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毀容

在寬敞的大臥室,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幅相片。框裡的照片就是那天在天都影棚的抓拍。

曾唯一慢悠悠地起床,伸了個懶腰,掀開被子,準備起床。

她渾身赤裸,隨意從床上扯了空調薄被裹起來,走到衣櫃旁,開始挑衣服。

曾唯一以前穿衣服是一個月換一批,如今「攀」上了大款,週期也從一個月改成了半個月。不過最近她把精力花在了minico身上,衣服也由紅豆親自設計和裁剪,曾唯一很喜歡。

此時門正好被人開啟,紀齊宣走了進來。

曾唯一頗為吃驚地問:「怎麼又回來了?」

紀齊宣坐在床上,不肯說一句話。對於紀齊宣的愛理不理,曾唯一已經忍無可忍了。她和紀齊宣,除了床上的時候,彼此之間互動默契外,其餘時間他總是不冷不熱。只要她不跟他說話,他便也一句話也不說。

曾唯一咬牙切齒地走過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紀先生!」

紀齊宣疲憊地抬起眼簾,靜默地看她,那眼神說不上柔,只能說得上是認真。曾唯一被紀齊宣如此一看,原本噴泉式的抱怨一下子收水乾癟了。

紀齊宣突然握住曾唯一的手,讓曾唯一吃了一驚。他今天有些反常,而且反常得讓她心驚肉跳。

他抬起曾唯一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個輕吻。柔柔的嘴唇觸覺,如一道輕電流貫穿曾唯一,她竟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紀齊宣低頭凝視著握在手中的手,似在沉思,又似在發呆,他看了許久,終於抬起了雙眸,問:「一一,我有點累了,是不是該歇一歇?」

曾唯一頓時一凜,腦子突然短路。她有多少年沒聽見他這麼叫她了?追憶起來,幾乎快要忘記那一刻了。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輕柔地喚她,一一。之後她解除婚約,從他家搬出來時,他就靜靜站在門口,她向他說再見,他只說:「曾唯一,再見。」

他為何又突然喚她一一?曾唯一心裡有不好的預感。然而她還來不及問,紀齊宣便吻住了她,狂捲風刮過一般不斷地索取,曾唯一身子一震,不知所措地抵在紀齊宣的胸前,努力適應著即將而來的歡愉。

這一戰足足持續很久很久,曾唯一實在餓得前胸貼後背,無力呻吟了。

她狠狠地啃著趴在她身上的紀齊宣的肩膀,抱怨:「你禁慾很久了嗎?累死我了,還有,你弄疼我了。」

紀齊宣抱住曾唯一,一聲不吭。他的沉默讓曾唯一提在嗓子眼上的心又上來了,她試探地問了一句:「你……你怎麼了?」

紀齊宣把頭埋在曾唯一的胸口,還是一言不發。

曾唯一不放棄地繼續問:「親愛的,你怎麼了?」

曾唯一這人吃軟不吃硬。就因為紀齊宣那句「一一」,她的心就化得跟水似的,也開始對紀齊宣溫柔起來,更甚至用上了曾經的愛稱。他叫她一一,她叫他親愛的。

紀齊宣低沉地說:「一一,今天出了點事。」

曾唯一的心當下一沉。

「朱孝明找我談生意,陪同的是關心靈。」

一提到關心靈,曾唯一的眉毛就不自禁上挑,這事兒肯定跟那不安分的女人有關。

「她為了我,毀容了。」紀齊宣抬起頭來,一字一句對曾唯一說。

她為了我……毀容了。只有七個字,卻已經把曾唯一震撼到無以復加。她愣怔地看著紀齊宣,他告訴她這些,是想說明什麼?難道是讓她離開?

