆了似的,高振平日裝出來的穩重形象此刻一塌糊塗,他扶著酒瓶子指著我說:「章,章清,你知道我和我,我老婆怎麼,怎麼認識的嗎?」
我搖搖頭,他笑了:「在,在他孃的網咖認識的,我,我跑錯廁所了,看到她,她的小褲衩了,她就,就tm說要我為她,負……責,我操,我他媽還看,看過鬆島楓小褲衩呢,怎,怎麼不讓我為,為她負責,狗日的……」我覺著他最後那三個字很有深度。
幾個人趴在桌上一人一句,大鵬不知什麼時候又醒了,他提著褲子站在窗臺前就尿,尿了會我告訴他:大鵬,你褲鏈忘了拉開了。大鵬回過頭噢了一聲沒理我,怎麼我在網上見的2b事能讓他幹出來?
他們說了很多事,很多事,我也說了很多,但到後來基本上都是我在說,因為他們都趴下了,我站起來揉揉發疼的腦袋,點了根菸去廁所,路上低著腦袋沒注意撞在一人身上,嘴上的菸頭燒到我鼻子,一陣疼痛,我疼極而怒張口就罵:「你狗日的瞎眼了。」我本以為那人會回罵或者給我一腳,但我沒聽到一點動靜,我一抬頭看到一張臉,一張好像很熟悉的臉,知道聽到他叫我名字我才猛然想起來:這是我們高中班主任。
高中班主任叫魏成才,他是我為數不多的尊敬的老師之一,高中那會教我們語文的韓軍和數學的魏成才,都是我比較喜歡的那類老師,尤其韓軍,人長得帥又有男人味,可氣的是講課還精彩,於是成為我們那時候不少女同學的夢中情郎。
一個好老師不是跟同學裝逼鬥狠筆誅口伐,也不是跟同學嬉笑玩鬧混不在意,而是能踏踏實實盡職盡責,魏老師就是這麼一個好老師,他每天早晨五點就起,和我們一起出早操,儘管我們會想盡辦法偷懶,也會得到他懲罰,但看到他無論酷暑,都堅持五點起,我心裡總是在想一句話:中國好歹有兩個好老師了。
魏老師拍拍我的肩膀:「章清,你怎麼在這。」絲毫沒在意我剛才的粗口,我心裡一陣歉疚:「魏老師,好久不見,我們今天在這喝酒,您怎麼在這。」
魏老師扶了扶他的大框眼鏡:「呵呵,今天親戚來了,在這喝點,你們都有誰,我去看看,哎,半年了,也不知道給老師打個電話。」聽到這句話我心裡發酸,雖然中國百分九十九的老師都是賺錢的,但總有那百分之一是當老師的,並且還讓我們遇上了,可我們竟然一點都不想著慰問下,我低下頭帶著魏老師往包間裡走,進去那一刻我使勁吼了句:都給我起來。
魏老師看到眼前一幕輕輕拍了拍我:「別叫他們了,你知道他們家都在哪麼,咱給他們送回去吧。」
我點點頭,他笑道:「不用不好意思,呵呵,我也上過大學,我也懷念過高中,我能理解,咱倆給他們送回去吧?」
後來我們兩人分批給他們運回家裡,和魏老師分別之前他給我說了一句話:你們混得好我就高興,忘不忘我這個老頭子無所謂了,當然最好能記得我。
我聽完鼻子發酸重重給他鞠了一躬往家裡走去。
有些人有些事兒,你是忘不掉的,即使你哪天植物人了,你意識裡依然明白:曾經有這麼個人對我做過這麼些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