紀齊宣並沒有繼續說了,他只是疲憊地閉上眼睛,苦澀地說:「一一,我終於知道你的冷漠了。」

曾唯一聽到紀齊宣這句話,很是詫異。她知道他所指的冷漠是什麼,她不置可否:「她現在在醫院?」

「嗯。」紀齊宣遲緩地說,「你說我要不要對她負責?」

「你想嗎?」曾唯一眼底有一閃而過的無措,但終究歸於平靜。

「你說,她愛我嗎?」紀齊宣終於睜開雙眸,離開了曾唯一的懷,閃身去了另一邊躺著。

曾唯一無法回答,更確切地說,她心裡是太過複雜而不知如何回答。她不瞭解關心靈,也不瞭解他們的過去,但就紀齊宣這種人而言,她想,沒有哪個女人能不心動。

她不知道,關心靈會不會也是個例外。

「她怎麼為你毀容的?」

「我和朱孝明約在富豪酒店見面,關心靈是他的女伴。商談結束後,一個女人拿著一個瓶子走過來,朝我潑硫酸,她眼明手快擋住了。」

幾乎是一瞬間的事,然而卻可以改變在場所有人的命運。

因為這件事,朱孝明跟關心靈的關係必然將會結束,而紀齊宣和她曾唯一的現狀也會因為他的良心譴責而告吹,關心靈會重新坐上她原來的寶座,只是失去容顏罷了,卻得到更多。

曾唯一嗤笑一下,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比她狠,如果在場的是她,她斷不會用自己臉去擋,她曾唯一這一生最在乎的除了她兒子,就是這張她引以為傲的臉,她怎麼能容許自己毀容?

「所以是要離婚嗎?然後你娶她進門?」曾唯一也半躺在紀齊宣的旁邊。

「你有什麼建議?」紀齊宣緊盯著她的雙眸。

最終的決定,還不是掌握在紀齊宣的手裡,她曾唯一有何主動權可言。

她靜靜凝視紀齊宣,等待他的答案。紀齊宣並未迴避她,目光凜然相對。

她不說話,他也不語。曾唯一無奈,準備起床,卻被紀齊宣拽住了。曾唯一略有倔強地瞪紀齊宣,很是不滿:「紀齊宣,你到底想怎樣?」

「陪我去趟醫院吧。」紀齊宣看著她,眼神柔和了許多。

曾唯一甩掉他的手:「沒興趣。你自己去吧。」她起身,從衣櫃裡抽出一條連衣裙,走進浴室去換。

浴室內,曾唯一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胸前有幾道吻痕,不深卻也不淺,足以讓人發現。她盯著這些吻痕發起了愣。紀齊宣一般不會這麼粗魯,就算以前留下吻痕也是他淘氣故意弄出來的。她不怪他,她知道他心裡在掙扎。找個愛他的女人,確實比要她要幸福。

她不會為了紀齊宣捨棄自己的臉,這是絕對的。她想紀齊宣也深知她的為人,所以他才會這麼掙扎。曾唯一明白紀齊宣的想法,可她還是抱著僥倖的心理。

她賭,紀齊宣還是會回到她身邊。以前她與關心靈不相上下,她沒有勝算,如今,她依舊面若桃花,而關心靈恐怕是慘不忍睹了。哪個男人願意和一個醜女過一輩子?更何況像紀齊宣這樣的公眾人物?

這就是她的僥倖,即使邏輯再不合理。她不信,紀齊宣能捨棄她去選擇那個容貌盡毀的女人。

曾唯一穿戴好以後,從浴室出來,但見紀齊宣已穿好褲子,屈身坐在靠窗的床椅上,手裡夾著點燃的煙。空中瀰漫著菸草味,對曾唯一而言,說不上討厭,卻也不喜歡,只覺得壓抑。曾唯一走至他身邊:「你什麼時候去醫院?」

「待會去。」紀齊宣把手上的煙按在菸灰缸上,起身準備穿衣服。不想,曾唯一擋在他面前,並且沒有挪開的意思。

紀齊宣挑了下眉,曾唯一仰著臉,認真地問他:「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吧?」她的語氣不是完全的肯定,而是有些賣乖。

紀齊宣驚愕了,然而他收斂得很好,他勾住曾唯一的臉:「你這麼美,我當然不會離開你,愛你疼你還來不及呢。」

他的態度輕浮,辨不出他的話是真還是假。曾唯一雖有些忐忑,但她當下也得出了一個結論。

至少,她的美貌,還能挽留住他。

曾唯一不喜歡把事情想得過於複雜,她覺得如果一件事要刨根究底,得到的答案也許還不如不知道。所以她從來不去問林穆森當年為什麼要放棄她,也很少讓「林穆森」這三個字出現在她的腦海裡,而她的驕傲也讓她不會再接受回頭的林穆森。這些年來,她過得雖然沒心沒肺,但至少是快樂的。沒有思想負擔,心裡只想著怎麼去享受生活。

曾唯一調整了笑容,為紀齊宣穿好衣服,還順便摟住他的腰,撫摸著他的背:「早點回來,不然我會吃醋的。」

紀齊宣的背肌明顯有些僵硬,他注視著曾唯一的臉:「我突然很想看看你吃醋的樣子。」

曾唯一再也笑不出來了。她面色一凜,低沉地說:「最多一晚可以不回家,明天要是還不回家,我帶兒子私奔。」

曾唯一的「吃醋」反應還算大度,容許他一晚上的出軌。

「我明晚回來。」紀齊宣說罷,門就「啪」的一聲,關了。留下來的曾唯一撇了撇嘴,給紅豆打了個電話:「紅豆,關心靈似乎毀容了。合同問題——」

「唯一姐,你居然這麼淡定?現在媒體可是瘋了,都在轟炸這件事。」

曾唯一頓了下:「有這麼嚴重嗎?」

「你自己看電視或者上網,聽說關心靈傷得很嚴重。」

曾唯一撂下電話,跑到書房開啟電腦,搜了下關心靈,果然,各個網頁都是同一件事:名模關心靈為前男友自毀前程。

明星是靠臉吃飯的,據整形醫師和皮膚科專家確認,關心靈的臉無法再修復到原來的樣子,潑上去的硫酸濃度太高,臉部被深度燒傷,頸部還有胳膊處也有大大小小的燒傷跡象。幸好當時關心靈戴著太陽鏡,眼睛部位沒受到任何傷害,是不幸中的萬幸。

目擊者闡述,當時紀齊宣和朱孝明剛準備握手告別之時,一位著花衫的時尚女子衝了過去,手裡拿著的玻璃瓶裡的透明液體直接潑向了他們。很神奇的是,關心靈居然能感應到是朝紀齊宣潑去,當即閃在紀齊宣面前擋住……

許多網友評論這事太過詭異,第一,怎麼好端端有個女人朝紀齊宣潑硫酸?為情?紀齊宣的情感史很乾淨,為利?紀齊宣的公司以及他本人並無不良記錄。第二,關心靈似乎預知受潑的是紀齊宣,最最重要的一點,朱孝明應該知道關心靈和紀齊宣的關係,為何要把她帶來?廣大網友紛紛猜測,有說這是關心靈為了挽回紀齊宣使的苦肉計,也有人說是朱孝明想害情敵結果把自己情人給害了,還有網友說其實紀齊宣是個花心男,這位女子被他慘遭拋棄,精神失常暴走……這些猜測還真是讓曾唯一大開眼界。本來她根本沒想那麼多,只覺得這件事有點不自然,如今被他們一分析,才發現還真是疑點重重,她不認為關心靈會條件反射的出於本能去保護一個人。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人天生就是自私的,在危機面前,大多是自保為先,更別說會為了個傷害過自己的男人奮不顧身了。

事件在不斷更新中。本來曾唯一是打算去紅豆的店裡幫幫忙,因這件事,她乾脆蹲在電腦旁,一直追擊最新爆料。

警方證實,潑硫酸的女子是個精神病患者。這則訊息炸出來,大家開始集體同情受害者關心靈,覺得她相當可憐。

有網友說,紀齊宣這樣的紳士,肯定會娶她對她負責任。無論是在香港娛樂圈還是在其他社交圈子,紀齊宣的名聲一直很好,是好男人,好老闆,好紳士。他對員工平易近人不加苛刻,對女人彬彬有禮從不越軌,不亂搞男女關係,他一直是上流社會老闆津津樂道地女婿不二人選,也是關注他的一些宅女們的夢中情人。任誰都覺得,紀齊宣會負責的。

曾唯一看到這些評論,心裡七上八下,原本的僥倖一下子換成了千斤重量,壓得她喘不過氣。她不得不承認,當剛開始網友們指出哪些可疑的地方之時,她在心裡竟是暗自慶幸或者說幸災樂禍。她盼著這是關心靈一手策劃,然後遭人唾棄。

可是現在呢?網友們個個挺關心靈,憐憫關心靈,按照網上這些評論,紀齊宣真的會捨棄她,娶關心靈嗎?

即使他不想,可這龐大的輿論壓力,著實也讓人扛不住。如果紀齊宣不負責,那麼這些媒體會用他們的長槍短炮對準紀齊宣,對他轟炸。曾唯一甚至可以想象出那樣的場景。

偽君子,負心漢,冷血,大騙子……這一切的負面評論將會一齊蓋在紀齊宣的頭上!

他是個公眾人物,不能有負面形象,這樣不僅會讓他失去在民眾心目中的形象,也會給他的生意造成不可估量的後果。沒有哪一個商人,喜歡和偽君子做生意。

曾唯一深知後果如何,而紀齊宣也是個聰明人,孰輕孰重,他自會衡量。

如此一想,曾唯一最後的那絲僥倖,徹底粉碎。

曾唯一的手一直在抖,每當她滑下滑鼠看下一頁評論時,她的心便會跳得很快,她看到一大片對關心靈的支援,而這裡面自始至終也沒有提到她曾唯一的名字。

她不想再看了,她直接關了上電腦,偏巧這時電話響起,曾唯一看了下來電顯示,上面顯示「紀齊宣」。

她突然有些害怕這個電話,他突然來電,是想說什麼呢?她一直盯著螢幕,伸手又縮手,來回掙扎很多次,始終下不了決心。

紀齊宣的電話也停了又響,十分鍥而不捨。

她終究接起了電話,還來不及說一句「喂」,那頭便傳來紀齊宣很不悅的聲音:「到養和醫院來。」

她臉上頓時刷白,難不成還要當著關心靈的面拋棄她?她憤恨地拒絕:,「不去。」

「你來。」紀齊宣略有無可奈何。

「不要。」她絕對不允許自己輸得這麼沒尊嚴,她咬牙切齒地說:「紀齊宣,你要離婚就離婚,別給我找花樣。」

那頭沉默不語,半晌,傳來一聲嗤笑:「是你想離婚吧?」

「我沒有。」曾唯一幾乎是脫口而出,好似怕紀齊宣誤會。

那頭又開始沉默了。紀齊宣本來就不愛說話,所以曾唯一習以為常,也沒當回事,繼續說:「你對我這麼好,我捨不得的。」

她覺得再也找不到對她這麼好的人了。

手機那頭依舊沉默,也不知紀齊宣在想些什麼,曾唯一隻聽見電話那頭一聲不輕不重的嘆息,然後傳來紀齊宣略有沙啞的低沉聲音:「來養和醫院吧。」

那頭頓了頓,又道:「我不會和你離婚的。」

電話結束通話了,曾唯一深深吐了口氣。

她雖猜不透紀齊宣讓她去醫院幹嗎,但她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去了。她出門有個習慣,會很細心打扮一遍,直至覺得自己完美,才肯離開鏡子。

這次有些例外,畢竟是看「毀容」的關心靈,為了不刺激她,曾唯一隨便洗了把臉,連裸妝都免了,直接素顏出門。

她以為醫院會有許多記者圍觀,然而到底是家名牌醫院,閒雜人等控制得很好,這是曾唯一提在嗓子眼上的那口堵塞之氣化開了,她舉步輕鬆走進了養和醫院。

剛進醫院住院部大廳,曾唯一便看見了站在中央的紀齊宣。他也看見了她,朝她走了過來,輕輕握住她的手,柔聲說道:「作為我的紀太太,你應該向關心靈道謝,她救了你愛人,這是禮貌問題。」

曾唯一愣了愣,沒想到紀齊宣讓她來醫院是這個理由……她還以為……曾唯一突然哭笑不得。她就說嘛,紀齊宣終究是捨不得她的。

關心靈剛動完手術,還在無菌急診病房內,臉上包得與木乃伊無異。

曾唯一透過玻璃望著裡面,問紀齊宣:「能康復幾成?」

「深度燒傷,已經呼叫最好的專家了,最多七成。」

曾唯一不再說話,她一向不愛同情人,這次卻破天荒為之動容。也許是因為這個與她一樣驕傲靠臉吃飯的戲子,演了一場真情大戲。

她還不如一個戲子,捫心自問,即使男主角換成了林穆森,她也依舊不會奮不顧身,無關她愛不愛,而是願不願意,值得不值得。

她見多了那些以貌取人的男人,在他們眼裡,他們需要的不是心地善良內在美,而是那空殼的外在美而已。她喜歡男人追逐的目光,那種虛榮充斥著她貧乏的心,還在不斷膨脹。她愛的男人毀容沒關係,她可以依然愛他。但若是她毀容,她不信男人會依然愛她的。這個賭局是有風險的。

她佩服關心靈,可惜,關心靈賭輸了。曾唯一為她可惜,女人嘛,對自己好點,才是最實在的。這種不切實際的為愛犧牲,還是扔進垃圾桶吧。

曾唯一側頭問紀齊宣:「我們什麼時候能進去看她?」

「先等等吧,讓她平復一下。」紀齊宣眼裡帶著疲憊。也許他是真的累了。曾唯一與他一起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幫他捏著肩膀,紀齊宣笑了,無奈地說:「比以前技術好多了。」

他指的以前也就上個月,很久以前的曾唯一是從來不做這些的。

曾唯一驕傲地說:「那可不,電視上都以這個鏡頭來彰顯家庭幸福,夫妻恩愛。」

「所以你特意下了一番工夫?」紀齊宣哭笑不得。

曾唯一賊兮兮地笑了,順勢從紀齊宣的背後,圈住他的脖子,她的左臉貼在紀齊宣的右臉上:「還有掏耳朵啦,枕著我的腰睡啦,一起洗澡搓背啦,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哦?你想一一實施?」

「想是想過,你沒給機會啊。」曾唯一瞄一眼紀齊宣,似在抱怨。

紀齊宣輕笑,嘴角邊上那不深不淺的酒窩隱隱若現。曾唯一看愣了,那刻,她突然慶幸,幸虧受傷的不是紀齊宣。

這樣漂亮的笑容,唯獨他才有。

兩人在門外大概等了將近一個下午,到了傍晚的時候,醫生例行檢查完身體狀況告知紀齊宣可以進去探望,但不宜過長時間。

當兩人走進去那刻,曾唯一明顯看到關心靈眼眸中一閃而過的難過,隨之而來的是冷漠。紀齊宣推了曾唯一一把,力氣不大,算是個提醒。

曾唯一僵硬地如機械一樣上前跨了一步,有板有眼地對關心靈致謝:「對於這次的事,真的很感謝你。」

關心靈翕動著嘴唇,很想說話,卻不能說話,只能無奈保持沉默。

紀齊宣對於曾唯一這種「道謝」頗為無奈,他對關心靈柔聲說道:「你好好休養,哪裡不舒服記得按鈴。」

關心靈那楚楚可憐的樣子,著實讓任何男人為之動容,想去呵護她。偏偏紀齊宣不為所動:「我已經安排了最頂級的整容醫師,雖然不能恢復你原來的樣子,但五官可以微整,巧妙蓋過去瑕疵,你放心吧。」

關心靈咬著唇,不再看他。

曾唯一和紀齊宣出去之後,曾唯一忍不住把頭轉向關心靈,只見她在靜靜流淚,蜷縮著身子很是可憐。

曾唯一忍不住問:「親愛的,你難道沒感動過嗎?」

紀齊宣只是直視著前方回答:「有感動過。」

曾唯一心一悸,彆扭地說:「那你就這樣對她?」

紀齊宣突然把目光轉向她,面無表情道:「我不喜歡她,我只喜歡你。」他挑著她的下巴,語氣沒有溫度,眼神中似乎帶著恨意。即便如此,他對她的力道還是很輕柔。

曾唯一報以微笑:「我知道,我比她漂亮。」

若要說最的熱門話題是什麼,當屬關心靈毀容事件和紀齊宣的最後決定。在初期,一波網友力挺關心靈,希望紀齊宣為其負責,不要讓美女白白受傷。可這只是一股熱潮,更或者說是曇花一現,當天晚上,就有幾位網友把紀齊宣與曾唯一在一起的照片釋出上來,稱前面那些網友至原配何地?縱然關心靈有多偉大,但也不能讓紀齊宣甩掉原配吧?這組照片被各大媒體轉載,原本一邊倒的趨勢一下子分為兩派。

曾唯一此時穿著寬大的t恤,一邊吃著大西瓜,一邊盯著螢幕上的評論。

她忽然覺得這組圖很有愛。這是上次去看關心靈,她與紀齊宣坐在醫院走廊上的椅子拍的,是她從背後抱住他脖子的親密照。照片不太清楚,但也能明確是她和紀齊宣。

紀齊宣此時開門進來。他剛安撫好曾乾睡覺,回來便見曾唯一在捧著瓜吃得不亦樂乎。

察覺到有人進來,曾唯一含著勺子側頭看過去,見是紀齊宣,她抿著嘴裡的勺子很含糊地問:「乾乾睡下了嗎?」

「嗯。」紀齊宣走過來,站在床邊脫去外套。

曾唯一把西瓜放下,光著腳丫湊了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如果有一天我毀容了,你會像對關心靈那樣對我嗎?」她覺得紀齊宣對為自己毀容的女人似乎太過冷漠了。當初她本著只要不離婚,其他一切好說的原則對待此事。只是未料紀齊宣竟就這麼冷冷與關心靈撇清了關係,網友都稱這是紀齊宣不該有的表現。即使不能「以身相許」也該「湧泉相報」,只是出了醫藥費,實在不是紀齊宣的做派。

紀齊宣此時正在解襯衫的扣子,聽曾唯一這麼問,他頓了頓,微微抬起眼瞼轉頭注視她:「我很狠嗎?你期望我怎樣?跟她在一起,就像那些雜誌週刊一樣,負責是嗎?」

曾唯一看著他冷漠的眸子,就像做錯的孩子,低著頭,微微搖頭:「我不是那個意思。」這次的結果讓她意識到,紀齊宣並不是她想象的那麼長情,所以她彷徨了,如果她哪天毀容了,紀齊宣對她也會這麼絕情嗎?

紀齊宣眯著眼:「你在害怕?」

曾唯一點頭。她從來沒考慮過,紀齊宣若是哪天不要她了,她該何去何從?更甚至,她潛意識裡在肯定著紀齊宣,不會離開她。可如今看來,似乎錯了。

紀齊宣抬起手,撫在她的右臉上,深邃的眸子在清冷的藍光下,如黑暗裡發光的珍珠。他說:「你不知道我一直迷戀你嗎?」他把頭慢慢靠過來,輕吻上去。

曾唯一輕閉上眼,慢慢回吻他,手也不自禁攀住他的脖子。

距關心靈毀容事件已有一個月,新聞媒體終於不再追蹤這件事了。

紅豆的店也差不多開始正式營業。此前與關心靈簽約代言的事,因關心靈毀容事件告吹,沒了代言人怎麼辦?曾唯一還算個靈光的女人,在這次事件中,她頻頻因紀太太的身份曝光,賺足了眼球。她趁著時機,自己代言minico,那些八卦雜誌、各大媒體甚至財經這塊都「免費」幫她宣傳了。曾唯一本身身材長相一流,做代言綽綽有餘。這一炮打得很響。

這天是剪綵之日,曾唯一一大早就起來了,而紀齊宣還在床上。

她換了一套又一套衣服,也選不上一件稱心的。她一屁股坐在床上,嘆息。偶然側頭,卻見紀齊宣正用手枕著頭,似笑非笑地看她。

曾唯一躥進紀齊宣赤裸的懷裡:「你覺得我穿哪件好?」她一手拎著一條裙子呈給紀齊宣看,讓他二選一。

紀齊宣順勢摟著她,目光在眼前的裙子上逡巡了一遍:「我覺得你沒穿衣服最好看。」

曾唯一嗔怪地看了一眼:「你捨得我給其他男人看?」

紀齊宣俯身親了她一下,抽出一件嫣紅色的緊身連衣裙,塞到她懷裡:「就這件吧。」

曾唯一蹙了蹙眉,「這件好看嗎?」她覺得相較之下,她左手上的那件黑色反而大方許多。紀齊宣說:「最難看了。」

「你……」

「我捨不得你的美麗給其他男人看。」

這話倒很受用。曾唯一原本圓瞪的雙眼一下舒緩過來,她雀躍地起身說:「就穿這件。」

兩人穿好衣服出了房間,剛下樓,卻見曾乾在舉槓鈴。當然,他舉的槓鈴是「嬰兒」版的。他還很有節奏地上下舉起,一臉認真。

曾唯一有些莫名其妙,一向不怎麼愛運動的高智商走「文藝腔」的兒子,怎麼有想成「武夫」的打算了?

「他幼兒園喜歡的女孩說他長得太漂亮,不像個男人。為了證明自己很男人,所以就這樣了。」紀齊宣站在旁邊解釋道。

曾唯一囧了,她幽幽地轉頭看向曾乾遺傳的男人,回想到以前小時候,這話貌似也從她嘴裡對紀齊宣說過……

曾唯一臭屁起來:「喂,沒想到你這麼早熟啊。」

紀齊宣莫名其妙地看她。

「我記得以前我也這麼說過某人,長得太漂亮,不像個男人。然後某人,開始每天鍛鍊,所以才練就如今的身體健碩?」曾唯一賊兮兮地笑起來,裝模作樣地做出吃驚的樣子,「那時……我好像才十一歲啊。」

紀齊宣不說話,一本正經地走到曾乾旁邊,問:「乾乾吃過早飯了?」

「今天我起得早,ann先給我做了,我已經吃好了,爹地。」曾乾繼續做槓鈴中。

紀齊宣站起來,走至廚房,對正在廚房忙活的菲傭ann說道:「以後讓乾乾飯後半個小時再做運動。」

「是,先生。」

說完紀齊宣便自己去餐桌上拿著報紙看早報,坐等菲傭送來的早餐。曾唯一撇撇嘴,問賣力做槓鈴的兒子:「你有喜歡的女孩子了?」

曾乾眨巴兩下,小臉有些紅:「她叫夏七七,是我同桌。」

「長得怎麼樣?」這幾乎是脫口而出,貌似她看人,就看長相了。

曾乾愣了一下:「還好吧。」

「還好?說得這麼勉強?肯定不怎麼樣。」曾唯一撇撇嘴。

曾乾這下不高興了:「媽咪,並不是每個人都那麼在乎外表的。」他的小嘴撅得很厲害,很不滿曾唯一說他喜歡的小女生。

曾唯一笑了起來:「好啦好啦,別生氣啦。」對於兒子過於認真的態度,曾唯一哭笑不得,「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大部分人在乎外表多點。」她摸摸兒子的頭,便也去餐桌等早餐了。

紀齊宣見曾唯一過來,不緊不慢地把報紙放下,問:「今天店裡剪綵嗎?」

「是啊,你有空嗎?抽個時間也過來吧。」曾唯一想到這,嘴角掛起微笑。終於幫紅豆邁出第一步,以後的路雖然會很辛苦,但她相信紅豆能做得到。

「再說吧,我今天要籤個合同。」

「哦。」

早餐端了過來,曾唯一吃到一半時,說:「等下能送我去店裡嗎?」

「我覺得你是該學車了。」紀齊宣不清不淡地說,「我可不想再買第三輛車了。」

「咦?」曾唯一愣了愣,「你買新車了?」

「上次不是你說要最貴最新款最拉風的車嗎?」

這話,曾唯一確實說過,那會兒說這話的時候,她還像個無賴。可這話從紀齊宣嘴裡轉述出來,她反而有些難為情了。

她乾笑兩下:「什麼牌子?」

「蘭博基尼。」

這是曾唯一最喜歡的牌子,她在第一次學車之時,就囔著要她爹地買個給她。雖然她一直沒考過駕照考試,但很長一段時間裡,即使其他牌子推出讓她很心動的款式,但她心裡的打算依舊是以後要買蘭博基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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